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末日世界06

    白燃敛眸,一时间沉默着,好在对方颇有耐心地没催促他做决定。
    下意识摸了摸手腕的银色手链,略带凉意的金属在灯光下呈现出白闪闪的亮泽。
    初步推测,江潮屿因为无人能敌的主角光环不仅没死成,反而爆种夺走了反派的既定异能,蜕变为异化的超模异能者。
    估算着原书中主角攻和大反派的叠加态威力,他有些想笑。
    别提单枪匹马的自己了,就算再加上齐砚和其他人,甚至寰星基地的异能者,都没有把握肯定能胜过此时的江潮屿。
    即便最终击败江潮屿,也必定会造成血流成河的场面。
    真令他头疼,事态完全超乎掌控。
    三年前,江潮屿的尸体被丧尸咬成那副惨状,居然还能活?
    白燃以为自己足够谨慎,然而还是输给了江潮屿啊。
    更准确地说,是输给了主角攻的逆天主角光环。
    他曾以为主角受近一年里,突飞猛进的异能已经算是天赋卓绝,却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江潮屿简直干翻了人类的极限。
    是啊,他波澜不惊地想,江潮屿如今应该不能算是纯粹的人类了。
    原书里,大反派获得【精神控制】的代价是半丧尸化,和癫狂混乱的精神状态。
    想必江潮屿也是如此。
    白燃晃了晃手腕,银色的金属摩擦衔连,漾出一圈水波般的光晕,衬得肤色愈发冷白,其下隐隐浮现出淡青色的血管,腕骨略微突出,手型很是好看。
    眼窝深邃,黑色的发丝经过修饰,碎发微微垂在眉宇之上,眼眸的颜色同样深邃,像是两块色调匀称的黑色玻璃。
    此时这对眼眸抬起,看向年当力壮的领导人,提起唇角:
    “我大致明白了。”
    他顿了顿,迎着热切的目光又道:
    “不会让你难做的,我会去见这位神秘的异能者。毕竟……他曾经是我的男朋友。”
    “你这次可算帮了一个大忙,”领导人严峻的神色顿时一松,“我一定竭尽全力向我们老大反馈合作的具体事宜,争取之后物资的运输分配比例,再让出来一部分。”
    白燃微微一笑,眉眼间是数不尽的温柔神色,恍若春日的桃花盛开,令人移不开目光。
    他当然不关心寰星基地的死活,甚至也不太关心其他人的死活。
    但如果江潮屿真的因为他不来见自己,从而发癫血洗整个基地,他肯定会失去稳定的物资来源,也就意味着,他的末日生活不可能再像现在这般闲适。
    就算他逃跑,以江潮屿的本领和他在附近的名声,江潮屿也绝对能轻而易举找到他。
    凝听空气中的声音,他听到了稍快的心跳声,而这声音的来源正是自己的心脏。
    这种感觉,与三年前他谋划杀掉江潮屿的感觉如出一辙,甚至令他有些……怀念。
    商议妥当后续事宜后,白燃送走寰星基地的领导,又转头对齐砚和基地里的水系异能者陈绫交代了几句。
    陈绫的性格沉稳,又素来信任他,没有质疑他的决断。
    齐砚却不赞同:“那人来历不明,实力强大,我和你一同去。”
    一副怕他受欺负、担心他人身安危的模样。
    经过两年来的切实相处,外加原书剧情的辅助,白燃已经相当了解齐砚,知道对方的底线在哪里,也知道对方本质是一个善良的人。
    刚刚诉说的过程中,他隐瞒了最关键的、他亲手杀掉江潮屿的部分。
    要是知晓自己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正直善良的主角受肯定会为难了。
    他踩着脚下的落叶,不假思索,语气笃定:
    “不会有危险。”
    然而白燃的内心,可不似他的语气一般坚定,心绪翻涌。
    谁知道江潮屿的精神状态,已经被异能腐蚀成什么模样了。
    最坏的结果就是,他命丧江潮屿狂乱的异能之下,死无葬身之地。
    展览馆的前院干净整洁,阳光洒落满院,远处不时有异能者路过。
    院子里高大的树木筛下细碎的金箔,光线透过枝叶的缝隙,在白燃的身上流转、跳跃。
    整个人都被这暖融融的光线浸透,发梢染着淡淡的金色。
    他直视进齐砚的眼中,看清那眼底强烈不赞同的情绪,深深沉沉,就连温暖的日光也无法侵染分毫。
    “你就这么相信一面都没见过、杀人无数的异能者,”齐砚似乎认为他不可理喻,倏然攥住他的手臂,“不会对你产生歹意?”
    白燃缓缓眨了眨睫毛,浸染阳光的瞳孔呈现出蜂蜜般的温润色泽。
    哦对了,他也没告诉齐砚,这位强大的异能者其实是他的男朋友。
    齐砚执拗地盯着他,紧紧握住他的手臂,带着固执的热度,漆黑的眸子压得很沉,像是风雨欲来的天空。
    于是他只好丢出那个炸弹般的信息:“他曾经是我的男朋友。”
    齐砚的身体僵停一瞬,瞳孔微微一缩,流露出肉眼可见的惊讶。
    不仅是齐砚,就连素来沉稳的陈绫都挑起了眉毛,神色间浮现出一股隐秘的好奇。
    齐砚眼底复杂的情绪翻涌不休,黑眸泛起两点幽火:
    “你说什么?”
    他从来没听白燃提到过这方面的事情,提到过关于男朋友、关于恋爱的事情。
    因为太过惊讶,他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攥着白燃的手,力度大到令白燃微微蹙眉的程度。
    他收敛心绪,飞速松开了手,静了静,又不动声色垂眸。
    讶异如潮水般褪去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杂糅的情感,就好像——
    嫉妒。
    尽管他根深蒂固的词典里根本没有这个编制,但他知道自己在嫉妒。
    而他格外痛恨这一点。
    “末日爆发的时候,”白燃继续解释,用新的谎言遮盖旧的谎言,“我们走散了,从此再未见过面。”
    “我以为他死了,他却在三年后出现……我很高兴,这种失而复得的心情,很难形容。”
    他抬眸,极其不想看到白燃露出的表情。
    那么明亮,那么喜悦,就连惯常的微笑都变得更为真诚,比春风里第一朵绽开的花还要动人三分。
    于情于理,齐砚都应该为白燃感到高兴,但实际上,他并不这么觉得。
    然而他完全没有立场,阻止白燃去见失踪三年的男朋友。
    他只能放任白燃离开。
    *
    寰星基地派人来接他,他登上由自己亲手改良过的越野车,沿着清扫出来的大路来到基地,来到主楼的会议室,来见他死而复生的男朋友。
    甫一进门,他就察觉到异常沉重的氛围,就好像暴风雨将至的海面。
    沉重的防爆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会议室内光线晦暗,只开着几盏射灯,恰好令他看清了位于长桌尽头主位的、高大却背对着他的座椅。
    椅背极高,完全遮住了座位上那人的身形,只露出椅背两侧冰冷的金属扶手。
    他甚至没能看清那背影的轮廓。
    但白燃不用脑子想都知道,那就是三年未见的江潮屿。
    就在踏入门内的瞬间,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便如同冰冷的潮水,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奔涌而来,转瞬间将他吞没。
    空气似乎都变得黏稠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碴,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停顿,是身体面对极致危险时最本能的预警。全身的肌肉刹那绷紧,却又被理智强行压制,尽力不流露出任何异样。
    白燃嗅到了一种威胁的气息,凌冽诡谲,令他的后颈阵阵发凉。
    江潮屿没有任何动作,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却散发着沉重的压力,清晰地昭示着一个事实——他才是食物链顶端的绝对强者,是所有规则和生死的制定者。
    他站定,不动声色地扫过其他人的面孔,发现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显然同他一样因江潮屿的威压强忍不适。
    他面不改色地垂眸,鸦羽般的睫毛低垂,黑色的瞳孔里没流露出任何情绪。
    三年不见,江潮屿变得这么装了啊。
    良久,他才听到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主位座椅背后传来,带着绝顶冰寒的意味:
    “出去。”
    白燃的目光一顿,却莫名松了一口气,条件反射般的想要转身离开。
    没想到江潮屿脾气还不错,竟然只是冷冰冰地要他滚出去。
    然而在他刚想转身的瞬间,却看到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如获大赦鱼贯而出,脚下生风,最后一个人体贴地关上了门,徒留白燃和江潮屿两人在这偌大的会议室。
    白燃:“……”
    原来是江潮屿单独留下了他。
    诡异的沉默蔓延。
    又过了一段不短的时间,那高背椅缓慢转过来,他才得以窥见包裹在纯黑色、材质特殊的衣物之下的宽阔肩膀。
    白燃抬眸,沉静无声地等待,终于得以见到江潮屿的真容。
    一身毫无杂色的黑,从高领上衣到状似斗篷的外衣,把江潮屿本就修长挺拔身形勾勒得更加利落,却也更加……非人。
    与这极致的黑形成残酷对比的,是他裸/露在外的一小片皮肤。
    一种近乎病态的、毫无血色的冷白,像是常年不见天日,又像是生命力被某种力量彻底抽离后留下的苍白石膏像。
    双手交叠,戴着同样纯黑色的、贴合手型的手套,材质细腻,看不出任何缝合的痕迹。
    最令人不安的,是他脸上的护目镜。
    并非普通的战术目镜,那镜片是纯粹的、几乎不透光的深灰色,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隔绝了其后可能存在的、任何一丝人类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