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63章

    儘管身处行政管理岗位,但多年深耕机械工业领域的经歷,使他对工具机技术了如指掌。以往仿製生產的设备往往精度欠佳,性能短板频出,甚至被戏称为“病弱 ** ”——动輒故障频发,维修不断。何曾见过眼前这般將精密结构与工业力量完美融合的杰作?仅观其外壳工艺,便知绝非寻常。
    “林司长,您来得正是时候。”刘光琪面上浮起淡笑,將刚刚加工完成的一组特种钢部件递上,“第一组试製零件刚刚下线,请您过目。”
    林司长接过零件凑近灯光,指尖仔细抚过流畅的曲面,不由得惊嘆:“这表面光洁度……这弧度过渡……竟连细微的加工纹路都难以察觉!”
    他倏然抬头望向刘光琪,眼中灼热的激动渐次沉淀为一种深沉的审慎:“光奇同志,你我之间不必绕弯。请务必如实相告——这台数控工具机,究竟达到了怎样的水准?国家正急需突破,我需要最准確的判断。”
    刘光琪郑重点头,抬手示意泛著幽光的数控操作界面。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司长,这是一台具备多功能加工能力的重型数控设备。其核心价值在於能对复杂零件进行一次性完整成型加工。”
    他略作停顿,举起手中的钢製零件:“以这款铬鉬钢部件为例。过去我们需要经过铣削、鏜孔、研磨三道工序,更换三台设备,再请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手工精修,整整一天也產不出多少合格品。”
    “而现在,只需將材料固定,执行预设程序,成品便能直接呈现。精度误差控制在极低范围,品相全部达標。”他环视四周,一字一句道,“最关键的是,它能够覆盖四大类、十余种不同规格的核心部件加工。”
    话音落定,研发室內鸦雀无声。
    即便是亲身参与研製的技术人员,此刻也才彻底明白这台重型工具机所代表的真正分量。
    林司长的呼吸陡然加重。
    四大类、十余种部件的一体化加工——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那些长期受制於人、必须高价求购的关键零件,从此刻起便能自主生產!
    而且是想生產多少,就有能力生產多少!
    “好……太好了!”林司长眼眶骤然发红,一把握住刘光琪的手。他紧紧攥著对方的手掌,声音带著压抑的震颤:“你们打了一场漂亮的硬仗!我国工具机工业,今日总算能挺直脊樑了!”
    “你放心,这次我一定亲自前往部里,为你们请功!”
    ……
    林司长的行动力果然惊人。
    报告在当日便呈递上去,直抵分管工业领域的最高决策层案前。
    工业体系內更资深的专家团队,於当日下午便抵达了现场。
    评审组对那台数控工具机的检验很快得出了结论——正如刘光琪所断言,这台设备的精密程度確实站在了全球技术的前沿。
    隨后,林司长亲自拨通了通往一机部高层的电话,將这一结果清晰而郑重地向上匯报。
    消息仿佛被无形的风托起,以惊人的速度掠过了整个国家工业体系的每一个角落。
    水木大学的行政会议室里,关於下学期教学安排的討论正按部就班地进行,空气里瀰漫著几分倦意。
    就在这时,校长的秘书悄步走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校长脊背骤然挺直,脸上残留的疲惫被突如其来的惊愕与震动一扫而空。
    他握住面前的话筒,清了清喉咙,因情绪激动,嗓音里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各位,请允许我中断会议——有一个极其重要的消息要宣布。”
    全场骤然安静,所有与会教授的目光都聚拢过来。
    校长环视一周,每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有力:
    “我校刘光琪同学,协同学院教授团队,已成功自主研製出达到世界领先水平的高精度数控工具机。”
    短暂的寂静之后,掌声如潮水般涌起,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了不起!这真是了不起的突破!”
    机械系一位头髮花白的老教授猛然站起,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因激动而沙哑:
    “等了这么多年……我们终於有了自己的高端工具机……再不必受制於人,不必仰人鼻息了。”
    他摘下眼镜,用手背匆匆抹过眼角。这番话道出了在场每一个人积压已久的心声,一种扬眉吐气的畅快在会议室里无声蔓延。
    当天下午,水木大学迅速作出决定,组建了一支由院系领导带队的专项考察团,准备次日前往一机部,亲眼见证这项工业领域的重大成果。
    同一时间,一机部林司长的办公室內,电话铃声几乎未曾停歇。
    刚掛断一个,听筒又急促响起。林司长再度抓起电话,嗓音已略显乾涩:
    “喂,一机部。”
    “老林,是我,轻工部!”听筒那端传来爽利而熟悉的声音,“客套话不多说——你们这回可给整个工业战线爭了大光!明年我们至少需要两台数控工具机,无论如何得先安排给我们……”
    “有了它,我们下属电器厂的生產效率能成倍提升。这事就说定了,你要不答应,我直接找你们部长理论!”
    话音未落,对方已乾脆利落地掛断,仿佛生怕听到推脱之辞。
    林司长无奈地摇头,还未及端起水杯,电话铃又一次响起。
    这次是冶金部的田司长,语气更为急切:
    “老林,轻重可得分明啊!他们轻工部要工具机无非是生產日用电器、赚些外匯,我们冶金领域可是关乎国家基础工业命脉。优先供应给我们,这才是大局考虑。什么时候能正式投產?我们这儿急等设备用呢!”
    紧接著,一机部內部的船舶、航空等兄弟司局也纷纷来电。
    话语间意思相近:都是同一体系內的部门,有这样的成果自然该先照顾自家人,必须预留名额,儘早供货。
    短短半日间,林司长所执掌的通用机械司,已然成为整个工业系统內最受瞩目的焦点。
    电话里传来上级领导的讚许,声音里透著满意的笑意。
    他握著听筒,脸上笑容止不住:“领导,这全靠光奇同志和整个研发团队的付出,我只是做些协调工作。请您放心,我们已经安排了技术交流会议,邀请各相关部门前来考察。”
    高精度数控工具机研製成功的消息,如同一阵风传遍了整个工业领域。一机部为此备受瞩目,刘光琪的名字也在各个厂矿与技术单位间被反覆提起。在呈交的匯报材料中,林司长特別强调了刘光琪的贡献——从最初的立体电晶体到集成电路板,再到整台工具机的系统设计,刘光琪始终是技术攻关的灵魂。在过去百余个日夜中,团队突破了一道又一道技术壁垒,他本人更是多次彻夜修改图纸、调试参数,最终让这项任务圆满落地。
    不久,一机部的嘉奖决定正式下达。
    林司长拿著文件来到研发室时,刘光琪正和技术组的同事討论量產工艺的细节。接到通知后,他隨即走向司长办公室。
    “光奇同志,祝贺你。”
    林司长微笑著將文件递过去:“部里经过研究,决定鑑於你在高精度数控工具机研发中的卓越表现,破格晋升你为七级工程师。”他略作停顿,语气温和地补充:“另外,关於六级工程师的评定,部里也会持续关注。其中的考量,你应该能明白。”
    刘光琪接过那份盖著红印的文件,目光落在“七级工程师”几个字上,心里已然明了。
    的確,以他的学歷背景、技术成果和工程实践能力,早已达到相应標准。唯独参加工作的年限实在太短——若不是这次贡献突出,连七级工程师的破格晋升都难以实现。他抬起头,神情里没有半分介怀,反而露出理解的笑容:“司长,我明白。部里的安排,我很理解。”
    见他如此通透,林司长眼中讚赏更深,示意他在沙发上坐下,徐徐说道:“光奇,你的晋升速度,放在全系统里都是罕见的。从入职到七级工程师,还不满两年。若是此刻再破格跃升六级,难免引来一些议论,甚至影响职称评审的公信力。这不是你的功劳不够,而是需要给外界一个逐步接受的过程。”
    他话锋一转,语气转为篤定:“但部里对你的能力和贡献始终是认可的。这次七级工程师只是一个过渡。等你资歷稍长,即便保持现有成绩,六级工程师的申报也会顺利推进。到时候,不需要你主动申请,部里自会安排。”
    刘光琪心底有些莞尔。说实话,六级或是七级,对他而言並没有那么要紧。不过是津贴上些许的差別——在这物资紧俏、许多东西凭票供应的年月,多十几二十块钱又能如何?无非是多买几斤肉,还得碰巧有票、有货。何况眼下既无商品房可购,也无私家车可买,到了他现在的层次,收入反而不是首要考量。
    他確实不在意何时升上六级。而且,六级与七级之间看似只差一级,实则是一道清晰的分界线。一旦踏入六级工程师的行列,未来的路径很可能导向中科院那样的学术研究机构。他还年轻,至少此刻,他尚未准备全身心投入纯理论的研究领域——与那些將一生奉献给科学的天才学者朝夕共事?光是设想,已觉肩头沉甸甸的。
    別人的天赋,是实实在在地靠著自己的头脑,从一片空白里构筑公式,创立学说。
    而他呢?
    不过是恰巧生在了那个安寧而辉煌的时代,有幸踩著前辈的基石,做一名知识的传递者。
    和那样的天才相比,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分量。
    如今的他,更愿意留在单位里,守著自己绘製的图样,看它们渐渐化作轰鸣的机械、支撑国运的基石。
    想到这里,
    刘光齐站起身来,含笑应道:“感谢司长的指点!”
    “我懂您和部里的深意。”
    “您儘管放心!无论是评为七级工程师还是六级,我都会一心扑在数控工具机的量產上,绝不辜负部里的期望。”
    林司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眼里露出欣慰:
    “我就知道没选错人!”
    “需要什么设备、经费、场地,只要你列出来,我亲自去办!”
    谈完职称的事,
    林司长笑意更深了,语气里透著自豪:
    “对了,过两天工业系统好些个部门的领导和工程师都会来考察……”
    “到时候你好好介绍技术,把数控工具机的门道讲透。”
    “帮他们早点用起来!”
    说完,
    他踱到窗边,望著楼下往来忙碌的人影,感嘆道:“转眼一年又要过去了。”
    “今年咱们一机部总算能挺直腰杆了!”
    “不但有你设计的出口电器,替国家减轻了外债;下半年又突破了高精度数控工具机,打破了国外的封锁。”
    “现在外面看咱们的眼光都不同了!”
    刘光齐听著,
    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那样的场面,他完全能够想像。
    这个国家虽然一直强调重工业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