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眼前这人,真真叫人挪不开眼

    见她垂眸迟疑,他声音再度浮现,平缓却不容迴避:
    “我在另一端,鞭长莫及,伤不了你分毫。”
    “你不签,我自会另择他人。”
    “但这一回,或许是你活到现在,最接近转机的一次。”
    乔晶晶沉默了。
    一年前病毒撕碎秩序,人性在飢饿与恐惧里寸寸剥落。
    她一个女人,能在尸潮与黑市刀锋间活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轻信,而是千锤百炼的谨慎。
    可林泉说得没错——这真可能是命里的破局之口!
    丧尸只是表象,真正吞噬希望的,是日渐枯竭的罐头、断供的净水片、烧尽的燃料……
    末世里,一块压缩饼乾,足以让亲兄弟反目拔枪。
    念头落地,她不再犹豫,嗓音清亮而乾脆:“我答应缔约。”
    唰——
    话音刚落,镜面嗡鸣,契约终成。
    她手背之上,骤然浮起细密金纹,游走如活,瞬息凝成一枚古拙铜镜印记。
    与林泉手背上那一枚,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印记烙定,镜中世界的轮廓也涌入她脑海——
    十米见方,方正澄澈,唯有一只深褐色大木箱静静立在中央。
    两界之间的通路,就此贯通。
    此刻,时空镜在二人掌中,竟似一对透明视讯器,影像清晰,声息可闻。
    林泉唇角微扬,目光温和:“要不要,来我这边看看?”
    “好。”
    听到林泉的邀请,乔晶晶只顿了半秒,眼波微转,隨即乾脆利落地应了下来。
    见她点头,林泉没多囉嗦,抬手一引,时空镜骤然泛起涟漪般的光晕。
    唰——
    镜面倏地漾开一道银弧,裹著素白浴袍的身影已稳稳立在他身侧,发梢还沾著未乾的水汽。
    林泉喉结微动,迅速敛住心神,神色一正:“正式认识一下,我叫林泉。”
    “乔晶晶。”
    他话音未落,目光已悄然扫过她眉眼;而她也正抬眸打量著他——二十岁上下,轮廓清朗,鼻樑高挺,確是副好相貌。
    可那身洗得发软的旧衬衫、松垮的裤脚,还有眼下淡淡的青影、指尖泛出的薄薄苍白,分明透著一股子久坐少动、食不果腹的虚浮劲儿。
    乔晶晶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
    她这细微反应刚起,林泉便像早有预料,抢先开口:“要不,我先说说我这边的情况?”
    “嗯。”
    她轻轻頷首。末世里熬了一年,独来独往成了本能,突然置身於这样安稳的空气里,反倒有些手足无措。
    林泉也不绕弯,径直道来:“我现在所处的是1950年,新中国刚站稳脚跟……”
    “虽经百年沉沦,但街巷间新风扑面,工厂冒烟,田埂翻绿,处处都在拔节生长。”
    “別的不说,米麵油盐管够,夜里能安睡整宿,更没有那种见人就扑的活尸。”
    乔晶晶听著,眼睫几颤,脸色悄然起了变化。
    两个世界本无交集,可歷史脉络却惊人地重合——林泉脚下的1950年,正是她故土上同样走过的起点。
    只是她的世界,在2030年骤然崩断:一场丧尸瘟疫席捲全球,一年之內,九成人口异变,城市沦为废墟,仅剩的一成人,在断壁残垣间抢食、逃命、朝不保夕。
    林泉说完,视线轻轻落在她脸上:“大致情况就是如此……你那边呢?现在怎么样?”
    乔晶晶深吸一口气,没半分犹疑,將末世图景一一道来——
    物资告罄。不是短缺,是彻底枯竭。
    病毒爆发才一年,可银行金库堆满的金条,早被当作压舱石扔进河底;一块压缩饼乾,常换一条命。
    最紧俏的,是丧尸脑中凝出的晶核——幽蓝微光,拇指大小,能提神醒脑,能强化体能,甚至能短暂压制感染徵兆。
    说到晶核时,她目光又落回林泉身上:年轻,俊朗,却瘦得肩胛骨都硌著衬衫;眼前这方天地看似蓬勃向上,可暗流早已涌动——特务潜伏街巷,密报飞传暗处,连他独居的这座小院,也可能早已被人悄悄记在册上。
    她是时空镜的执掌者,比谁都明白: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是她唯一能锚定的活路。
    只要林泉活著,那个世界就永远是她退可守、进可攻的根基。
    所以他绝不能倒下。
    看到林泉盯著丧尸晶核出神,乔晶晶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迟疑,转瞬便如冰面裂开一道细纹,悄然鬆动。
    “你等我一下,我去取样东西……”
    嗖——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化作一道黑影,眨眼间便融进走廊尽头的暗处。
    林泉刚张嘴,声音还卡在喉咙里,只余下空气微微震颤。他怔了怔,心头忽然一亮,仿佛早料到这般光景。
    不过片刻,他唇角就轻轻扬起,勾出一道极淡、极快的弧度,像风掠过湖面,不留痕跡。
    他也没閒著,转身迈步进了厨房,挽起袖子,哗啦啦舀米、淘洗、架锅、点火,动作利落又踏实。
    正忙著淘米时,门帘一掀,乔晶晶竟又立在了门口。
    林泉抬眼望去,呼吸微滯——眼前这人,真真叫人挪不开眼。
    单论相貌身段,她本就是万里挑一的拔尖人物;再配上那混血轮廓,鼻樑高挺、眼窝深邃,冷中带韧,艷而不俗。
    那一瞬,林泉脑中驀然浮起前世记忆里,新疆三绝色之一的旧影,眉眼相似得几乎撞心。
    此刻她一身哑光黑皮衣裹身,长腿束进同色皮裤,脚踩及膝铆钉战靴,每一道线条都绷得精准又张扬,把那份天生的凌厉与柔韧,拿捏得恰到好处。
    “咳……咳咳!”
    几息过去,林泉才低头掩嘴,连咳三声,权当遮掩那点猝不及防的心跳。
    乔晶晶静静看著他,素来清冷如霜的脸上,极快地浮起一缕笑意,薄如蝉翼,转瞬即逝。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那根绷了一整年的神经,竟在这一声咳嗽、这一顿饭的烟火气里,悄悄鬆了一寸。
    “你稍坐会儿,待会儿尝尝我做的菜。”
    “这儿不是尸潮翻涌的荒野,你也不必时时攥著拳头过日子。”
    林泉一边切葱花,一边隨口说著,语气轻缓,像灶上咕嘟冒泡的汤汁,热乎却不烫人。
    他偶尔抬眼扫她一眼,又低头翻炒,顺口劝她松松肩膀、歇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