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珍珠的孩子出生了,是一个圆脸小眼睛、浑身红通通的小男孩儿。
    白雪去医院看望,带的礼品事先和珍珠商量过,是孩子每天都会用到的尿布湿和奶粉,非常实在。
    房间里有新生儿此起彼伏的哭泣声,但珍珠的儿子睡得很香甜。
    周子浩母亲没有认出白雪,看她两手提满了东西进来,客气地笑了笑,说自己下楼买点东西,让她们聊。
    白雪趁着没人,把事先准备好的红包塞给珍珠。
    珍珠坚决不收。
    “之前明明是我害你受伤住院,结果你没要我一分钱,我结婚生孩子还让你破费。”
    “受伤的事都是误会,早过了。”
    “不行,这红包我绝对不收,你又买东西又给钱的,哪能这样!”
    “奶粉和尿不湿是给宝宝的,红包是给你的。生孩子最辛苦的人就是妈妈,你拿着,自己买点补身体的,又不是很多,只是我的一点心意。”
    珍珠闻言一愣,眼睛不知不觉就红了。
    孩子出生几天了,还没有一个人问过她累不累。
    周家人对她本就不多的热情现在也都全部转移到了新生儿身上。坐月子是女人最关键的时候,周母对她的照顾却流于表面。
    周子浩晚上过来陪床,孩子一闹就只知道喊她。
    她奶水不够,周子浩却只管泡奶粉不管喂,把孩子往她旁边一放就什么都不会了,她只得坐起来自己喂。
    喂完了,孩子不睡,又得抱在怀里哄很久。
    有时整个夜晚都没法睡觉,白天还要继续照顾孩子,和周母一起清洗......真是说不出的疲惫。
    但珍珠精神还是好的,毕竟孩子健康顺利地来到了这个世界。
    虽然自己很累,但更多时候她依然觉得幸福。
    周父周母无疑是非常喜欢孙子的,脸上流露出的喜悦是她在生产前从未见过的。
    周子浩虽然不太会带孩子,但她算着他到医院的时间,是下班后立刻就赶了过来的,他看着孩子时,目光也变得很柔和。
    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白雪小心翼翼地抱起小婴儿。
    这粉嘟嘟的、崭新的小生命,戴着条纹棉帽,穿着浅蓝色开襟衣,两只手捏成拳头放在自己双耳旁,呆萌又可爱。
    她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真想在宝宝面颊上亲上一口,又觉得不好意思。
    病房外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这是三月里普通的一天。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万物复苏的季节,仿佛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白雪注视着怀里的婴儿,心里莫名发酸发胀,眼里也涌起了泪意。
    珍珠有了儿子和自己的家,黎娜也即将结婚,工作生活尽在掌控之中。
    而她,每天都和爱的人在一起,有一份真实动人的爱情。
    白雪依然做着兼职,然后空闲时间开始学习旅游基础。
    蒋南见状,黑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欣慰,甚至对她失约没去云南而回自己老家的事感到庆幸。
    她终于被刺激和启发,想明白了自己到底喜欢什么,还能做什么。
    白雪想报班系统学习,蒋南却说不急这一时,“等我考完再说吧,大概率不会留在这边,大学定了再去当地找机构。”
    “好。”
    白雪t妥协了,尽管当年在离开贵州的大巴车上她一次次告诫自己,以后要自立要自强,再也不能把未来寄托在别人身上。
    但蒋南给了她太多的震撼和感动。
    他像山一样沉稳,像树一样可靠,他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能规划好。
    他说他爱着她。
    蒋南摸着白雪的头,无比温柔地注视着她,她柔软乖顺得像个小孩。
    他想起初中时,身边一帮男生总爱叽叽喳喳地讨论自己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儿。
    他没参与这个话题,但心里也是想过的。
    能吸引他的女生必然得跟他差不多,要聪明无敌、漂亮有品、要和他一样有自己的棱角和坚持,热爱思考,兴趣广泛,性格不乏味。
    但心动和感觉真是这世间最捉摸不透的东西。
    此刻,蒋南无比清晰地确定,自己爱着的人笨拙愚钝、反应迟缓、性格软弱、喜欢讨好人,几乎从不深度思考,也没什么爱好,是个平凡无奇普通至极的人。
    但他偏偏就对她感觉强烈。
    他受不了她低头垂目间的温柔,她灾难般的过往让他理解了她所有的卑微和软弱。
    他爱她从不抱怨的善良和赤忱,他心疼她自己给自己举着微弱的光,独自穿过那些漫漫长夜。
    有些东西,大概真的只能用命中注定来定义了。
    蒋南不去想他能爱她多久,但却在心里暗暗决定,从说出爱她的那一刻,他会对她这一生负责。
    哪怕真的到某一天,这份强烈的感觉不复存在了,他们不爱了、分开了,他也不会让她再经历任何窘迫和艰辛。
    所以,他可以坚定地让她跟他走,让她跟着他的安排来。
    思维一片清明,蒋南的各种状态也越来越好,二诊考出了730的夸张分数。
    董飞扬开玩笑:“我妈还说带我去寺庙上香拜佛。我觉得吧,拜哪座佛都不管用,我就拜你得了。”说完勾肩搭背地往蒋南身上蹭,被蒋南笑着躲开了。
    “应该是运气好,我自己都有点儿意外。”
    “好运气是不是跟好心情也有关系?你最近看着确实不太一样。”詹可也打趣。
    事实上,詹可最近的状态也非常不错。他没有参加诊断考和排名,但把试卷拿回家做了,分数远远超出了预期。
    蒋南笑,心情能不好吗?你爱的人也爱着你,明明白白,没有猜测和小心思,彼此坦诚说爱。
    每天拥抱很久、亲吻很久,夜夜相拥而眠,多难得啊。
    “嗯,想清楚了一些事,感觉脑袋一下清晰了很多,人也轻松了,做事情效率就高了很多。”
    蒋南没具体说是什么事,但詹可直觉他是在说和白雪之间的事。
    再看此刻蒋南脸上的笑意,是最近时常出现在他嘴角甜腻腻的笑容,让人浮想联翩。
    听说一段好的感情可以治愈无数伤痛,甚至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詹可一时间竟不知道是那个女生幸运,还是蒋南幸运。
    流言是什么时候、从哪里开始传起来的,根本无从确定。
    白雪只知道,某天中午,来小海螺吃饭的学生突然变得很多,男男女女坐了八九桌。
    学生们打量她的眼神也越来越奇怪和大胆,她没有多想,晚上回去也忘了跟蒋南说。
    第二天,来用餐的学生更多了。
    卢姐都看懵了,问是不是学校食堂这两天没开啊?
    学生们不说话,只哄堂大笑。
    过了一会儿,白雪上菜时,有个女生迟疑着问她:“小姐姐,他们说你在跟蒋南谈恋爱啊?”
    声音不算大,但话一出口,周围忽然没了一点儿声音,前一秒还嬉笑打闹的学生们霎那间都把注意力移到了这边。
    白雪顿时面红耳赤,整个人僵得像被摁下了静止键般。
    她望着面前的四个年轻女孩儿,她们的眼神有充满期待的、有带着怀疑和不解的、有充满鄙视和讥笑的……
    她不会否认,但也不能承认。
    她不确定这会不会给蒋南带去什么麻烦和影响,而且,这些人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白雪转身要走,手腕却被坐在过道旁一个女生不轻不重地拉住了。
    她完全没料到还有这一出,诧异地回头看着自己被拽住的手。那女孩儿嬉皮笑脸的,眼里却有明目张胆的戏谑和嘲弄:“小姐姐,问你话呢?不回答不礼貌哦。”
    餐馆里所有学生都看了过来,大家的讨论声也不再遮掩。
    有人在说:“真的是蒋南的女朋友吗?搞错了吧?”
    “对啊,怎么可能,蒋南怎么会喜欢这种人?”
    “看着太一般了吧,比崔云熙差好远。”
    有人问:“多大年纪了?比我们大好几岁吧。”
    “看不出来,肯定至少大三四岁吧,哎呀,年龄都还好,主要是……服务员唉!跟蒋南谈恋爱?!太魔幻了!!”
    ……
    店里的大姐们听得一头雾水,满脸困惑地看着白雪,“小白,什么情况啊?”
    白雪只觉得心跳紊乱,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蒋南就是这时候走进来的,“问什么话啊?”
    脸上竟然也是戏谑的表情,很冷的目光从那女孩脸颊滑到了她拉着白雪的手上。
    女孩被看得一阵寒意,手立马就松开了。
    气氛尴尬。
    “哥们儿,她们在说你是不是在跟那个女服务员谈?”坐在外桌的一个男生一边吃饭一边笑嘻嘻地吼了句。
    话刚落音,大家的情绪又沸腾了。
    “那应该来问我啊,跑这儿来算什么事?”
    “我们哥几个每天都在这儿吃饭哈,别误会。我看她们不好意思,帮她们问的。”那个男生很快回道。
    蒋南没再理他,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店里坐满的人,不见得是对他有多关注的人,喜欢爱慕之类的更谈不上。
    藏不住的,只是那颗八卦猎奇的心。
    蒋南笑了起来,目光淡淡地睨着刚才拉白雪的那桌女生,“有这闲工夫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的成绩。真对我的事感兴趣呢,大可以直接来找我,别搞这些莫名奇妙的把戏,很蠢。”
    说完人便走了,从头到尾没给白雪一个眼神。
    晚上回家,蒋南正坐在沙发上,一只胳膊搭着扶手,姿态惬意地看笔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