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孩子他妈!別摆弄你那坛咸菜了!光奇回来了,赶紧的,再摊盘鸡蛋!”
    “光奇回来了?”
    话音未落,腰间繫著围裙、手里还攥著锅铲的二大妈,便一脸惊喜地从厨房探出身来。
    瞧见大儿子,她脸上的笑意愈发浓了:“哎哟,光齐回来了,回来得正好。你先坐著歇歇,妈给你弄两个好菜。”
    刘光天:???
    刘光福:……
    方才还像两只挨了雨的鵪鶉般缩著脖子的刘光天和刘光福,此刻悄悄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陡然松下的那口气。
    以及一丝几乎藏不住的、侥倖的窃喜。
    罢了。
    他们对父母这般骤然的、一百八十度的態度转变,早已是见怪不怪。
    爹妈偏疼大哥吗?
    那是自然。
    可这份偏疼,於他俩而言,有时倒也算不得什么坏事。
    他们心里都清楚得很……
    屋里飘著炒鸡蛋的香气,两个小子眼珠子都快掉进盘子里了。刘光琪看在眼里,嘴角不由得弯了弯。
    母亲端著那盘油亮金黄的炒蛋从厨房出来,热腾腾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刘光天和刘光福的视线立刻被钉住了,喉咙悄悄动了动。这年月谁家捨得大油大荤地做菜?说什么炒个菜满院子都能闻见香,那是戏文里才有的桥段。真要有那么点肉味蛋香,也飘不出自家门墙去。所以那些闻著味儿就上门討嘴的传闻,细想起来实在有些刻意。真精明的人,哪会次次去碰一鼻子灰?说到底,不过是柿子专拣软的捏罢了。
    后屋刘家,刘海中搓著手,笑眯眯地把筷子递到大儿子手里:“光奇,赶紧动筷子!你在部里操心费神,该多吃点好的补补身子。”
    刘光琪接过筷子却没急著吃,目光扫过桌边两个弟弟巴巴的眼神。“爸,您又说道他们了?”
    刘海中脸上笑容顿了顿,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咳,两个皮猴不省心,当老子的总得敲打几句。”
    “都半大小子了,平常少骂两句吧。”刘光琪知道父亲的脾气,也不多劝,只笑著把那盘鸡蛋往桌子 ** 推了推,“都別干看著了,动筷子。”
    刘光天和刘光福眼睛倏地亮了,抓起筷子却还是先瞄了父亲一眼。刘海中瞪了他们一记,倒没再出声,只顾著往大儿子碗里夹菜。
    “光天,”刘光琪边吃边问,“中考快到了吧?想好没有,是奔高中去,还是考中专?”
    刘光天举著筷子迟疑片刻:“我想……试试中专。老师说了,我这成绩上大学有点悬,拼一拼兴许能摸个中专的门。”
    饭桌上静了片刻。
    刘光琪笑了笑:“那就好好拼。真考上了,分配工作的事我能帮上忙。”
    这话的分量谁都明白。刘光天眼里驀地有了光,心里那团火苗蹭地旺了起来。大哥既然开了口,机会就摆在眼前——横竖后路有了,再不豁出去冲一把,那才叫辜负。
    一顿饭吃得还算和睦。
    碗筷撤下后,刘海中背著手在屋里踱了两步,终究没忍住:“光奇啊,今天怎么得空回来了?部里和厂里都不忙?”
    刘光琪放下茶杯,笑容温和:“爸,妈,回来是有件事要和你们商量。明天周末,蒙芸她父母要过来坐坐——两家人见个面,把我和蒙芸定亲的事定下来。”
    屋里霎时静了。
    刘海中背在身后的手顿在半空,眼睛睁得溜圆,嘴里哼到一半的小调戛然而止:“定、定亲?”
    二大妈快步从厨房出来,围裙都忘了摘,脸上又是欢喜又是紧张:“当真?小芸爹妈真要来?”
    “嗯,”刘光琪点头,“蒙芸上周就和我提了,说她父母想过来和你们见见。”
    他顿了顿,想起送赵蒙芸回家那晚她说的话。
    “照理说,本该咱们家先登门提亲的。”
    刘光琪话音落下后,略微停顿了片刻。
    “只是她父母工作实在脱不开身,后续的日程也排满了,抽不出时间见面。”
    他隨即转换了语气。
    “所以她们家里商议后,觉得不如直接到我们这儿来一趟,把婚事先定下。”
    刘海中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对方主动上门?
    这意味著提亲的步骤直接被省略,改为女方家庭前来商议婚事?
    这……
    这事儿若是传开,他们刘家在街坊邻里间的脸面该有多光彩?
    虽然並不完全清楚赵蒙芸家里的具体情况,但从赵蒙芸本人身上,便能窥见几分底蕴。
    外交部工作。
    父母皆出自军人背景。
    以女方的这般条件,怎么看都是自家高攀了。
    可结果呢?
    他还没来得及登门拜访、正式提亲,对方竟主动提出要到这里来见面?
    这是何等的体面?
    小芸的父母,得是对自家儿子有多满意,才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实际上,对於赵蒙芸父母的这个安排,刘光琪內心也有些意外。
    毕竟,省去了提亲环节,直接进入定婚商议,本身便意味著对方对这门亲事已是首肯。
    时间紧张固然是一层原因。
    但更深层的——
    恐怕还是她父母对自己那份实实在在的认可与看重。
    过了好一会儿,刘海中方从怔忡中回过神。
    “好!太好了!”他激动得在屋內踱了几步,“这是顶天的大好事!孩子他妈,快去把家里收著的那些都拿出来!”
    说著,他便拽著二大妈朝里屋走去。
    紧接著,里面便传来一阵翻找物件的窸窣响动。
    刘光天与刘光福兄弟俩对视一眼,都有些发懵。
    这唱的是哪一出?
    前一刻还在说大哥定亲的事,怎么转眼爹妈就跟要办什么大事似的,衝进屋里翻箱倒柜?
    不多时,里间传出一连串细微的碰撞与摩挲声。
    兄弟俩不约而同地伸长脖子,竖起耳朵,心里满是疑惑。
    待刘海中和二大妈再度走出时,两人一同捧著一个半旧的帆布包,动作谨慎得仿佛捧著易碎的珍宝。
    刘光天和刘光福看得眼睛都直了。
    刘海中走到桌边,定了定神,將布包口朝下,往桌面上用力一抖。
    哗啦一声——
    各式各样的纸幣纷纷扬扬洒落出来,在桌面上堆成一座小山。
    拾元券、五元券、二元券……不同面额交错混杂,瀰漫出一股旧纸张与尘封的气息。
    各类票证並不多见。
    但光是这些现钱,零零散散算在一起,恐怕不下两千余元。
    要知道,这还是在年前听了刘光琪建议,家中採购储备花去一大笔之后,所能拿出的全部。
    眼下竟还能有这个数目!
    足见老刘夫妇这半辈子,是何等节衣缩食、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
    如今,他们这是要把整个家底都托到刘光琪面前了。
    “爸!妈!你们这是做什么?”
    刘光天第一个嚷出声,嗓音都变了调。
    “你们……这是要把家底全掏空吗?咱家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刘光福更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觉得喉咙干得发紧。
    他小心翼翼地凑近,目光死死锁在那堆钱上。
    “爸,”他声音发涩,“你真打算把这些全给大哥办婚事?那……那我跟二哥往后怎么办?”
    即便再迟钝,这兄弟俩也看明白了。
    父亲这是要倾尽所有,赌上大哥未来的前程!
    “你们知道什么!”
    刘海中眼睛一瞪,几乎要喷出火星子。
    “你们大哥要成家了,小芸是什么家境?她家里又是什么背景?咱们能不提前把彩礼备足吗?”
    “再说你大哥往后过日子,小两口不需要用钱?”
    “总不能让人觉著咱们家寒酸小气!”
    刘海中越说越激动,手臂一挥,没有丝毫犹豫,將桌上所有钱钞都推向刘光琪。
    “光奇,这些你收著!”
    “彩礼、摆酒、过日子,哪里都用得著!若不够,爸豁出这张老脸,再向院里邻居借去!”
    二大妈也在旁红著眼眶,用力点头。
    “光奇,拿著吧。往后和小芸好好生活,绝不能亏待了人家姑娘。”
    ……
    两千多元的家底,说拿就拿。
    整条胡同里,哪一家有这样的气魄?哪一户敢如此行事?
    確实。
    易中海在厂里摸爬滚打这些年,手里攒下的家底未必比刘海中薄,可要他像刘海中那样毫无保留地往外掏,那是绝无可能的。至於阎埠贵,莫说两千多,就是二十块钱从他兜里摸出来,都像要割他的肉。唯有刘海中不同——他捨得,不仅捨得,脸上还掛著笑,心甘情愿地把家底都摊了出来。一旁的二大妈非但不拦著,反倒频频点头,眼里满是赞同。
    若是有人问:钱都给了大儿子,往后老二老三怎么办?刘海中夫妇怕是连想都没想过。当然,他们也不是糊涂人。这般倾尽所有,说到底是因为刘光琪娶的是赵蒙芸。倘若换个寻常人家的姑娘,他们固然也会尽心,却未必肯掏出全部家底。彩礼照常给,或许比旁人家丰厚些,也就到头了。可赵蒙芸不一样——模样拔尖不说,自身条件更是亮眼:在外交部任职,父母都是军人家庭出身。这样的姑娘,刘海中夫妇自然不敢怠慢,更不愿教人看轻了去。换句话说,他们觉得这钱花得值。老两口早早就认定,往后养老送终全靠大儿子,那两个小的,他们压根没指望。
    这般情景落在刘光天和刘光福眼里,只觉得浑身发僵,心里泛酸。他们早知道父母偏心,却没想到能偏到这般地步。两人愣愣地站著,盯著桌上那叠厚厚的票子,张著嘴半晌合不拢。那可是两千多块,家里攒了大半辈子的钱,父亲竟眼也不眨就全推给了大哥。刘光天偷偷拧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直吸气——不是梦,父亲真要把家底都掏给大哥。
    刘光琪看著父母推过来的钱,一时竟说不出话。他晓得老两口偏疼自己,可亲眼见到他们毫不犹豫地把一辈子的积蓄送到面前,心头还是重重一颤。刘海中对这个大儿子,实在是好得没话说。再想起原剧情里那个混帐前身,放著这样的父母不要,偏要跑去当上门女婿,最后落得那般下场。可即便那样,刘海中到死最记掛的还是他。按原本的走向,前身结婚时,老两口也是这般掏空了家底——哪怕儿子是去倒插门。在刘海中这样把脸面看得比天大的老派人心里,这得是多深的念想,才能让他做到这一步。
    沉默片刻,刘光琪把钱轻轻推了回去,语气诚恳:“爸,妈,这钱你们收好。有些事我没细说——我现在是行政十六级,八级工程师。工作这一年多,工资、补贴加上部里给的研发奖金,攒下的钱不比你们少。你们別为 ** 心。”他顿了顿,声音温和下来:“蒙芸也不是计较这些的人。若她真是只看重钱的姑娘,我也不会娶。我们俩心里都有数,今天回来,就是先跟你们透个风,让你们踏实。”
    刘海中听到这儿,猛然抬起头,嘴唇微微发颤:“八……八级工程师?光齐,你又升了?”
    记忆若是没有偏差,去年刘光琪才从助理工程师升到九级工程师吧?这才过去多久,竟又升了一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