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现代世界04

    在此之前,许礼洲和他就走得很近,近到暧昧的程度。且许礼洲也是他喜欢的长相,两人之间本来就只隔着一层朦胧的纱。
    那晚他们三个人去酒吧玩,喝了不少酒,周墨先去了洗手间,留下他们两人独处。
    灯光朦胧,人流婉转,音乐动人。
    昏暗暧昧的光线、缭绕耳畔的音乐声,以及在体内蒸腾的酒精,让许礼洲借着醉意向他表白。
    坦白说,晏酒并不意外,他早就有这种预感。
    许礼洲算是他的审美类型,虽然他并不特别喜欢这个人。
    但在许礼洲倾身靠近,做出想要亲吻的姿态时,他没有拒绝。
    谈恋爱而已,只要不讨厌,就可以试试吧。喜欢就继续,不喜欢就分手,很简单的事情。
    然而就在那个吻即将落下的瞬间——
    许礼洲被一拳揍到地上。
    晏酒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就听见玻璃哗啦啦碎裂一地、失去音阶的清脆声响。
    他抬头看向那个施暴者,不可置信地组织语言,“周墨你他妈的疯了?!”
    即便醉意上涌,他也能察觉到周墨很不对劲,而这种不对劲不单纯指周墨疯了一般揍人的事情。
    那双墨色的瞳孔宛如来自地狱深渊,又如同杀人无数的长刀,散发着绝顶冷酷的杀意。
    他从未见过周墨的情绪如此激烈,如此汹涌,像是海啸来袭,像是山洪爆发,裹挟着极端冰寒的恶意。
    晏酒怔愣一瞬,没再理会周墨,转而去扶躺在地上的许礼洲,感受到手心濡湿的血迹时,他沉沉吐出一口气,当即叫了救护车。
    陪着许礼洲到医院折腾了一整晚,晏酒一夜未睡。
    翌日,处理完有关许礼洲的事宜后,他才分出心神去找罪魁祸首,而对方也在等着他。
    “他当时要亲你?”
    罪魁祸首没等他开口,就抛出这样一个问题。
    一瞬间,他竟然认为特别好笑,他应该是被周墨逼疯了。
    “对,没错,就是这样,那又怎么了?”他连连点头,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谈个恋爱关你什么事,你就因为这个把我朋友打进医院了?”
    周墨的那一击尤为精准,不仅力量和技巧到位,打碎的玻璃碎片还扎进了动脉里。
    “我还在许礼洲面前替你说话,周墨,”他气得眼前发黑,“你反而质问起我了?”
    周墨的表情却很冷淡,微微抿着薄唇,长睫覆着漆黑深邃的瞳孔,带着些无机质的非人感。
    他看着周墨这副没有一丝歉意的模样,怒意上涌,如同滚烫的岩浆堵在喉咙里,即将喷涌而出。
    他知道周墨的性格,但对方从没有这么发疯过。
    “不需要你替我说话,”周墨的神色淡淡,“没弄出人命,我也不会真的有事。”
    他拽住周墨的衣领,将对方按在身后的那堵墙上,一双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愤怒的火光,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愤怒:
    “你会不会说人话?!”
    周墨没有制止他愤懑到极点的举动,只是静静注视着他,一双黑眸冷冷清清,仿若沉在幽潭里的寒冰,终年不化,随后轻轻开口:
    “我都不知道你喜欢男的,你们真让我感到恶心。甚至于你碰我的这只手,都让我觉得想吐。”
    霎时间,那张英俊无瑕的脸在晏酒的眼前模糊,四周所有的事物都被翻搅成一片空白。
    只有他,以及眼前那张模糊的面容,连成一根即将崩断的琴弦。
    空气变得稀薄冷锐,边缘锋利如刀,像是硬生生割开了喉管。
    他深呼出一口气,轻轻眨动眼睛,睫毛上凝着冬日的雾气,沉重冰冷。
    在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一下并未收力,而周墨也没有躲避,结实地挨了一计清脆响亮的耳光。
    那双如幽潭的眼眸里终于泛起涟漪,像是一整块寒冰哗啦啦地,碎裂成更细小的冰层。
    过了几秒后,周墨抹了抹唇角,指腹沾了些血沫。
    他能感觉得到,周墨的情绪很不平静,但这种情绪不是像他的暴怒,而是更为汹涌却无声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复杂情感。
    晏酒无从知晓这种情感因何而起,也不知道周墨异于常人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也不关心。
    静默片刻,他只丢出一个字:“滚。”
    而那是从此之后的两年里,他最后对周墨说过的话。
    由此引发的一系列后续事件他不想再回忆。
    总而言之,他与许礼洲那点暧昧不了了之,他与周墨也不再有任何联系。
    直到——
    他遇见苏明溪,得知了原书剧情,紧接着周墨回国。
    晏酒的脸上没什么笑意,狭长的眼尾扬起,白金色的发丝衬得那张脸庞白皙光滑,线条凌厉。
    “你不用向我道歉,”他垂眸,又转了转银灰色的表带,“最该道歉的人是被你打进医院的许礼洲。”
    “……我只对你感到抱歉。”
    周墨的声音很低,话语像是叹息似的从唇齿间溢出。
    “所以你就是听不懂人话。”
    他放下吃了一半的薄巧冰淇淋,胃口瞬间消失。
    “我不应该那么形容你,”周墨敛着眉目,“也不应该不领你的好意。我只是……有时候很难控制自己。”
    “你可不是一时激动,”他的声音冷淡,“你打许礼洲的时候,像是算计好了力度和方位。”
    “可能吧,”周墨模棱两可地回答,“两年前的细节,我已经记不清了。”
    细碎的白金色发丝落下来,遮盖住小半浅色的瞳孔,背着光线,精致的五官变得冷郁阴沉,像是乌云密布的天空。
    “嗯,没错,”晏酒倏然一笑,然而笑意却不达眼底,“贵人多忘事。”
    “这件事已经过去两年了,”周墨听出了那话语中的讥诮,语气平和地开口,“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它彻底翻篇?”
    面对着最喜欢吃的薄巧冰淇淋,盯着那抹清凉的蓝绿色,晏酒居然感到一阵恶心。
    这股恶心如同海浪般汹涌,无法抑制,无法忍受。
    “我现在捅你一刀,”他滚动喉结,短促笑了一声,“两年后我请你吃饭,问你,已经两年了,能不能忘记捅刀的这件事?”
    “你觉得这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吗,周墨?”
    周墨的目光顺着薄巧的蓝绿色泽,攀爬到混戴着手表和手链的腕骨上,又顺着那冷白的肌肤,慢慢游弋到那张因愤怒,而变得更加具有攻击性美感的脸庞。
    鼻梁高挺,下颚骨线条流畅冷峻,透出一股锋锐的美。
    “如果是你捅我一刀,用不到两年,”周墨仔细思考,然后认真回答,“我就会原谅你。”
    “你想让我忘记、不再提起这件事,我就会忘记、不再提起。”
    晏酒扔下叉子,无话可说。
    周墨这副真诚的模样,令他的脑子嗡嗡作响,就好像有一百只苍蝇围着他转,而每一只苍蝇都长着周墨的脸。
    无论是讥讽、嘲弄,或者争吵,面对着周墨,他现在都不想说出口。
    一股深沉的疲累涌上心头,像是密密麻麻的虫豸,在他的血管里奔流不休。
    “这顿饭刷我卡,”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说,“你不用付。”
    他只吃了平日里一半的饭量,但却已经足够了。
    现在晏酒宁愿饿死,也不想面对那张想一拳揍过去的脸。
    他垂下眼帘,视线避开了周墨,起身就走。
    晏酒身材高挑,肩膀平直,快步前行时更显得身高腿长。
    “你并不恶心,你从来没让我感觉到恶心,”周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情愫,“对不起。”
    他蓦然皱眉,依旧没停下脚步,只是闭了闭眼睛,头也不回地远离这家餐厅,远离与周墨有关的一切。
    *
    之后的一个月里,他再也没见过周墨,心里的愤懑也如夏末的余热般逐渐消散。
    他还是行踪不定,有时候心血来潮就到处乱逛,有时候也会盯着蚂蚁搬家,或者道路施工看上半天。
    九月的某日,他在陌生的城市里一间不常住的公寓醒来,收到一份匿名快递,拆开后是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盒。
    他解开绸带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好多种牌子的薄巧甜品,各种薄巧布朗尼、薄巧曲奇,还有难得出的新品。
    心头霎时浮现出那个阴影般的名字,像是某种不可提及的存在,晏酒忽然知道这是谁送的礼物了。
    也正因如此,事情向着惊悚的方向发展,这真的很有恐怖片开头的味道。
    即便周墨没有亲手送他这份礼物,那股如影随形的冰冷依旧萦绕在心间,久久不散。
    晏酒着实按捺不住,给那神人打去电话,铃声刚响起就接通了,仿佛周墨一直等待着他的来电。
    “你是什么恐怖片里的变态吗,”他率先质问,“周墨你有完没完?”
    “我哪里又变态了?”
    周墨居然和他装傻。
    “别废话,我说的是薄巧礼盒,”晏酒心烦意乱,“不想因为你影响我对薄巧的喜爱。”
    不会以后看见薄巧,就条件反射般的想到周墨吧?
    那也太糟糕了。
    “我没有跟踪你,”周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要是我真的跟踪你,能等这么久才吓你一跳吗?”
    “谁知道你这个神经病怎么想?”
    他回怼道。
    “我真的是来这边出差,”周墨认真解释,“昨晚看到你那辆miku痛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而过,我也知道你不经常来这里,附近只有一套临时的公寓可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