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现代世界10

    “恨我也比忘记我,”周墨垂头,在那张侧脸落下轻柔的吻,“让我眼睁睁看着你退出我的人生,和其他人在一起好得多。”
    “我宁愿你恨我。”
    此刻他的心里,竟然产生了一种宣泄过后的快感。
    他无法定义这种情感,在这方面没有丝毫经验。
    他既想让晏酒恨他,又不想让晏酒恨他。
    但无论哪种结果,都比晏酒忘记他、疏远他要强得多。
    “我不想……”晏酒轻轻地说,眉眼间流露出脆弱的迷惘,“不要强迫我。”
    周墨的呼吸停顿一瞬。
    然而紧接着,周墨俯首,很慢、很烫地舔/舐过他的耳垂,又用犬齿尖端轻柔地蹭过。
    动作堪称温柔,但他仍然察觉到微微的刺痛,是肌肤下陷产生的疼痛。
    他用尽最后一份力量,扭过头去避开,手臂抵在周墨的胸前,横在两人之间。
    “我在下面,”周墨伏在他的颈间,声音带着潮湿的质感,“能让你少恨我一些吗?”
    他勉强抑制住想要喘息的动作,“……不会。”
    周墨开始解他的衣服,露出布料裹覆之下的躯体。
    他感到尤为暴露,然而身不由己。
    “我想操/你,但我确实不那么在意上面还是下面,”周墨的声音不复平静,吐息之间,热烫的气息交织叠加,“我只想要你。”
    脸颊上传来一片火烫的感觉,理智的弦崩断裂开,令他无从抵抗。
    “我喜欢你,”周墨的声音像是隔着海水,听不真切,“我必须得到你,晏酒。”
    “你不会理解这种渴望……而我已经等了太长时间。”
    周墨变换了姿势,跪在他的身体两侧,眼睛里的欲/色凌乱喧嚣,宛如兀自从黑暗中徐徐燃烧的火焰。
    ……
    翌日醒来的时候,晏酒依旧觉得昨晚是一场梦。
    然而那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天光大亮,他的头脑昏沉,带着近乎宿醉的沉重,又像是正在经历一场来势汹汹的高烧。
    ……不是梦。
    周墨不知道去了哪里,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浸泡在全然的痛苦和愤懑之中。
    但他也漠不关心,甚至由衷希望周墨死在外面才好。
    他伸手揉了揉白金色的发丝,又不自在地摸了摸耳垂,那里有昨晚被狠狠啃咬过的痕迹。
    即便刻意回避打量自己的身躯,却依旧能够感受到异样的不适感。
    感觉整具身体都不再属于自己,像是被揉碎玩弄过后,又随手胡乱拼接出来一个大差不差的人形。
    周墨说药效只持续一晚,然而晏酒却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从中恢复过来。
    有关昨晚的、断断续续的回忆从脑海中浮现,令他恶心得想吐。
    可是身体的快感是真实的,是他无法否认的。
    他居然被周墨搞成那个样子,心理的极度厌恶和生理的极度快感冲突交织,令他无从适应。
    他不得不面对的事实是——
    最好的朋友强/奸了他。
    十多年的回忆,都因此蒙上了令人生厌的色彩。
    周墨只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就玷污了他们之间所有美好的经历。
    最终他站起身,被单滑落下来,露出全然赤/裸的身躯。
    他不情不愿地垂眸,去看那遍布痕迹的皮肤,白皙中交错着红色,触目惊心。
    腕骨处的痕迹最为明显,纵横交错的红色印迹,昭示着昨晚发生的一切。
    他赤/裸着身体打开卧室的门,然后进到浴室里。
    水声响起,雾气氤氲,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让他暂时得以喘息。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打湿了浅色发丝,又沿着下颌线、肩颈一路奔涌而下,漫过被周墨弄出来的痕迹。
    他洗了很久,依旧觉得没有洗干净躯体的脏污,或者说,周墨弄上去的痕迹。
    那些纵横交错的痕迹落在眼里,像是明晃晃的刀子切入肌肤,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最终,晏酒在浴室里待了快两个小时,才裹着浴袍出去,却迎面撞上了周墨。
    周墨正巧从外面回来,穿着象牙白的短袖衬衫,露出肌肉紧实的手臂。
    晏酒的目光死死落在周墨身上。
    然而周墨却神色自若,眼中的情绪淡淡:“早。”
    他的身体下意识紧绷,狼狈地错开视线,却又猛然意识到什么,强迫自己直视周墨,直视那张惹人生厌的脸。
    他绝对不可能回避,也绝对不可能害怕周墨。
    他冷笑一声,眼中的讥诮显露:
    “早?”
    周墨是怎么做到,不动声色向他问早,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的?
    未消的怒火重新燃烧升腾,灼烧着他的神经,他感觉自己要疯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杀了周墨。
    他走到周墨的面前,五指插入潮湿的头发里,眼神如淬了毒的刀锋,直直扎向对方。
    然而周墨的神色却很镇静,而这种镇静放在此刻的场景下,不啻于挑衅。
    面对着周墨,他根本无法停止思考昨晚的一切。
    晏酒真想一拳打碎这张过分平静的面孔。
    他扼住周墨的咽喉,掐着对方的脖子狠狠按在身后的墙上。
    沉重的撞击声响起,周墨皱着眉毛,眼眸幽深,带着些非人的无机质感。
    手指逐渐收紧,手背上的青筋爆发,像是要捏碎周墨的喉骨,他感受到那温热的体温,还有急促搏动的脉搏。
    “我觉得你很恶心,”他含恨道,“你知道我刚才洗澡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周墨没有抵抗,纤长的睫毛颤抖,终于在他的手中流露出一丝脆弱的姿态。
    周墨当然不可能回答他,于是他趋近周墨的耳畔,说:
    “我想杀了你。”
    脱口而出的瞬间,他的心里蓦然一颤,像是突然空缺了一部分,松懈了力道。
    他剧烈地喘息,然后垂下眼眸,闭了闭眼睛,最终完全松开了手。
    周墨的脸颊泛起红晕,捂着喉咙剧烈咳嗽,浓密的睫毛遮蔽了黑沉的瞳孔,努力平复着呼吸,静了静,最终说:
    “……那就杀了我吧。”
    晏酒的眉眼生得极为好看,平日里就漂亮得很有冲击性,现在更是散发着凛然的锋锐,如同出鞘的长刀。
    锋利的眼尾向上扬起,黑色的睫毛如同刀锋,尾部犹带着潮湿的水汽。
    他倏然抬眸,笑了笑,然后一巴掌扇了过去,而周墨躲也没躲,任由他扇。
    冷白的皮肤瞬间泛起一片红色,周墨的头侧过去,黑发因这巴掌而微微散落,落在冷沉的眉眼之上。
    那对漆黑的瞳仁中,恍若翻涌着明灭不定的情愫,深深沉沉。
    就好像时光倒流,两年前的场景重新回放。
    可是晏酒却没感到预料之中的解恨,心中反而迸发出更强烈的愤恨。
    “我不想再见到你,周墨。”他拽着对方的领子,一字一顿道,“你现在从我家里滚出去,有多远滚多远。”
    那双狭长的眼眸里,闪动着愤怒的光泽,睫毛上下翩跹,脸上的神情很是冷厉。
    晏酒退后一步,松开被他捏皱的领子,才再次冷冰冰地看向周墨。
    周墨抬手抹掉唇边的血迹,却问:
    “还疼吗?”
    虽然只是一个指代模糊的问题,但晏酒瞬间反应过来周墨在问什么。
    昨晚那些痕迹,那些因用力吮/吻、啮咬而产生的、或红或青的痕迹。
    如此狼狈,如此屈辱。
    这些痕迹因为周墨的问题,而变得极具存在感,即便掩藏在衣物之下,他也能清晰感知到。
    一闪念间,时间倒流。
    昨天夜里,周墨按着他,掐住他的腰,一直搞到了凌晨三点。
    他整个人像是浸泡在水里,又像是沉入了滚烫的岩浆。
    每每睁开眼睛,只能看到周墨不知疲倦的动作,紧实有力的臂膀,还有恰到好处的、流畅清晰的肌肉线条。
    “傻逼,天都亮了,”他按捺不住,用膝盖狠狠去顶周墨,又喘息一声,“到底是你中药了……还是我中药了?”
    周墨这才不情不愿结束最后一轮,从他身上下来,贴在他耳畔,压低嗓音:
    “还会有下一次。”
    他困得能直接昏过去,身体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思绪漂浮在云层之上,却因这诅咒般的话语清醒一瞬。
    “我不可能,”他强忍着过于强烈的快感,声音哑得厉害,“再和你上床的……”
    直到今早起来,满打满算他只睡了四个小时。
    此刻他盯着周墨的脸,恨不得再扇一巴掌,这神人就是欠扇。
    窗外阳光明媚,海水碧蓝,明明是很好的天气,很好的度假,然而因为周墨的存在,他就感到身心不畅。
    “我把你当朋友,我那么信任你——”
    晏酒沉沉吐出一口气,后半句话腰斩在冰冷的空气中。
    他垂下头,蓦然收敛了表情,身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落在他的侧脸,每一根睫毛都分明清晰,遮蔽了锋锐的眼神。
    “但你可以和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上床,”周墨接住他未尽的话语,“为什么?”
    “因为我……”
    晏酒迟疑一瞬。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过早相识,他只是把周墨当做晏池、周桐一样的朋友,甚至亲人看待。
    ——尽管他不会向周墨承认这一点。
    他不会和自己亲姐或者周桐上床,所以他也不会和周墨上床。
    这些想法他没办法向周墨解释,而他也不想解释。
    他错开视线,睫毛微垂,光影交错之间,营造出一种湿漉漉的错觉,白金色的发丝也因此显得格外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