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夜色如墨,两位女孩逃离生活18年的家,往群山之外的地方跑去。
    出逃的这段很精彩,他们遇上看家的狗,起夜的人,王秀格外紧张,李阿妹却难得镇静。
    “谁啊?”
    “我,李阿妹。”
    “李阿妹啊,大半夜的干啥呢?”
    “家里的鸡笼破了个口,鸡跑出去一只,我要去找。”
    “黑灯瞎火的能找着啥,你爸妈真够狠心的,快回去睡觉吧。”这人睡得迷迷瞪瞪,似乎没意识到李阿妹背后还站着个人。
    李阿妹没听,拉着紧张得在颤抖的王秀往村口方向走去。
    只要出村子就好,就算躲山里也好。
    她们生长在这片土地之上,太懂得山里什么地方能藏人,什么地方有危险。
    她们出村,就在观众要松口气之时那位起夜人忽然翻身坐起。
    “黑灯瞎火的找啥鸡?”
    李家的鸡笼都在家里,鸡就算跑出来也还是在家里,哪里需要出门找?
    刚刚困得要命没觉得李阿妹哪里不对劲,现在仔细想想哪哪儿都不对劲,遂把这事和旁边的丈夫说。
    “谁知道呢,过两天她家要办两场礼,你说我们是包一份钱还是两份钱?”
    妻子没应,似乎想起什么呆呆地坐着。
    她问:“老李跟王柱家是换亲对吧?”
    “是啊,哎你说李阿妹……”他忽然掀开被子坐起身,同妻子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另一边两姑娘还在跑,直到她们通过弯弯绕绕的路看到村口燃起火焰后才慌张地跑到山里躲起来。
    鲁思文觉得作为演员的孟开颜进步得要比作为导演的陈榆来得多。
    陈榆讲故事的能力是够,但节奏依旧有问题,总是在紧绷感还没升到最高的时候切了视角。
    相反孟开颜几乎改掉她两段连续的场景里水平波动大的缺点。
    鲁思文明白拍戏是不连贯的,这段场景今天拍,下段场景肯定就是明天拍。
    两段场景在剧里紧挨着,角色的情绪自然是贯通的,但对于演员来说可不是,所以如何做到情绪连贯对演员来说十分重要。
    不但如此,孟开颜在肢体上的表演也比从前来得优秀。
    她从前是几乎靠着本能表演,即便和角色融合得再好,但因为纪瓶和她本人相差过大她有时候还是会出现肢体过于用力的情况,而这部电影里她的肢体表演却更加生活化。
    比如说这个镜头里她拉着王秀上山,先是自己上,发现王秀上得困难就又下去拉王秀。
    单单这一条镜头里她的动作便有15个,或许还不止,但并不琐碎,且相当的生活化,不管是将脚伸到笋坑里借力,还是微微弓起的姿态……鲁思文完全能明白导演为什么会花费一条镜头着重拍这一幕,似乎很没意义的一幕,因为孟开颜太会演,演得太精妙了。
    把这段声音去除,把这段画面完完全全变成默片,你都能从孟开颜抑扬顿挫的肢体表演中感受到她的紧张和背水一战的决心。
    不仅鲁思文一人这般觉得,其他的观影人也觉得这段戏中的孟开颜能封神。
    不管是情绪,还是肢体,亦或者是眼神,她几乎达到满分的水平。
    李阿妹毫不犹豫下山拉王秀,拉她过程中面部肌肉用力,把她往山里推时还注意着因她们经过而留下痕迹的草丛。
    她将王秀带来的手电筒打开用衣服遮挡一部分光源,找根棍子快速将倒伏的草给扶正。
    最后站在坡上,透过树叶,穿过黑暗,直直往越来越近的火把处往去。
    眼神中既无欣喜也无害怕,是一种……意识到自己生活彻底改变后的茫然。
    “太漂亮了。”
    从树叶间隙落下来的几束月光落在孟开颜的身上,起伏的胸口,粗重的呼吸,紧抿的嘴唇和被汗打湿沾在脸上的头发。
    镜头从下往上推近,李阿妹仿佛就是这片树林里的一棵树,粗壮的、坚实的一棵树。
    鲁思文看得眼也不眨,差点想把手机掏出来拍下这一幕!
    “我看过资料,她才21岁。”有人轻声说道,“多么震撼人心的表演啊。”
    是能拉高影片质量的表演。
    影片还在继续,两人上山后继续走,因为只要知道方向她们就能走出大山。
    两方人似乎在竞赛。
    好在她们赢了。因为村里人有摩托车的人家并不愿意大晚上载着她们的父母去找她们。
    于是她们在天亮前顺利到达镇上,在镇上又遇到去往县城的一队婚车。
    新娘见两人走得困难,便让她们登上拉着家具的拖拉机。
    李阿妹悄声嘀咕:“她结婚,咱们逃婚,会不会给人家造成影响。”
    王秀捂着她嘴巴:“这事少提,要不是你不肯偷钱咱们早在镇里坐上班车了。”
    李阿妹理亏,闭着嘴巴不再说话。
    她们背着车头坐,拍摄时则是正对着她们的脸拍。
    拖拉机声哐当哐当响,道路两侧风景逐渐变化,原本正在揉腿肚敲肌肉的两姑娘渐渐依偎着睡过去。
    两位本不熟的女孩在短短一晚的出逃中变成彼此真正意义上的亲人。
    她们同病相怜,互相取暖,明白从此以后她们的命运将牢牢连接在一起。
    鲁思文长长吐出一口气,为她们逃离那座山村而感到由衷的欣喜。
    可后面的情节该怎么展开?
    她们已经逃离了,难道是猫追老鼠的游戏吗?
    影厅中的其余人也对此感到疑惑,影片才过去40分钟,“胜利”似乎来的有点早。
    特别是之后父母追到县城的这一幕,不禁让部分人皱起眉头,他们不希望这是一部俗套的猫捉老鼠的影片。
    可孟开颜的表演确实吸引人,就连另一位主角杜雅君的表演都可圈可点,他们虽对套路片感到厌烦却不至于离开。
    察觉到观众反应的陈榆松口气,再次庆幸自己用的是孟开颜。其实在剪辑时她就察觉到这段戏或许会让观众感到失望,但没办法她也不能剧透,思来想去,决定在这部分里把更多的时间倾斜给孟开颜。
    陈榆自己都忘记和多少人说过孟开颜是极具吸引力的演员,她不但是片场女王,更是镜头里的王者。
    很难有人能在镜头里夺取她的存在感,若是她愿意,她反倒能在镜头里将你的存在感夺取得一滴不剩。
    她的天赋,她的外貌,她对人物的挖掘使得她在镜头世界里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可对于导演来说这是把双刃剑,你想在这部双女主电影里用她,就必须平衡她和对手演员之间严重失衡的天平。
    所以她在片场中才会反复强调摄像师要多关注杜雅君,不要被孟开颜牵着走。
    在后期制作时她甚至得亲自盯着,否则后期工作者也会不由自主地将注意力都放在孟开颜的身上。
    陈榆不禁侧头看向正聚精会神盯着屏幕看的孟开颜,有一张过度被镜头偏爱的脸真的是福气吗?
    两姑娘躲到老人家中,第二天又跟随老人女儿女婿的车前往省城。
    车子和两姑娘的家人擦肩而过,此刻影厅所有人的心都提起来。
    好在陈榆并不想拍猫捉老鼠,因为她们的出逃并没有成功。
    “身体已经离开那座山村,可思想没有,她们后面需要进行的是思想上的出逃。”鲁思文心中默念。
    她眼睛直视抬着脸吹风的李阿妹,微微眯着眼,感受自由气息的李阿妹。
    路上两人遭遇意外,老人家的女婿知道她们的事情后并不愿意继续载她们,甚至要让朋友把她们送回县城的派出所去。
    两姑娘哪里能愿意,在拉扯过程中两人甚至和他的那位朋友打起来。
    那男人因为手劲大把王秀推到到地上时原本还处于防御状态的李阿妹突然爆起,瞪大眼睛死死看着他,在他没反应过来之前冲上去,使出最大的力气推他。
    “你爷爷的,给你脸了!”男人往后退两步捂着胸口气得要命,不管三七二十一和李阿妹打起来。
    孟开颜还是第一次拍如此接地气的打戏,抓头发踢裤裆甚至死死扭住人家的耳朵,差点把人耳朵扭出血。
    为保证效果,陈榆还让她俩最少使出五分的力气。
    这条戏她记得自己拍了七八遍,到最后累得她手都抬不起来,身上更是到处是淤青。
    杜雅君那时还说:“戏里的打戏只是看着爽,拍摄过程中是半点爽劲儿都没有。”彻底打消她想拍打戏的想法。
    孟开颜想说这可不是真正的打戏。不过打戏在拍摄时确实没有爽劲儿,更多的是播出后视觉上的呈现特别吸引演员。
    两位姑娘后来坐着馒头摊主的车到达的省城,她的孩子在省城读书,她每个月都得去省城一趟。
    王秀问:“那你为啥不去省城卖馒头?”
    馒头摊主:“我爹妈身体不好,需要留在家里照顾他们。”
    两人聊天过程中观众也知道这位摊主目前是单身状态,丈夫不知所踪,她却得留在家里照顾孩子和丈夫的爹妈。
    是母亲是儿媳,还得是父亲是儿子。
    李阿妹和王秀沉默。
    影厅中的观众也沉默。
    到达省城后的故事节奏要更快更轻松,她们刷盘子赚车费,谁知车票又被偷。
    李阿妹反偷小偷摩托车的情节惹得观众们哈哈一笑,交给警察后得知自己的票拿不回来后观众心情就又低落许多,谁知峰回路转,摩托车失主愿意带她们去重庆,这一波三折的情节让观众的心情都跟坐过山车似的。
    到重庆后她们进工厂,工作时认识工资一发下来就给家人寄去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