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封君乾寧

    二月十六,晴。
    冬去春来,沉寂了一个冬天的植被重新焕发生机,园中绿草如茵,杏花、茶花、桃花纷纷绽放。
    夏衍在后花园调息打坐。
    花园视野开阔,生机盎然,让人心情都变得愉悦起来。
    无怪乎说道法自然。
    收功起身,瞥见守在不远处伺候的霽月正站著打瞌睡,不由笑出声。
    “叫你回去补觉,你偏不听。”
    这丫头也是个性子犟的,心比天高,很是要强。
    “公子莫要再取笑婢子了。”
    霽月脸上闪过一丝红晕,气鼓鼓上前,用热毛巾替夏衍擦汗。
    夏衍只是笑笑。
    相处下来,他对三个丫鬟总体还是满意的,但也仅止於此。
    到底要不要传授三人修行法门,还得再观察,再考验。
    法不传六耳。
    无论宗门收徒,还是世家招收门客,都要考察再考察,除了担心功法外泄,更是预防所传非人,败坏名声,乃至遭到背刺。
    类似例子比比皆是,不可不防。
    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
    夏衍又是从祖星来的,早就看透世情冷暖,人心险恶。
    更是身负李代桃僵的大秘密,下意识对身边人提防,而非信任。
    当然面上是看不出什么的。
    正说著,便看到紫鳶远远走了过来。
    “公子,周管家递来帖子,说二公子遣人送来请帖,请您过府一敘。”
    紫鳶因著处事稳妥周全,又能服眾,在夏衍授意下慢慢肩负起管理后院之责,渐有取代赵嬤嬤而之势。
    赵嬤嬤虽是奶妈,失了夏衍信任,府中地位已是一落千丈。
    “拒了吧。”
    作为嫡亲兄长,夏衍归国至今,二哥夏衎却是连面都没露一次。
    现在又拿捏姿態请他过府一敘,安的什么心思一猜便知。
    实在算不得有多高明。
    虽说夏衎將来很大机率会被立为世子,可毕竟雍国公还健在。
    不出意外,执掌中枢几十上百年都没问题。
    夏衍一个即將就藩的公子,何须跟他虚以逶迤?
    惯的!
    三人刚出了后花园,迎面便又撞上琥珀,兴奋说道:“公子,周管家传信,说太常寺官差来报,未时一刻太常寺要来府上传旨,让公子您候著接旨!”
    太常寺。
    这是就藩的国旨要下来了。
    自打入宫覲见,夏衍没为就藩一事,拜访过任何一位相熟的世家门阀,请託任何一位朝中大臣,也没暗中联络任何一位门客上书。
    全程保持静默,冷眼旁观。
    不是他不想爭取更好封地,实在是如今境遇,求人也未必肯帮忙。
    何必自討没趣?
    真要能如此圆滑,捨得放下身段,在祖星职场也不至於一直是个半透明的老实人。
    性格使然,却是无法。
    既如此,倒不如什么都不做。
    很多时候不爭也是爭。
    別看大臣们爭得面红耳赤,真正有决定权的还在雍国公一人。
    前番进宫覲见,夏衍主动示弱便已收到奇效,自是要继续保持。
    “恭喜公子!”
    紫鳶不愧是三个丫鬟中最有见识的,最先反应过来,盈盈道贺。
    其余二女也都跟上。
    站在她们的立场,公子虽不似之前那般耀眼夺目,但即將成为一代封君,也是尊荣至极,她们也能跟著沾光。
    “沐浴吧!”
    府中上下一片忙碌。
    足足等了一个半时辰。
    这才听到仪门处传来悠悠钟磬法器之声,由远及近,恍如天籟之音降临,令人凭生超然之感。
    宣旨队伍来了。
    只见外面人头攒动,八名太常寺礼官分列两行昂首而行,手中各捧著黑色托盘。
    托盘之中放著印璽、玉符、虎符、玉带、綬带等物。
    礼官之后跟著十二名禁军。
    骑乘雪龙驹,手持旌旗,威风赫赫,气氛肃穆。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已经成为二公子座上宾的太常寺丞张横,上前一步道。
    “老夫太常寺丞张横,奉上諭,至贵府宣旨册封,接旨吧!”
    张横之前其实是公子府常客,如今却装作不认识,果真现实。
    夏衍单膝跪地。
    府中丫鬟仆奴也都呼啦啦跪了一地。
    “奉天承运国君制曰:四公子衍,睿质夙成,英姿特立。应禎祥于震夙,昭俊伟於孩提。今特授中大夫,虎賁校尉,晋三等子爵,特恩三代不降,封地乾寧郡,食邑五百户,封號乾寧君。钦哉!”
    “儿臣领旨,叩谢君父隆恩!”
    乾寧郡位於乾州东部,算不上有多好,但也不差。
    就藩一事没起什么波澜,夏衍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因利益之爭而被发配边陲,甚至被设计坑害的封国公子,歷史上並非没有先例。
    他的情况又这么特殊,难免被人惦记。
    好在最糟糕的情况並没有发生。
    不仅得到一块还算不差的封地,甚至还得到封號,地位尊崇。
    在张横等礼官见证下,夏衍当场滴血认主了代表子爵爵位的青玉符,以及代表乾寧君封號的印璽。
    如此才算完成封君仪式,將个人气运与雍国气运相勾连。
    夏衍双目齐开,但见雍宫之上,一团巨大红色气运庆云缓缓旋转,从中飞出三根气运丝线,將一缕缕气运投射到他个人气运之中。
    三根丝线分別代表勛官虎賁校尉,爵位三等子爵,以及封君乾寧君。
    爵位线最粗,勛官次之,封君又次之。
    封君称號看似尊崇,到底只是一个虚职,影响力因人而异。
    『获封虎賁校尉,气运+1000』
    『获封三等子爵,气运+10000』
    『获封乾寧君,气运+500』
    辛等下(18100/20000)
    得益於此,夏衍气运再做突破,从壬等上突破至辛等下。
    气运轻烟也从白色演变进阶为淡青色,而且膨大了数倍不止。
    受封之前,夏衍之於雍国而言,实际只是一介白身而已。
    如今爵位加身,才算名副其实。
    因著爵位跟气运掛鉤,而且还是权重最大的一块,大景皇朝对於爵位敕封从来都是最吝嗇,也最严苛的。
    哪怕是原主这等封国嫡子,成年后也只得授三等男爵。
    是原主在歷次对妖族作战中立下赫赫战功,这才得以晋升为一等男爵。
    却是便宜了夏衍。
    如今再次晋升为三等子爵,倒不是雍国公格外恩厚。
    实在是《开拓令》规定,凡封国嫡子,对外开拓就藩时爵位自动升一级。
    一等男封地为上等县,三等子却是下等郡,待遇天壤之別。
    以雍国为例。
    除公室成员外,世袭罔替的伯爵世家只有四大门阀,就连孟周白三大氏族如今都只是子爵世家。
    可见爵位之重。
    “好叫少君知晓,按制,少君需明日进宫谢恩,祭祀宗庙。”
    见公子衍荣辱不惊,张横也是感慨不已。
    难怪君上额外恩宠,乾纲独断,摒弃朝中一切爭议,亲自圈定封地封號。
    如果不是乾寧君遭此劫难,委实是雍国世子最佳人选。
    又跟嫣儿情投意合,等到將来即位,张家势必也將更上层楼。
    可惜没有如果,为了家族利益,他们也只能另择新主。
    ………
    “拜见主君!”
    宣旨队伍离开之后,府中下人又是哗啦啦跪了一地。
    既是道贺,也是改称呼,宣告夏衍如今身份地位之变化。
    “通通有赏,今日府中大摆筵席,以为贺!”
    府中奴僕裁减一半后,剩下都是安分守己的。
    前番裁撤风波搞得府里人心惶惶,夏衍作为一府之主,又恰逢其时,自是不吝赏赐,以安人心。
    恩威並施,方为长兴之道。
    “多谢主君!”
    有筵席吃又有金钱赏赐,眾人自是高兴,忙不迭道贺,与有荣焉。
    “主君,是否要大摆宴席,宴请都中宾客?”
    周福小心翼翼请示。
    按照常理,这等喜事肯定是要宴请亲朋好友的,架不住夏衍之前一直都表现得很抗拒社交,搞得周福也有些不自信了。
    “这是自然。”
    夏衍只是抗拒社交,又不是不懂礼数。
    就藩一事尘埃落定,他跟都中各方势力便都没了利益衝突,又怎会故作清高。
    没得失了礼数,惹人笑话。
    “奴才这就去准备请帖。”
    周福却是比夏衍这个主子还上心。
    想藉此事,好好提振一下封君府在都中勛贵圈子中的心气。
    免得被外人看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