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不是吧,这么好骗?
    【117】
    季池予被十三带进了他的“房间”。
    说是房间,其实也只是用几块木板,在墙角勉强隔出的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比外面那些只有铁栅栏的隔间稍微好一点。
    靠墙的地方摆着一张更大的木板,上面盖着一张虽然破旧但洗得还算干净的粗布,看起来像是床。
    十三在床前停下,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像是在迟疑。
    他看了看那个只有一张木板的床,又看了看季池予。
    季池予以为他要将自己放下。
    可还不等她配合地松开手,十三却忽然弯下腰,在角落里翻找起来。
    即便如此,季池予的脚尖也没触碰到地面。
    反倒是突然的重心失衡,让她猝不及防,一头撞进了某种紧实却不失柔韧的触感里。
    ——是十三的胸口。
    或许是因为,他目前处于一个十分放松的状态,让锻炼得当的肌肉也显得温驯,变成柔软又有弹性的手感。
    哦不对,是脸感。
    几乎整个人趴在上面的季池予,脑袋里一瞬闪现了“洗面奶”三个字。
    富有且慷慨……不是,她是说这也有点太慷慨了吧菩萨!
    季池予生平第一次发现,自己可能有点晕奶。
    甚至她想抓住个什么东西来维持平衡,都一时间不知该从何下手。
    因为十三穿的是深色的紧身衣,严丝合缝地贴合在身体轮廓上,跟第二层皮肤也没什么区别,碰到哪里都像是带有挑.逗意味的越界信号。
    季池予安详地闭上眼睛,选择放弃思考,索性彻底放松地往后一靠。
    说实话,比床舒服。
    而这个时候,富有且慷慨的男菩萨,也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十三从堆放的衣物里,抽出一条虽然边缘已经磨损起毛,但相对柔软的旧毯子,然后把毯子铺在床上,用手掌仔细抚平皱褶。
    做完这些,他又从翻出几件比较厚实的外套,重复同样的动作,堆叠在毯子上面。
    整个过程他做得一丝不苟,像是在仔细做一个足够柔软的窝。
    最后,十三将季池予放进了这个毛绒绒的窝里。
    将她放下时,十三的动作有些笨拙,像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一件易碎品。
    季池予才刚坐稳,他就立刻松开了手,后退半步,深褐色的眼睛透过面罩视窗盯着她,呼吸声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季池予看着十三在她面前蹲下。
    地下室昏黄的灯光从十三身后照过来,在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背肌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正是因为这个“蹲下”的动作,他身体中那种蓄势待发的力量感被愈发凸显——每一块肌肉都像用岩石雕刻而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宽阔的肩膀、服帖的肌肉、倒三角形向下收紧的腰腹,这具躯壳仿佛生来就是暴.力的具现化,危险而迷人。
    而那种灭顶的压迫感,此刻化为带着热气的荷尔蒙,雾气般将人笼罩。
    十三的呼吸依然很重。
    面罩下的脸看不见,但季池予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正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
    可下一秒,十三忽然凑近,头埋向她的颈侧。
    这是一个野性意味很重,接近于动物压低身体、准备发起进攻的动作。
    季池予本能地向后缩,但十三的手,再一次按住了她的肩膀。
    ——他在闻她。
    那个怪物般狰狞的头套贴在她颈边,鼻尖轻轻蹭过皮肤,深深吸气。
    十三将身体压得很低,鼻息埋在她脖颈,慢条斯理地嗅着,不说话,只是贴着。
    像在用气味记住她。
    这个认知让季池予的脊椎瞬间绷紧。
    但十三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皮肤。
    一次,两次,三次。
    他的呼吸节奏逐渐变慢,变得平稳,像是犬科动物在确认气味后逐渐放松下来。
    然后十三抬起头,眼睛透过面罩看着她。
    那眼神里有种近乎困惑的专注,像在辨认什么既陌生又熟悉的东西。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忽然伸手,摘下了自己的手套。
    那双大手同样布满老茧和疤痕,指节粗大,但动作异常轻柔。
    他用手背碰了碰季池予的脸颊,动作小心得像在触碰蝴蝶翅膀。
    然后他的手指移到她的头发上,轻轻捋过一缕发丝,又放在鼻尖闻了闻。
    被这样具备强大力量的庞然大物,如此近距离触碰,季池予难免感觉到紧绷。
    但她强迫自己放松。
    还没到必须针锋相对的地步,季池予觉得对方并没有恶意。
    “十三,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她试探着轻声开口:“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十三嗅闻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你能说话吗?”
    十三继续点头,却不说话。
    那应该就不是声带受损,而是生性不爱说话了。
    感觉对方有点诡异的听话,季池予沉默了几秒,决定事已至此,来都来了。
    她打开终端,调出了之前给叶瑜拍的照片,将屏幕转向十三。
    “你见过跟这个长得很像的人吗?也是个女孩子,要比她再高一点,年纪大一点。”
    十三依言凑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他的眼睛在照片和季池予脸上来回移动,像是在对比什么。
    然后他摇头。
    季池予的心沉了沉。
    但她没有放弃:“她可能受了伤,也可能……看起来不太一样。你再仔细看看?”
    就在这时,墙角突然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季池予下意识看过去。
    却见一只小黑鼠从木板缝隙里钻了出来——就是刚才害得她差点被发现的那个罪魁祸首!
    小黑鼠却没在意她的目光,飞快地爬到十三脚边。
    它背上用细绳绑着一个小小的纸卷,像背着微型行囊,竟莫名有种训练有素的气势。
    十三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面包屑,放在手心。
    小黑鼠立刻爬上来,叼走面包屑,然后转身,用鼻子拱了拱背上的纸卷。
    十三取下纸卷,展开。
    纸片很小,他看完,就拿手指一搓,纸片化作碎屑,然后才抬头看向季池予,再次摇头,回答她之前的追问。
    季池予转而盯着那只小黑鼠。
    小黑鼠吃完面包屑,正用小爪子清理胡须,黑亮的眼睛偶尔瞥向她,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灵性。
    “它是你的朋友?负责帮你送信吗?”季池予轻声问。
    十三低头看了看小黑鼠,然后抬头看她,点了点头。
    似乎是误会她对小黑鼠感兴趣,十三伸出手,小黑鼠立刻爬上他的手掌,顺着手臂一路爬到他的肩膀上,蹲在那里,像一个小小的哨兵。
    十三又弯下腰,想把小黑鼠递给季池予,意思是给她玩。
    但季池予婉拒了。
    ……主要是小黑鼠的尾巴很长啊!看起来不像仓鼠,更像是刻板印象里的老鼠啊!
    虽然理智上知道,这只小黑鼠应该是特殊品种,但季池予暂时还是没法克制地球人的常识。
    她默默撑着手,又往后挪了挪。
    像是意识到她真的对小黑鼠不感兴趣,十三这才收回手,重新在她面前蹲下。
    他的目光又回到她脸上,那种专注的、几乎带着重量的凝视再次笼罩了她。
    这一次,季池予注意到他的呼吸开始变重,胸口起伏的幅度变大,线条轮廓愈发凸显。
    他仿佛在试着克制什么。
    虽然还没摸清十三到底是哪一型号的脑回路,但季池予凭经验,本能地要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对了!十三你为什么一直戴着头罩?是治安官强制要求你们带的吗?”
    她将目光,落在对方脸上那个完全将脑袋罩住的头罩上。
    十三的注意力被打断。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季池予会问这个。
    十三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指了指面罩,又指了指她,做了一个“摘”的手势。
    他在问:你想看?
    季池予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
    十三想了一会儿,却没有摘下头套,而是借着这个下蹲的姿势,慢慢低下头,将后颈完全暴露在她面前。
    这个动作带来一种奇异的驯服感——像野兽向驯兽者露出最脆弱的部位。
    即便季池予的确是在测试,对方到底能有多听话,却也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提了一个错误的要求。
    野兽的忠诚并不是廉价品。
    就像人们之所以能把古代灰狼驯化成狗,演变成所谓的“人类最好的朋友”,本质也是一个等价交换的结果。
    陪伴、饲喂、提供栖身之地,人类付出了这些代价,以换取狗的忠诚。
    ——而十三的忠诚,是在准备向她索取什么?
    可到了这一步,倘若表现出想要后退的露怯,才会真的连“主人”的地位都失去。
    季池予不动声色地慢慢呼出一口气,调整好心跳。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头罩的下摆。
    皮革已经磨损,边缘发软。
    她在大概是耳后的位置,找到一个金属扣,随后轻轻一按,搭扣弹开。
    十三的头罩被摘了下来。
    真正看清对方时,季池予的呼吸停了一瞬。
    ——最先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对竖起来的长三角耳朵。
    不是人类的耳朵,是类似于德牧的那种立耳。
    尖尖的,覆盖着深褐色的短毛,耳廓内侧是浅一些的绒毛,看上去就很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