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好好调养

    “大清家的,生了吗?”
    “生了,是个丫头。”李桂花端著冒热气的棒子麵窝头和一碟醃得发黑的咸菜从灶间出来,声音轻得像片落在地上的雪。
    “丫头啊……”易中海的语气明显冷了半截,撩起衣角擦了擦手,一屁股坐在桌前端起粗瓷碗,扒饭的动作都透著股敷衍。
    “对了,”他扒拉两口饭,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今儿老许家那口子去厂里找你们几个捎信儿,到底是谁给大清传的话?”
    “不清楚。”易中海轻轻摇了摇头,筷子尖戳著碗底的咸菜,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烦,“反正我没去。外头乱鬨鬨的,我哪敢瞎跑?”
    “大清干活的那酒楼,小日子常去盯梢,我去了一准儿回不来。”
    “这样啊……”李桂花捏著筷子的手紧了紧,脸上浮起一丝犹豫,迟疑著开口,“那你改日抽空去跟大清说清楚,免得他心里犯嘀咕,跟咱们生分了。”
    “能有什么大不了的。”易中海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眼皮都没抬,“大清是个拎得清的,指定能体谅,不会多想。”
    李桂花在心底悄悄嘆了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再吱声。
    人家柱子一个半大孩子都敢担责任,你一个七尺高的老爷们反倒推三阻四——她在心里暗暗腹誹,拿定主意明天非去何家走一趟不可。
    可不能真叫人家记恨上,今儿个险些就是一尸两命的惨祸,这份人情要是欠下了,往后还不知道怎么还。
    许旺財刚推开家门,眉峰就拧成了疙瘩,脸色沉得像块冻硬的煤球,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责备:
    “大茂他娘,你今儿个是中了哪门子邪?何家的事你往前凑什么热闹?”
    “当家的,难道是我自己乐意去的?”赵翠凤没好气地顶了回去,眼眶泛红,满肚子委屈像涨潮的河,“我要是不去,后院那位老太太能拿拐杖直接敲碎我的脑壳!”
    “好了好了,少说两句吧。”许旺財抬手按住她的肩膀,不想再听这些鸡零狗碎的爭吵,眉头皱得更紧了。
    “何大清媳妇生了吗?是男娃还是女娃?”
    “是个丫头。”赵翠凤一拍大腿,来了精神,“险些闹出两条人命!我跟你说,今儿个多亏了柱子那小子——”
    “柱子那小子?”许大茂从里屋探出头,满脸不服气地插嘴,他觉得自个儿才是全院最机灵、最有出息的孩子,“就凭他平时那副闷葫芦样?”
    “那还能有假!”赵翠凤白了儿子一眼,语气斩钉截铁,“我亲眼瞧见的,难不成还能看走眼?”
    “我还能看走眼?”赵翠凤狠狠瞪了儿子一眼,抬手作势要打,“不然这会儿何家早该掛白幡、支灵棚,准备办丧事了!”
    “大茂。”许旺財眯起眼睛,声音压得低沉,一脸严肃地盯著儿子,“往后跟柱子一块儿玩,多留个心眼,仔细盯著点。”
    “看看他平时都跟些什么人来往,別叫人给带坏了。”他压根不信何雨柱能有这份心思和胆量,背地里指定有高人指点。
    “知道了,爹。”许大茂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满脸不屑。
    何家屋里暖烘烘的,墙角的煤炉烧得通红,映得满室都是橘色的光,一片安寧祥和的模样。
    砂锅搁在煤炉上,鸡汤正咕嘟咕嘟翻滚著,乳白的汤麵涌著细密的气泡,浓郁的香气像团软乎乎的云,在屋里打著旋儿。
    黄澄澄的鸡油花轻轻浮在汤麵上,被热气蒸得微微颤动,香味浓得仿佛能渗进人的骨缝里,勾得人直咽口水。
    陈淑香靠在炕头的被垛上,身上盖著条厚棉被,脸色还有些苍白,却强撑著精神对何大清轻声吩咐:
    “去,盛一碗鸡汤给后院老太太送过去。”
    “今儿个要不是有她,你回来恐怕连我们娘俩的面都见不著了。”
    “哎。”何大清连忙应了一声,转身从碗柜里拿来个擦得鋥亮的小瓦罐,指尖还带著灶间的余温。
    他小心翼翼地舀了大半罐热气腾腾的鸡汤,汤勺贴著砂锅壁慢慢撇去浮油,又特意挑了几块燉得软烂脱骨的鸡腿肉放进去,连皮带肉都浸满了汤汁。
    接著便转过身,脚步放轻快步朝后院老太太的屋子走去,鞋底蹭过积雪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噹噹当——”清脆的敲门声轻轻响起,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谁呀?”屋里传来老太太慢悠悠的询问声,带著股子歷经世事的从容。
    “是我,大清。”何大清站在门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恭敬地回答道。
    “门没閂,直接进来吧。”老太太的声音再次传来,尾音里带著点笑意。
    何大清轻轻推开门,又顺手带上门,避免冷风灌进去,只见聋老太太裹著厚厚的棉被,端端正正坐在炕头上,手里攥著串佛珠,神色平和安详,像尊静默的菩萨。
    “大清啊,不在前屋守著淑香,跑到后院来做什么?”老太太抬眼看了看他,佛珠在指缝间转了半圈。
    “燉了锅鸡汤,淑香让我给您送一碗过来尝尝。”何大清笑著上前两步,把瓦罐放在炕桌上,“今儿个多亏您搭救,我们一家都记著您的恩情。”
    “这孩子,真是有心了。”老太太嘴角弯起柔和的弧度,眼角的皱纹里都浸著暖意,“留著给淑香补身子才是正理,刚生了孩子,气血亏得很,得好好调养。”
    何大清將瓦罐往老太太跟前推了推,语气里满是感激,又稍稍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对了老太太,今儿个……究竟是谁去厂里叫我回来的?”
    “没人去啊。”老太太抬眼看了看他,神色平静地反问道,佛珠转得慢了些,“怎么了?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没人去?”何大清顿时愣住了,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写满了错愕,“厂里的人都说有人捎了信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