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为了避免再戳到她,祝雨山让她从自己腿上下来了。
    石喧见他没那个想法,就默默挪到旁边,等他自行解决。
    但他只是调整了一下亵裤,就不动了。
    “嗯?”她发出一个疑惑的单音。
    祝雨山竟然听懂了,笑了一声转移话题:“你是凡人。”
    石喧:“嗯。”
    祝雨山:“为什么会出现在魔域?”
    石喧顿了一下,复述一遍冬至之前编了却没用上的借口:“冬至带我回来探亲。”
    说完,想起他失忆了,又解释,“冬至是一只魔怪兔,是我们的家人。”
    祝雨山眉头挑了一下,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跟一只魔怪兔成为家人,更不懂她为什么撒谎。
    是的,他看得
    出她在撒谎。
    太明显了,说谎话的时候语速要更慢一点,眼神也会有些呆,就差将‘我在绞尽脑汁想借口’几个字写脸上了。
    但祝雨山没有拆穿。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石喧问,“为什么会受伤?”
    祝雨山沉默片刻,说:“不记得了。”
    他看得出来,自己这位‘妻子’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当他是普通的凡人。
    既如此,他也没必要什么都说。
    石喧:“怎么受伤的也不记得了?”
    祝雨山微微颔首:“发现自己受伤的时候,已经在这里了。”
    “几天了?”
    祝雨山:“十日左右。”
    石喧顿了一下,默默盯着他看。
    山骨君自开启灵智以来,便是魔域第一强者,从未被人这么盯着看过,第一次被盯着看,竟然生出些许心虚。
    心虚。
    又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祝雨山清了清嗓子,问:“有什么不对吗?”
    石喧:“十日前,你给我写了信,说近日太忙不能回家看我,那时候你就受伤了。”
    祝雨山无言片刻,迟疑:“……或许?”
    石喧:“所以你骗我了。”
    祝雨山:“……”
    石喧:“你根本就不忙。”
    祝雨山:“……”
    石喧:“你只是不想让我知道你受伤了,你隐瞒我。”
    祝雨山:“……”
    石喧:“你说过,不会跟我有秘密。”
    祝雨山:“……”
    石喧:“你现在还不理我。”
    总算有一句可以接的话了,祝雨山解释:“没有不理你。”
    然后,空气再一次沉默。
    祝雨山斟酌半天,再次开口:“你要生我的气了吗?”
    问完,石喧还没反应,他先顿了一下,似乎不太懂自己言语间为什么如此软弱。
    石喧摇头,但还是警告:“你下次再瞒着我,我就真的生气。”
    祝雨山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也顾不上思考自身的变化了:“你还会生气呢,好厉害。”
    石头会生气确实是一件很厉害的事,石喧欣然接受他的夸赞,同时没被他敷衍过去,提醒他必须作出以后受伤绝不隐瞒她的承诺。
    祝雨山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以后再受伤,绝不隐瞒……”
    说到这里,他才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如果这会儿突然问名字,她不会生气吧?
    祝雨山难得生出一点忐忑,又觉得‘忐忑’这种情绪也挺新奇。
    见面不到半个时辰,他已经出现很多种陌生的情绪。
    嫉妒,开心,心虚,忐忑,还有被强行抑制的说不出的某种冲动。
    这些陌生的情绪如海浪一般,一遍一遍地冲刷他对自己的认知。
    他一向讨厌失控,但这次竟然觉得还不错。
    祝雨山走神的时候,石喧又一次看向他腰腹上的伤口。
    在泉水里泡了这么长时间,她能感觉到水里蕴含的能量。
    已经泡这么多天了,夫君腰腹上那个血洞仍然还有鸡蛋大小,可以料想在来魔域之前,他的伤势有多严重。
    她的夫君,差一点就死了。
    如果夫君就这么死了,她之前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三界也会有覆灭之灾。
    石喧轻轻抿了一下唇。
    “过来。”祝雨山突然开口。
    石喧回神,不解地看着他。
    “过来吧,”祝雨山不太熟练地缓和语气,朝她伸出手,“再让你坐一下。”
    石喧顿了顿,握住他的手,顺着他的力道走过去,又一次坐在他的腿上。
    沉甸甸的媳妇儿一入怀,祝雨山便扶住了她的后腰。
    “你看,已经结痂了。”他靠在石壁上,慢悠悠地说。
    石喧低着头,手指浸入水中,轻轻从坚硬的痂上抚过。
    这次她没有用力,指腹滑过伤口时,泉水也流动着拂过去,柔软的触感让祝雨山想起刚才那个吻。
    石喧看着某处:“啊……”
    祝雨山捏住了她的唇。
    为免同样的事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祝雨山索性中断治疗,从灵泉里出去了。
    石喧也跟着上岸,身上的肚兜一从水里出来,便变得干燥柔软,仿佛不曾进过水一样。
    石喧觉得神奇,又坐回水里,小小的衣裳顿时湿透,在水里化作锦鲤的鱼尾摆来摆去。
    她站起来,变干了,坐下,湿了,站起来,干了,坐下……
    石喧低垂着眉眼,连玩都一本正经,祝雨山靠在旁边的山壁上,没有出言打扰。
    石喧很快就玩够了,上岸后去捡地上的衣裳穿,白晃晃的两条腿就这样暴露在祝雨山眼前。
    祝雨山双手抱臂,坦然地盯着看,直到她穿戴整齐,才不急不缓道:“想不想看小鱼?”
    “小鱼?”石喧歪头。
    祝雨山:“嗯,小鱼。”
    “在哪里?”石喧问。
    祝雨山示意她去看灵泉。
    石喧当真看了过去,却只看到一汪泉水。
    水至清,没有鱼。
    “你对它说出你的名字,它就给你小鱼。”祝雨山淡定地忽悠。
    石喧:“我叫石喧。”
    祝雨山:“哪两个字?”
    石喧:“石头的石,喧哗的喧。”
    祝雨山点点头:“注意看,小鱼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池子里跳出一团水,瞬间凝结成一条彩色的大尾巴锦鲤,晃晃悠悠地出现在石喧面前。
    石喧伸出手指戳了一下,锦鲤化水,又落回池子里。
    石喧:“我叫石喧,石头的石,喧哗的喧。”
    第二条小鱼出现了。
    石喧:“我叫石喧,石头的石,喧哗的喧。”
    第三条小鱼也出现了。
    ……
    在她第十遍叫出自己的名字时,祝雨山再也按捺不住了,大笑着捧住她的脸,用力揉了揉。
    石喧的脸被揉得变形,睁大眼睛默默看着他。
    祝雨山长舒一口气,低喃:“怎么会这么……”
    石喧听不懂,任由他捏扁搓圆。
    祝雨山也没真的用力,揉了两下就松手了:“走吧,带你去其他地方看看。”
    说罢,突然注意到她身上的布包。
    很粗糙,很碍眼。
    祝雨山我行我素惯了,直接给她摘了。
    石喧面露不解。
    “我帮你拿。”祝雨山面不改色。
    石喧习以为常,就让他拿着了。
    两人一同转身,祝雨山顺势将布包丢掉,假装无事发生。
    石喧没注意到他的动作,习惯性地将手伸过去。
    祝雨山握住,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和她十指相扣。
    石喧:“要去哪里?”
    “山顶。”祝雨山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说。
    虽然他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也没有与她相关的记忆,但她身为女主人,既然已经来了,自然该去最高处看看自己的领土。
    石喧点点头,就要跟着走。
    祝雨山:“不问为什么?”
    石喧觉得没什么好问的。
    看到她的表情,祝雨山似笑非笑:“你倒是信任那个凡人。”
    石喧:“嗯?”
    祝雨山没再说话,牵着她穿过浓稠的白雾,又一次出现在郁郁葱葱的森林里。
    森林里的树藤第一时间感知到石喧的存在,欢欣地拥了过来,有的勾缠住石喧的手腕,有的勾缠住她的脚踝,乱中有序地爬满她的全身。
    有几根不老实的,一直在她的衣领边缘打转,跃跃欲试地想钻进去。
    跟刚才托着她游逛时相比,明显要热情很多。
    “它们好像很想我。”石喧若有所思。
    祝雨山的神情略微奇异。
    这座山是他的原身,山里的一草一木包括空气都是他,树藤对她做什么,便是他对她做什么,树藤想做什么,便是他想做什么,他……
    眼看着那些藤将她越缠越紧,有一根在各种试探之后,终于伸进她的衣裙,石喧也不
    拒绝,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树藤放肆。
    祝雨山看不下去了,抬手将她捞进怀里。
    他一触碰到她,树藤们瞬间退散,石喧恢复自由,抱住了祝雨山的胳膊。
    “它们喜欢我。”石喧说。
    祝雨山喉结滚动一下,平静道:“嗯。”
    石喧:“整座山都喜欢我。”
    祝雨山侧目:“怎么看出来的?”
    石喧:“直觉。”
    山中万物的心跳,与夫君同频。
    夫君说过,他最喜欢、只喜欢她。
    他在说这样的话时,心跳就是这样的。
    “直觉。”祝雨山低声重复一遍,笑了笑。
    他们此刻所在的地方是半山腰,距离山顶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祝雨山是凡人之躯,没办法直接带她去山顶,虽然不太乐意,但还是示意树藤过来。
    得到允许的树藤一拥而上,编制出更大更柔软的毯子,低低地垂到地上,邀请石喧快点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