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她差点以为是要去捉奸。
    【019】
    二人简单交换完情报,确定入场之后的一系列流程后,陆吾便恢复了闭目养神的状态,眉眼间稍有疲态。
    连一向话多到说不完的兰斯,都难得保持了安静。
    季池予这才想起来,今天的新闻好像是说过,上午在中央区举办了一场执政官例会。
    作为联邦的核心权力机构,十二执政官每个月都会定期进行公开会议,和众议院一起,制定和投票各项行政提案。
    虽然她没有出席的资格,不过,季迟青还在首都星的时候,都会作为军.部的代表之一,参与议会的会议。
    据说,跟大众想象中的“优雅”、“庄严”、“肃穆”都毫无关系,是个充斥着讨价还价、胡搅蛮缠、互戳痛脚的高级菜市场——来自季迟青的原话。
    再自恃身份的位高权重之人,哪怕在外面都保持着光鲜亮丽的人设,一旦坐到议会的谈判桌上,也会为了争夺利益,而当场怒拍桌子,甚至言辞刻薄不输给黑市的流浪汉。
    是能让季迟青每次开完例会回来,都要趴在她膝上,撒娇似的赖上好一会儿,才能充满电复活的程度。
    看这个时间,陆吾应该是那边刚刚结束,就赶过来接她了。
    季池予扫了眼陆吾闭着眼睛的侧脸,便收回视线,安静地拿起个人终端,给简知白发了条短讯。
    车辆最终驶入了一处奢华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和绝大多数人的想象不同,黑市虽然是建立在过去贫民窟的基础上,但随着势力不断壮大,黑市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流浪者的残破聚集地了。
    黑市是以街道作为区域划分的。
    仿照中央区的建设结构,在黑市的核心街道,娱乐会馆、酒店、斗兽场、赌.场……各类建筑应有尽有,体系完整,俨然不输给任何一个正规行.政.区级的规模。
    那些外面有的,黑市也有;而法律不允许出现在外面的,就更是黑市独占的生意了。
    今天地下拍卖会的举办场地,就是黑市话事人名下的一家高级酒店,已经提前清场过。
    之所以安排从地下入场,而非一楼大厅的正门,也是为了保护客人的隐私。
    等他们抵达的时候,停车场已经被琳琅满目的豪车占去大半。
    因为季池予对车不感兴趣,为数不多的要求就是能开、避风、不漏雨,更不可能认出那些造型夸张的标识,到底代表了多少钱。
    但毫无疑问,一定是个天文数字。
    季池予安详地发了会儿呆。
    “怎么了?”陆吾看她。
    季池予的声音里充满了正义:“在想他们这算不算逃.税.漏.税。”
    黑市话事人举办的地下拍卖会,是一年一度、全世界规格最高的拍卖会之一,影响力甚至辐射到整个联邦境内。
    不但邀请函一封难求,持续七天的活动期间内,甚至能累计有几十兆的金钱流动。
    虽然季池予提前背过资料,但钱的计量单位,一旦超过日常认知范畴,就会化为一串陌生的数字,变得毫无概念。
    直到那些数字,以一种更容易理解的方式,具现化摆在眼前。
    想起自己工资条上,每个月都会准时扣掉的个人所得税,季池予震怒:这行政院能忍?税.务.局也不能忍吧!
    单手支着侧脸,陆吾散漫地笑了笑,替她解惑。
    “当然要交。只不过,不是以‘税.务’的形式上缴而已——这栋酒店,我记得其中一个大股东,就是税.务.局的现任局.长吧。”
    “你刚才一路上看到的那些赌.场和娱乐会所,基本也都是这种合作模式。参股的家族,应该囊括了大半个中央区。”
    黑市出场地、出人、负责运营,中央区的贵族则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时不时来捧个场,就能躺着等钱送上门。
    多好挣钱的买卖,谁不乐意呢?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你等下还会在会场里见到他们本人。”
    兰斯刚好将车停下。
    陆吾先一步下车后,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极为绅士地停在车门边,向仍在车内的季池予伸出了手臂。
    他含笑着询问,似在关切:“会害怕吗?”
    真坏啊这人。说得好像,如果她现在说害怕的话,还能反悔跑路似的。
    季池予一边腹诽,一边慢吞吞地挪到车门边,搭上那只伸向自己的手臂。
    她的动作并不优雅,甚至带着些不太熟练的笨拙,但力气却不小。
    陆吾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她紧紧抱在怀里。
    比起亲昵,更像是挟持人质的气势,是那种“你也别想跑”的意味。
    “我为什么要害怕?”
    季池予弯起眼睛,理直气壮地回答:“我今天可是执政官阁下的女伴,不应该是别人害怕我吗?”
    毕竟,最坏最可怕的那个大恶人,已经站在她旁边了啊!
    再恐怖能有陆吾恐怖吗?
    不能了吧。
    所以季池予现在,不但不紧张、不害怕,甚至还有点跃跃欲试。
    感觉这下走路都自带反派出场的bgm,她已经做好了随时饰演恶毒女配,去刁难别人并套话的准备。
    就这个黑吃黑,爽!
    陆吾也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
    不过,这话倒也没说错,他被逗笑,也轻拿轻放地略过去,默许了季池予的小心机,转而将侍者递来的号码牌拿给对方。
    由于地下拍卖会出展的拍卖品,有不少是非.法.违.禁.品,甚至是和犯罪相关的行当产物,并不适合放到台面上来。
    为了保护各路客人的隐私和安全,出席者不允许携带武器、记录装置、电子通讯器等入场,组织者也禁止使用防盗监控器,确保不会留下任何影像记录。
    除此之外,每位出席者在进入场地之前,都会被赠予一张面具,以及对应顺序的竞拍号牌,用来掩饰自己的身份。
    在入场之后,所有人便会以别在胸前的竞拍号牌,来称呼彼此。
    季池予看了眼自己的77号码牌,又去确认另外两个人的:陆吾是76号,兰斯是78号。
    不过,如果说是要隐匿身份的话,主办方为客人准备的面具,就有点出乎意料了。
    假面的做工极为精巧,每一张的造型都是独一无二的,上面还会点缀些碎钻、宝石和羽毛之类的饰物。
    比起面具,更像是精心设计的装饰品。
    而且几乎只遮挡在眼部周围,并没有将整张脸都覆盖起来,保密性实在有待提高。
    “为什么他们不用生物神经接入式面具?”
    季池予不解:“可以自动生成一张全新的虚拟面容,而且不影响表情细节和交谈,价格也没有很贵。这不是更安全吗?”
    陆吾瞥了她一眼,笑好孩子的不解风情。
    “就是要你能认出来。”陆吾挑起眉,“不然大家哪知道,是谁在这里一掷千金呢?”
    这场地下拍卖会,对于所有出席人来说,不仅是可以交结人脉的社交场合,更是彰显财富地位的一种手段。
    所谓的面具,不过是谨慎起见,以防万一的后手。
    黑市的东西毕竟来路不正,要是这些人的脸被拍下来、散播到星网的大众媒体上,即便不至于伤筋动骨,也总归不太好看。
    但对于圈子内的人来说,就只是彼此心知肚明的公开的秘密。
    季池予好奇:“戴着面具也能都认出来吗?”
    恰逢二人步入预展酒会的大厅——正式拍卖开始前,出席者可以在这里一边等待,一边享用美酒和现场演奏,算是半个社交环节。
    他们来得不算早,厅内已是一片觥筹交错、衣香鬓影之景。
    陆吾向侍者要了杯酒,却没有饮,而是支着酒杯,拿在场的人当教材,现场教季池予怎么判断一个人。
    “穿着风格会体现这个人的品味,而细节会暗示他的性格。如果是女士的话,头发、颈部还有双手,也是她们用来武装自己的一环。”
    “再加上,贵族通常会在衣物和饰品留下家徽的暗纹,综合家族、年龄、性别、外貌特征这些信息,哪怕看着不眼熟,也基本能对号入座了。”
    说着,陆吾看了眼季池予身上那条天青色的小礼服裙。
    客观点,不能说难看。
    通透的天青色,将本就白皙的肌肤衬得愈发莹润,看着像一团软玉,漂亮却易碎,很干净,蛊动人想要攥在手心里把玩。
    仿佛合该圈在恒温的玻璃花室里,叫人精细地养着才对。
    但陆吾依然挑剔地认为,他选的会更好、更适合——尤其在这种,女士的衣装即为武器的宴会场合。
    不过也无所谓。他想,再华美的衣裙也只是锦上添花,名利场上,最重要的还是人。
    他站在这里,就是季池予最好的武装。
    收回目光,陆吾随手指了个人给季池予看。
    “往左看,站在喷泉旁边,那个穿藏青色西装、戴鹰隼面具的人,看到了吗?”
    “他就是信息素安全管理局中央区总部的行政组组长,算是整个信息素安管局的三把手。你们局.长明年到了任期会退下来,他这次估计就是为了这个,来找人联络感情的。”
    陆吾还好心地主动提议:“来都来了,需要我帮你引荐一下吗?”
    季池予现在终于知道,之前楠姐跟她说,后勤组想要把她调走的那份转岗申请书,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她磨了磨牙,面无表情地拒绝。
    “谢谢,不过不用了。另外,也请执政官阁下,不必额外关照我的工作和私人生活。这不在我们的合作范畴里,本人受之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