第36章

    她很生气
    魏恒抱着刚刚整理好的奏折进入帝王帐内。
    已是夜半时分, 少年已经沐浴完毕,穿着宽松的长衫坐在御案后面, 面前的御案上摆着一篮子柿饼。
    魏恒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小心将怀中的奏折放置在御案另外一侧。
    陆和煦长发湿漉,将身上的常服打湿一半,他也浑不在意,只单手撑着下颚, 抬眸看向魏恒,“她很生气。”
    “说不让我去了。”
    魏恒躬身站在一侧,“陛下去了哪里?”
    “赌场。”
    魏恒呼吸一窒,随后道:“那地方确实不好。”
    “李瑾怀说是一个令人愉悦之地,朕并不觉得愉悦。”
    陆和煦抬手拿了一块柿饼放进嘴里,柔软香甜的柿饼肉带着甜腻的果香味道。
    “你寻个人,扮成我的模样去几次, 多输些钱。”
    魏恒已经习惯这位陛下不按常理出牌的吩咐了。
    “是,陛下。”
    “吃柿饼吗?”少年拿了一块柿饼递给魏恒。
    魏恒神色一顿,小心上前, 伸出双手接过陆和煦手中柿饼,然后当着这位陛下的面, 轻轻咬了一口。
    极其甜腻的味道。
    “好吃吗?”陆和煦歪头看他。
    “好吃,陛下。”
    少年淡淡道:“撒谎。”
    魏恒浑身一颤,捧着柿饼便跪下了,“请陛下恕罪。”
    陆和煦吃完一个柿饼,慢条斯理又吃一个, 柿饼甜腻的味道在口齿中散开, “滚吧。”
    -
    夜色浓黑, 身穿暗色常服的少年坐在地下一层侧边专门开辟出来的一处隔间内。
    对比外面热闹的氛围,这里明显安静多了。
    青釉竹节香炉内袅袅升起一股淡色白烟,陆和煦面前摆着竹节纹青灰釉小盏,对面坐着一位身穿圆领长袍的中年男子,应当是这里负责管理的人。
    “大人,不能再借您钱了。”
    陆和煦坐在圈椅上,微阖着眼,视线落在面前的桌面上,那里摆着他的借据。
    十分利。
    再加上九出十三归。
    真是将人榨干到了极致。
    “明日您得还这个数,不然过几日就要翻倍了。”那人伸出几根手指,提到还钱,脸上和蔼的表情如同翻书一般。
    陆和煦神色依旧淡淡的,他的视线从眼前之人脸上略过,“没钱呢?”
    那人笑了,“卖儿卖女卖爹卖娘,卖宅卖地卖您自个儿,您自个儿看着办。”
    陆和煦从隔间里出去,正巧碰到刚进来的李瑾怀。
    李瑾怀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曾经也经历过这样的事。
    那种痛苦和悔恨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与其让他自己一个人活在这泥潭里,他宁可让其他人也跟着下到这个泥潭里。
    李瑾怀今日是得到消息后特意过来的,该收网了。
    陆和煦拎着手里的琉璃灯站在河边,那位副指挥使大人笑眯眯的出现在了他身边。
    “听说大人最近欠了不少银子?这赌博嘛,便是有输有赢,再赢不难。”陆和煦低头看着河面上自己昏暗的倒影,淡淡开口,“嗯。”
    李瑾怀觉得时机已经成熟,“其实我今日是来找大人做生意的。”
    “库房里有很多祭器,缺个一两件,也不会引起旁人注意,您觉得呢?”
    穆旦有钥匙,还是登记祭器数量账目的人,而他有人手,他们两个合作必然是天衣无缝的。
    “我在外面认识做这种东西的人,做的跟真的没有两样,我能让锦衣卫带东西进来。”
    陆和煦看着眼前的李瑾怀,眼眸落到他脸上,“怎么分?”
    李瑾怀笑道:“自然不能让公公吃亏,”他伸出一只手,“五五。”
    -
    祭器仓库里,苏蓁蓁盯着面前的这个金瓶,觉得有些奇怪,可到底哪里奇怪,她又说不上来。
    应该是她精神过于紧张,多想了。
    这是一只鎏金缠枝莲纹金瓶,到时候是要摆在那位暴君面前用作盛水的净器的。
    金瓶上挂着一根细长的金链子作为装饰品。
    苏蓁蓁小心翼翼地伸手勾起,用帕子擦拭上面凝结的灰尘。
    “好了,都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吧。”
    管理他们的太监一声令下,众人便纷纷将手里的东西放了下来,然后各自站在自己的工位上,等待检查。
    祭器仓库的门被人打开,少年抬脚走进来。
    苏蓁蓁低头站在那里,数着穆旦的脚步声。
    终于检查到她这里,苏蓁蓁微微侧身,露出自己身后桌面上的几个祭器。
    最近这几个祭器都是她负责。
    陆和煦看一眼,近前,身体与苏蓁蓁靠近,他伸出手摸上那个金瓶。
    苏蓁蓁的视线落到少年的手臂上。
    那些斑驳的烧伤痕迹已经浅淡了很多,再涂几次药应该就能彻底消失了。
    “没有问题。”少年收回手,然后登记上册,转身从她身侧离开的时候,低声开口,“好看吗?”
    苏蓁蓁的脸瞬间就红了。
    陆和煦看她一眼,心情愉悦的从苏蓁蓁身边离开。
    检查完毕,苏蓁蓁脸上红晕还未褪去,她从祭器仓库里出来,也不等穆旦了,径直出了皇庙回到帐篷里。
    酥山一只猫躲在床铺上睡觉。
    酥山是只长毛狮子猫,虽然年纪还不大,但尾巴上面的毛已经有朝鸡毛掸子发展的趋向。
    苏蓁蓁抱着酥山,将它尾巴上面的毛梳理了一下,小猫很喜欢被梳毛,躺在她的膝盖上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一只小型拖拉机。
    苏蓁蓁替它将毛发梳理完毕之后,又给它拿了一些晒干的小鱼干吃。
    替酥山收拾完,苏蓁蓁的心情也平复了。
    她怎么感觉最近穆旦说的话越来越闷骚了呢?到底是谁教他的啊!怎么尽教坏小孩呢!
    天色正好黯淡下去,苏蓁蓁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自己有些干燥的脸。
    一入秋,她就感觉自己的肌肤干燥的厉害,每天都恨不能喝几升水。
    不行,她得做点面膜给自己补补水。
    帐子门口传来声响,少年提着琉璃灯进来,就被酥山一个猛扑,小猫从他的小腿开始往上爬,一路爬到少年胸前。
    陆和煦伸手将酥山拎下来,小猫急得乱叫。
    “轻点轻点。”
    苏蓁蓁心疼的去抱小猫。
    陆和煦看到女人这副模样,却又不把小猫给她了。
    苏蓁蓁抬眸看他,还保持着伸出双手去接小猫的动作。
    “它抓我。”
    陆和煦一手抓着酥山,一手露出自己被酥山抓破了一点油皮的胸口。
    隔着衣料,酥山为了往上爬,露出了一点爪子。
    啊这,再慢一点就愈合了。
    苏蓁蓁无奈,用肥皂水给少年擦洗了一下。
    “好了。”
    【趁机摸一把。】
    【这就是传说中的薄肌吗?】
    替穆旦收拾完,苏蓁蓁转身又去找酥山。
    “爪爪怎么了?”苏蓁蓁捏了捏酥山的爪子。
    小猫在地上一瘸一拐地走。
    苏蓁蓁检查了一下,发现也没有什么问题,可能是玩太疯,自己累的。
    妈妈抱抱。
    陆和煦坐在箱子上,看着苏蓁蓁抱着酥山在帐篷里来来回回地走,跟哄小孩一样。
    陆和煦坐在那里等了一会,起身,走到苏蓁蓁身后,将自己的双臂搭在她的肩膀上。
    少年宽大的袖摆落下来,露出手腕到小臂的位置,“疼。”
    “哪里疼?”
    【难道真抓伤了?】
    “手上疼。”
    苏蓁蓁看着少年已经只剩下一点斑痕的手,沉默了一会,拉着他的手给他抹上紫草生肌膏。
    陆和煦乖巧坐在箱子上,用脚把酥山踢开,然后趁着苏蓁蓁转身去洗手的时候懒洋洋威胁,“杀了你。”
    “喵……”小猫不懂,小猫爱妈妈。
    酥山追着苏蓁蓁的脚步而去,陆和煦一手抱住它,将它塞进了衣柜里。
    苏蓁蓁洗完手回来,没有看到小猫。
    “酥山呢?”
    “进衣柜了。”
    行吧。
    苏蓁蓁擦拭干净湿漉漉的手,又抚了抚自己的脸,好干。
    她又顺便摸了摸穆旦苍白却毫无瑕疵的肌肤。
    怎么一点都不干?
    苏蓁蓁从箱子里翻出一袋杏仁递给少年,“帮我捣成泥。”
    陆和煦单手拎着这袋杏仁,从里面拿出一颗放进嘴里。
    很苦,很难吃。
    他吐掉之后坐在箱子上,接过苏蓁蓁递过来的药臼和杵。
    表面光滑的药臼内壁却是粗糙的,这样便于研磨。
    陆和煦坐在箱子上抱着药臼研磨杏仁,他力气大,很久就将杏仁都磨成了粉末泥状,扁扁一块。
    “你知道哪里有牛乳吗?”
    陆和煦想了想,起身出了帐子,没过一会,便带了一盅新鲜牛乳回来。
    有后门真好。
    苏蓁蓁一边欣慰,一边将牛乳与杏仁混合,然后加入一些蜂蜜搅拌。
    少年站在苏蓁蓁身边,手里已经准备好了勺子。
    苏蓁蓁:……
    “这不是吃的。”
    陆和煦看她一眼,伸手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淡了。”
    淡你个头!
    “别动。”苏蓁蓁用手抹了一点杏仁牛乳蜂蜜往穆旦脸上擦。
    少年皱了皱眉,却没有反抗。
    苏蓁蓁继续抹,等她将穆旦的脸抹完之后开始给自己抹。
    一碗杏仁牛乳蜂蜜,抹完两个人的脸还剩下一点,苏蓁蓁用来抹手了。
    杏仁牛乳蜂蜜能滋润肌肤,保湿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