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80章

    刘光琪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那边的生產技术问题由你全面负责,所有生產流程必须严格依照標准数据执行……”
    “每一个零件都要经你核验,出了差错,我只找你。”
    老张听罢,非但没有畏难,反而胸膛挺得更高,嘴角扬起一抹篤定的笑意。
    “处长,您放心!”
    借调的安排,刘光琪早前已与眾人通过气。
    大家对此並无牴触,反而视作新的责任。
    隨后,刘光琪逐一交代任务,清晰而迅速。研究处这架庞大而精密的机器,很快便再度进入了全速运转的状態。
    新的篇章,就此展开——
    通用工具机的全面研发项目,
    正式启动!
    从开春至今,时已五月,整整三个月的高强度奋战,只是一个序幕。
    刘光琪手底下那批技术骨干確实帮了大忙,繁杂的绘图与计算被分担了大半。
    若非如此,单是要將他记忆中那些跨越时代的工业技术,一一转译成这个时代能够看懂的图纸,就足以耗去他將近一年的光阴。更不必说在如此紧迫的周期內,接连启动多项通用工具机的研製任务了。
    即便如此,刘光琪仍觉时间被撕扯得零碎。许多根本性的架构问题——譬如模块化设计、標准化接口——这些领先数十年的理念,他必须反覆剖析、细细解释,才能让团队里的成员勉强领会。
    但这样的进度,在当下已堪称神速。
    消息传到林司长耳中,听说研发处已调集人力开始试製通用工具机,他便亲自来了一趟。虽然那些技术细节林司长听不明白,可核心结论他抓住了:如果一切顺利,大约六月前后,数控车床、数控磨床这类通用工具机就能陆续问世。
    ***
    四合院里头,傍晚时分聚著不少人。
    天色尚早,院里热闹,各家拎著小凳围坐成一圈。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贾东旭、许大茂、何雨柱,还有几个常在轧钢厂照面的邻居,都在场。
    男人们指间夹著烟,红光忽明忽暗;或是握著蒲扇,慢悠悠地摇。
    不知谁先引的话头,东拉西扯之间,话题终究绕到了轧钢厂新近添置的那台“大铁块”上——数控工具机。
    作为冶金部直管的厅级大厂,轧钢厂在部分委里都排得上名號,这类提升產能的尖端设备,自然是首批调配的对象。几天下来,即便没亲手操作过,厂里人也都在传闻里听尽了它的厉害。
    “几位老师傅,你们可都听说了吧?”何雨柱嗓门敞亮,带著后厨师傅特有的洪亮,“咱厂里新进的那铁疙瘩,好傢伙,现在传得神乎其神!”
    他对车间里的技术一窍不通,全当热闹来听,脸上写满了新奇。
    “听人说……那傢伙干活比八级老师傅还快!”他越讲越起劲,手也跟著比划,“尤其是那些特种钢件,加工出来光溜得跟瓷器似的,连打磨都省了!”
    “何雨柱,你是光棍日子过久了,看什么都像大姑娘的脸蛋是吧?”许大茂逮著机会便笑他,接著才带点显摆似的接话,“那叫数控工具机!里头设好了程序,就像我们放映队安排胶片——机器一架,活儿自己就做完了,又快又准!”
    说到最后,他目光往易中海那儿轻飘飘一扫:“一天乾的量,怕能顶十个八个八级工呢。”
    话音里掺著几分唯恐天下不乱的调侃。
    院里人都清楚,易中海心心念念就是攀上八级钳工,如今却卡在七级。眼下数控工具机一来,八级工的身价眼看著都要晃荡——他心头能不堵么?
    果然,许大茂这话像根小针,扎得人闷痛。
    易中海当然见过那台工具机。厂里组织老师傅参观时,他就站在人群里。那份精准度,比他耗费数十年手感与经验磨出来的零件还要令人心惊。
    “我也去看过了。”
    沉默半晌,易中海才沉沉开口,“机器做出来的零件,精度確实高……误差比人手控制的小太多。”
    这是实话,一个老技术工人不得不认的实话。
    何雨柱听得愣住,没料到连一大爷都这么说:“好傢伙!真能顶十个八级工?那往后厂里要是全换成这种机器……”
    他脑子直,没察觉院里气氛微妙的变化,话已衝口而出:
    “一大爷,你这饭碗岂不是要端不稳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骤然静了几分。
    易中海的脸顿时沉了下去,黑压压的仿佛暴雨前的天色。
    他活到这把岁数,凭的就是一身钳工的本事。高级技工的名號不仅在厂里响亮,在这大院里也是受人敬重的身份。此刻被傻柱当眾嚷什么“饭碗要砸”,简直像一记耳光, ** 辣地扇在脸上。
    “柱子,”他压著嗓子,声音里绷著一丝几乎听不出的颤,“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他深深吸了口气,试图端住长辈的沉稳架势,可那只攥在身侧、指节发白的手,却泄露了心底翻腾的恼火。傻柱这话太毒,不只戳破了他对那数控工具机隱隱的恐惧——害怕它真有一天顶了八级工的位置——更当著满院子的人,把他的脸面摁在了地上。
    偏偏他是长辈,还不能对著傻柱发作。
    四周一时寂静。刘海中倒是乐呵呵地出来圆场。他早已转了管理岗,工具机再厉害也碍不著他,因此话说得格外轻鬆:“傻柱,你尽胡说!你一大爷那手艺是几十年实打实练出来的,机器哪能说替就替?”
    贾东旭忙跟著点头:“就是,机器再灵也得有人使唤,我师父经验老到,怎么就没路走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著,可每个人眼神里都飘著几分虚——谁心里不清楚?数控工具机的效率明摆著,往后八级工的地位往下滑,恐怕不是瞎想。
    傻柱这时才觉出自己失言,脸上訕訕的:“我、我没那意思!我就是觉著那数控工具机太神了,不是说一大爷没本事!”
    话音未落,旁边却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
    许大茂哪会放过这机会。他笑声慢悠悠的,透著一股子瞧热闹的愜意:“傻柱,你也甭描了,其实你说的倒也没错——”
    他故意顿了一顿,目光扫过傻柱,又似有若无地瞟了一眼易中海,话里带著刺:“咱这院里啊,就数你掂勺的饭碗最牢靠!”
    “再厉害的工具机,总没法替人炒菜不是?”他拖长了调子,眼里闪著戏謔的光,“我看吶,大伙儿不如都跟你学炒菜去,好歹饿不著!”
    这一下,简直是往火堆里泼油。
    许大茂明著是刺傻柱,可话里话外,却把易中海这帮老工人的手艺说成了隨时能被端走的破碗,一文不值。
    果然,易中海的脸色彻底阴了下来,眼神冰冷地剐了许大茂一记。
    一个蠢,一个坏,今晚都疯了!
    他当然知道许大茂是在挤兑傻柱,可连带著把自己也卷了进去,这就纯属找骂。两个混帐东西,晦气。
    贾东旭也听出了那弦外之音,皱著眉开口:“大茂,你少说两句!都是邻居,哪有这样讲话的?”
    他心里也憋著火——自己跟著易中海学钳工,要是八级工真不行了,他將来的路也得跟著窄。许大茂这话,简直是往他心口捅刀子。
    傻柱更不用提,一股热血直衝脑门,猛地一脚踹开身下的板凳。木凳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许大茂,我 ** !”
    傻柱指著他的鼻子就骂:“老子靠手艺吃饭,堂堂正正!不像你,成天就会在背后阴阴阳阳地放太监屁!你再放一句试试?!”
    说著就要扑上去。
    “哎!柱子!傻柱!別动手!”
    三大爷阎埠贵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抱住他。他心里还惦记著自家那几张凳子——要是打起来砸坏了,算谁的?
    院子里顿时乱鬨鬨闹成一团。
    就在这鸡飞狗跳的关口,易中海手里的搪瓷缸子“咚”地一声,重重磕在桌面上。
    “——够了!”
    一声沉喝砸了下来。
    易中海端起大爷的架势,那股子道德的威压瞬间罩住了场面。他先是把眼一瞪,目光直直钉在傻柱脸上:
    “院里人坐著说话,就好好说!动什么手?”
    “柱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几个大爷?当著我们的面就要打人?”
    傻柱梗著脖子刚要开口,瞥见易中海那铁板似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吞了回去,只得垂头坐下。这一顿敲打让傻柱彻底没了脾气,易中海胸中堵著的那股闷气总算散了大半。
    他隨即转向许大茂:“柱子是个死脑筋,你也跟著犯糊涂?偏挑这时候阴阳怪气,成心给大伙添堵是不是?院里人要是真都丟了差事,你许大茂能落著什么好?你那电影放映员的工作,莫非比別人多生两条腿不成?就你能耐?”
    许大茂缩了缩脖子,他本是嘴快图个乐子,没料到这老傢伙火力全开,直接把他架到火上烤。果不其然,易中海这一手合纵连横的功夫,眨眼间就把许大茂变成了眾矢之的。
    “一大爷说得在理!”“许大茂你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放两场电影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咱们饭碗要是砸了,就你稳当是吧?”
    四面八方的指责涌过来,许大茂脸上红白交错,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易瞧著这场面,嘴角几不可察地抬了抬,心里那叫一个畅快。他抬手虚压了压,重新把话头揽回自己手中:“都少说两句吧,也別太慌。那数控工具机再厉害,终究是机器。咱们老师傅的手艺可是实打实的——別忘了,再精密的玩意儿也是人一点点造出来的!”
    这番话既是安抚,又悄悄抬高了院里老师傅们的身份。说到最后,他话锋一转,习惯性地拋出一番场面话:“再说,光奇如今在部委里做事,好歹是咱们院走出去的人,几十年 ** 坊的情分总还在。真要有什么大动静,他能不替院里人想著点儿?”
    看似宽慰,实则话里藏话:老刘家如今起来了,大伙得会攀关係。而他这位一大爷,自然是现成的桥樑。
    刘海中一直没吭声,捧著茶缸慢悠悠啜著,眼皮都懒得抬。易中海那点算计,他心里明镜似的——这老东西想借他儿子的名头笼络人心呢。他可不上这个当。
    “咳、咳!”刘海中重重清了清嗓子,把眾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他放下茶缸,不紧不慢地开口,全然不接易中海那茬:“老易这话,我倒有些不同看法。光奇现在什么身份?那是一机部的干部。咱们轧钢厂归的是冶金部!两部之间隔著的可不是一道墙,那是一座山。他能插上手?”
    说著他端起十足的干部架势,把话题彻底带偏:“这叫条块分割,各司其职。你让轧钢厂的领导去管机械厂的人,问问人家认不认?那不是帮忙,那叫乱插手!”
    如今他好歹是车间副主任,说话自带三分威势。院里人听他这么一讲,渐渐安静下来,觉得確有道理。
    许大茂正被易中海压得喘不过气,眼见刘海中站出来,简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二大爷这话在理!一个厂一个山头,更別说部委了,规矩大如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