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现代世界19

    周墨撩开他的头发,点点头,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
    “那就先不想。”
    忽然转变的态度,令他产生了些许疑心,怀疑周墨又要不声不响搞什么大事情。
    于是他睁开眼睛看向镜子里的人影,视线有一点模糊不清。
    周墨的动作轻柔,袖口卷起一截,露出精悍有力的小臂,皮肤细腻冷白。
    整张面孔流露出一副认真的神色,就好像全身心地,投入为他染头发这项伟大的事业里。
    他盯着镜子里模糊的人影,片刻之后,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
    整个过程很迅速。
    最终洗了一遍头发后,他坐在梳妆台前,让周墨替他吹头发。
    馥郁的香气从蓬松的发丝间弥散开来,好似在花丛中打了个滚。
    白金色蜕变为亚麻棕色,带着冷调的质感,在灯光下泛着雾蒙蒙的色泽。
    周墨的手指撩开他的头发,热风吹得发丝凌乱,香气一阵阵飘入鼻腔。
    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竟然觉得有些陌生,看起来比之前冷冽了一些。
    没有爆顶,发色匀称,很完美。
    他顿时满意了,晃了晃手腕的手铐,又拿过周墨的pad,解锁屏幕玩游戏。
    周墨的手指掠过颈间,另一只手时不时搭在肩膀上,指尖探入领口,触摸到裸/露的肌肤。
    温暖的热风吹得他整个人懒洋洋的,直到最后,周墨关掉吹风机,他才歪了歪头,活动僵硬的脖颈。
    周墨盯着镜子里的人影,又耐心地拨弄前额的碎发,几缕棕色的发丝垂落,但没有遮蔽视线。
    随即摆出一副礼貌征求他意见的模样,问他:“这样可以吗?”
    他提起唇角,捉住想从他后颈处移走的手,指腹摩擦过脉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不想要报酬吗?”
    换作其他时候,周墨早就性/欲大发将他压倒在床榻上,或者随便某个地方了,怎么会如此克制。
    周墨用被攥着的那只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又俯下身体,亲了亲他的发顶:
    “就用这个当做报酬吧。”
    细细算来,他们已经两天没上床,也没进行任何擦边性/行为,很不符合常理。
    他攥着周墨的手腕,没有放手,也没有进一步动作。
    于是周墨停下来看他,那双黑眸幽邃得惊人,五官分明深邃,尤其在此时不说话、也没什么表情的时候,像一柄出鞘的长剑。
    晏酒没过多思虑,只是随心所欲地站起来,转过身体,牵着周墨的手腕,将对方按到柔软的床铺上。
    周墨顺着力度,任由他作为。
    如此之近的距离,两人四目相对。
    带着冷感的棕色发丝,散发着一阵隐晦的香气,如同一袭辗转缠绵的纱,笼住了周墨的身心。
    房间里一片静谧,只有呼吸声、心跳声,还有脉搏的跳动声。
    手臂撑在周墨的肩臂旁,晏酒低着头,去看近在咫尺的面容,看那有意错开的视线,还有根根分明的睫毛。
    黑发柔顺,如同渡鸦的羽毛,发尾在灯下晃出光晕。
    周墨的呼吸骤然一乱。
    随着距离的靠近,视野之内,能看清晏酒潮湿的睫毛,唇瓣微微张开,吐息之间,充斥着花朵的馨香。
    他滚动喉结,肌肉瞬间紧绷起来,身体内的欲望轻而易举被唤醒,眼底缭绕着一片晦涩的情绪。
    晏酒又晃了晃那锁链,链条像是调情般的抽打在他的脸上,触感寒凉,然而却让接触的肌肤产生了一种被火焰灼烧的错觉。
    血液在体内急剧奔涌,以极快的速度汇聚成股股热流,朝着某处涌动。
    但出于某种原因,他还是克制住深沉奔涌的欲望,略微错开视线。
    晏酒却强势地扳过他的下颌,让他直视自己,语调轻柔,是一个隐晦的提醒:
    “不要假装我们在谈恋爱。”
    整颗被欲火焚烧的内心冷寂下来,像是瞬间被按回冷沉的潭水中,无法上浮。
    晏酒似乎顾忌着什么,语气出乎寻常的温和,然而说出来的内容却截然相反:
    “我们没在谈恋爱,周墨。”
    晏酒又强调了一遍,近乎残酷地,语调平静地。
    他产生了一点近乎难过的心情,但这情绪像是隔着雾气,不具备真实感,因此他只是说:
    “我第一次给你下药,是因为我确定你不会喜欢我,才想用极端的方式得到你的身体。”
    晏酒的目光微微一滞,因为周墨脸上的笑意并不常见。
    一个清浅的笑,对于周墨这种惯常冷锐的人来说,堪称灿烂。
    唇角上扬,展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素来锋利冷淡的黑眸中,溢出一点微末的笑意,浓密的睫毛柔顺地铺展开来。
    周墨躺在他身下,胸膛微微起伏,继续剖白心迹:
    “可是现在,我不满足于此。”
    “没办法填满我的渴望,除非完整地、百分之百地,全身心地得到你。”
    晏酒静静听着,没有回应,也没有出言阻止。
    “我还想要更多,”周墨最终说,“你能给我更多吗?”
    他知道周墨所指的“更多”,是什么意思。
    思考片刻,他缓慢地眨眨眼睛,睫毛翩跹抖动:
    “你囚禁我,不让我出门,又说不满足于单纯的肉/体关系,想和我谈恋爱,你这么贪婪啊?”
    他所说出来的字句,已是经过额外一道工序加工后的温和版本。
    不然换作之前,他早就骂周墨既要又要,得寸进尺了。
    周墨很安静地躺在他身下,漆黑浓密的睫毛抖动,没有露出被拒绝的失落神色,声音却带着隐晦的固执:
    “即便如此,我也想要得到你。”
    “这么多年来,我想要的从未改变,我只想要你,完整的你。”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怎么,”晏酒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冷嘲,“我不答应你,就打算一直关着我?”
    周墨避开这个略显尖锐的问题,轻轻垂下眼眸,作出一副淡漠疏离的姿态。
    他便没再多说什么,不带眷恋地撑起身体,捞过旁边的蓝牙耳机戴上,打开pad点开某款音游,表明了拒绝沟通的态度。
    冷棕的发丝落在耳畔,他垂下眼眸,专注盯着pad的屏幕,手指上下翻飞。
    周墨很有眼色地,等到整首歌结算之后,才问:
    “怎么做,你才能同意呢?”
    语气认真,落在晏酒的耳朵里,听起来竟然像虚心请教。
    “别想了,实在想找事情做,”他没选用任何棱角锋利的词语,尽量温和地回答,“想想今年圣诞节怎么过吧,快十二月份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要被周墨关多久,总不能关到明年吧。
    新年的时候,难道要对外宣称,他和周墨在大洋彼岸过完圣诞节,顺便过了个新年?
    想想就前途一片光明。
    真是太棒了。
    他凉凉地瞥了一眼周墨,带着一点不甘不愿的恼怒。
    白皙漂亮的脸,柔软亮泽的头发,以及一对仿佛流动着澄澈酒液的眼睛。
    过分性感的,若即若离的。
    周墨温和地制止了他想再来一局的动作,然而他也没产生违抗的想法,结算的画面长久停留在屏幕上,不再变化。
    最终,他轻轻地说,带着一丝残忍冷酷的意味:
    “我面对你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也没有恋爱的怦然心动。”
    他在原书的强迫下,对苏明溪产生过一见钟情的感觉。
    虽然这一见钟情并非天然,而是添加了劣质的工业品,但他的确感受过那种,仿佛遭遇了一种宿命的喜欢。
    如果那是心动的喜欢,那么他对周墨,确实没有这种喜欢。
    黑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幽邃深沉。
    于是他又说:“如果你放我走,我会答应和你继续上床,这还不够吗?”
    他想和周墨讲道理,他想用伤害最小化的方式来解决事情。
    但是,晏酒想。
    如果周墨喜欢一个人的表现,是偏执、发疯,不惜一切手段都想要得到他。
    那么,周墨确实很喜欢他。
    只是他们对喜欢的定义,似乎不太一致。
    周墨没有露出受伤的表情,而是若有所思地问:
    “怦然心动吗?”
    那双眼睛里,仿佛下着冷寂的雨,弥漫着黑沉的雾气,令他分辨不出周墨的意图。
    然而某种直觉,像一根细小的木刺扎进手指那般,告诫着他,令他警觉反问:
    “你想做什么?”
    他是真的担心周墨,担心周墨又一次不按常理出牌,担心周墨会作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周墨看似冷静淡漠,然而实际并不如此,总是用冷漠的外表欺骗其他人,包括他自己。
    周墨轻轻笑了一下,拿走他手中的pad丢在一旁,轻轻覆上他的嘴唇,堵住他的疑问,堵住他所有的不安。
    一个极尽绵长、湿润且甜蜜的吻,仿佛带着馥郁深沉的香气。
    唇齿间的呼吸从急促变得柔缓,时间都因此变得缓慢,蓝牙耳机里的音乐也逐渐淡去。
    骨节分明的手撩开他的衣服,一路向上,微凉的空气贴着赤/裸的皮肤攀爬,又带着周墨的体温。
    视线聚焦在周墨铅灰色的衬衫上,仿佛乌云压过的天空的颜色。
    唇齿相依,湿润的吐息辗转,最后的声音被吞没在唇间。
    晏酒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冷调的棕色发丝落于眉眼旁,光影交错之间,肌肤细腻冷白,嘴唇因为亲吻而染上绯色。
    良久之后,周墨退开一段距离,嗓音带着奇异的穿透力,裹挟着令人不安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