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这世界,竟如此荒诞

    提起北冥神功,他脑中一闪而过李寒衣所在世界里那门吞噬他人修为的虚念功。
    李寒衣接过捲轴,指尖微顿,徐徐展开。
    入目便是数幅工笔精绘的人像,线条细腻,神態宛然,连衣褶纹理都纤毫毕现。
    剎那间,她耳根一热,脸上腾起一抹浅緋。
    她身为李长生亲传弟子,阅尽天下奇功,却从未见过哪一门內功心法,竟將吐纳之法、经络走向、气机流转画得如此透彻!不仅口诀朗朗在目,连每一步运功时气息的游走路径,都用硃砂细线標得清清楚楚。
    更令她心头微震的是——画中那几具修炼姿態各异的女子身形,容貌清婉如水,眉眼轮廓,竟与王语嫣如出一辙。
    她下意识抬眸,朝王语嫣投去一眼。
    王语嫣顿时一窘,忙摆手:“这……这画像上的人真不是我!”
    “可不是她。”林泉略带歉意地接了一句,“是语嫣从未谋面的外婆,逍遥子前辈的遗孀。”
    见王语嫣涨红了脸,林泉也轻咳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李寒衣闻言,只微微一顿,並未追问到底,只深吸一口气,敛神静气,重新垂眸细读捲轴。
    越看,她神色越沉;越看,呼吸越缓。
    “北冥神功……凌波微步……”
    她所在的境界,远超王语嫣那方天地。此前见林泉四人虽达先天之境,却仅堪比自家初入金刚凡境的修士,心中尚存三分淡然。
    可此刻,光是翻过开篇总纲,再细察凌波微步那逆反常理的步罡轨跡,她心底已掀起了惊涛。
    创出此功之人,格局之宏阔、立意之高远,纵使战力未必压她一头,但那份对大道的参悟,恐怕已逼近她师尊李长生的层次。
    然而,通篇阅罢,李寒衣指尖忽地一顿,眉心悄然蹙起一道细痕。
    林泉四人交换一眼,默契上前半步,齐声问道:
    “寒衣,这北冥神功……可有不妥?”
    她抬眼,目光清亮而沉静:
    “无论北冥神功,还是凌波微步,皆属当世顶尖绝学。”
    “其立意之高,创功之人,境界之深,怕是不逊我师尊分毫。”
    稍作停顿,她指尖轻轻抚过捲轴末页空白处,声音低了几分:
    “只是依我眼下所见,这北冥神功……似乎还缺了一味东西。”
    “总觉得差了点火候,像是没烧透的炭……”
    林泉听了,眉心不自觉地一拧。
    差了火候?莫非这北冥神功,压根就不是全本!
    又或者,当年逍遥子传下时,便已悄然削去几处关键筋络、几段真意……
    他正暗自揣度,思绪纷乱之际——
    李寒衣却已抬手,將那捲轴稳稳递迴他眼前,指尖微顿,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
    “可惜我眼下功力尚浅,眼界也窄……”
    “若是我大师兄在,以他那双阅尽千卷、醉穿云雾的眼睛,兴许能瞧出破绽。”
    “再不济,若我那位失踪多年的师尊还在……”
    “他一眼就能断出,这功法是缺了经脉图,还是少了运息诀,亦或是根本就是残章断简。”
    “等你们隨我去雪月城,倒不妨当面问问那个总抱著酒罈子晃荡的大师兄。”
    “可我师尊……早携师娘远走山海,音信杳然。凭他那等修为与见识……”
    话至此处,她轻轻一嘆,声如风过松枝。
    “那就留待日后吧。”
    林泉接过捲轴,未再多言,只手腕一翻,捲轴便无声没入镜中空间。
    可那念头却像沾了水的纸,甩不脱——
    李寒衣方才那句“差了火候”,倏地撞开他心底另一扇门:
    另一个世界的北冥神功!
    那边的天地层级,未必逊於雪月城半分;
    那门攻法更诡譎莫测,修至巔峰,竟能散尽肉身、重铸元神!
    哪怕拿来比照真正的仙家炼气之术,也毫不逊色。
    他静默片刻,才缓缓收束心神,把那些飘远的念想按回原处。
    目光一转,已落在朱竹清身上,语气温和却篤定:
    “竹清,你给寒衣讲讲这个世界的魂兽、魂环,还有魂技。”
    朱竹清頷首应下,动作乾脆利落。
    一行人脚步不停,朝著落日森林的方向疾行而去。
    她边走边说,声音清亮而条理分明,將武魂世界的魂兽来歷、魂环凝结之法、魂技千变之妙,一一拆解开来。
    李寒衣听著听著,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错愕,继而浮起几分难以置信。
    这世界,竟如此荒诞!
    明明生来便有武魂这等天赐之力,偏偏人人削尖脑袋去猎杀魂兽,靠夺来的魂环续命、涨力、开窍……
    魂环从何而来?皆是生灵毕生精魄所凝!
    掠其骨血,吞其道基,岂非饮鴆止渴?
    林泉瞥见她面色微变,唇角微微扬起:
    “觉得古怪?”
    李寒衣没绕弯子,直截了当:“吸魂环,等於活剜一头魂兽的魂核、抽乾它的修为根脉。”
    “先不说里面埋著多少隱患,光是这份掠夺之法,就已悖逆天理。”
    这话一出,林泉、乔晶晶、寧荣荣、小舞四人几乎同时点头。
    他们心里都清楚——
    武魂大陆这条路,早就跑偏了。
    说白了,这畸形格局,八成是某些高高在上的神祇一手造就!
    若把武魂搁在雪月城那样的天地里……
    林泉甚至不敢细想——
    一头兽武魂,能衍化出何等霸道的锻体秘术?
    一柄器武魂,又能参悟出怎样惊世的炼器心法?
    “虽非正途,隱患也多……”
    林泉缓声接上,语气沉稳,“但每个世界自有其筋骨、其命数。”
    “对这里的魂师而言,魂环確实险招;”
    “可对我们来说,它未必不是一把趁手的刀、一剂提劲的药。”
    他顺势解释起他们如何借攻法为引,將魂环之力层层炼化、归为己用,连带修为也在温养中悄然拔升。
    “魂环年份越深,魂技威势越盛……”
    “有些魂技,单论意境,未必输给你那套止水剑法。”
    “更有甚者,一击之间,便牵动风雷、撕裂法则……”
    李寒衣张了张嘴,似欲反驳,又似想追问。
    可话到唇边,却忽地停住。
    她从来不是拘泥古训、死守成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