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那香味诱人极了,可多闻几下,却又勾得人肚子里馋虫直闹。
    “这饭还怎么吃!”
    易中海一把將筷子拍在桌上。
    闻著从郝建国屋里飘来的阵阵菜香,他心头一阵恼火。
    尤其现在一大妈嫌他身上有味,连吃饭都不愿同桌,更是让易中海心里憋闷得厉害。
    院里头,不只一家为閒话烦心。
    贾张氏这些日子也尝到了被孤立的滋味。
    如今吃饭她只能远远坐在角落,再不能和秦淮茹他们同桌。
    实在是那股气味缠人得紧,几天过去竟没消散半分,仿佛已成了她身上洗不脱的印记。
    秦淮茹心里沉沉嘆了一声,抬眼看向婆婆时,眉头不由自主便锁紧了。
    “怪事,这味道怎么就扎了根似的……眼瞅著快过年了,要是还这样……”
    她暗自嘀咕,光是想想就浑身不自在。
    偏在这时候,郝建国屋里的菜香一阵阵飘了过来。
    这下贾家屋里可就热闹了。
    臭味混著香味,瘫的瘫,臭的臭,满屋没一处清爽地儿。
    “天杀的!我咒他——”
    贾张氏扯著嗓子骂开了。
    本来想衝到门外去嚷,可上回崴的脚还疼著,懒得动弹,只能把筷子往桌上一摔,独自憋著闷气。
    贾东旭也跟著骂骂咧咧,屋里顿时吵成一片。
    秦淮茹看著眼前这光景,肠子都悔青了。
    这一个臭气熏天,一个瘫在床上,还有一个背著小偷的名声……这日子还怎么往下过?自己当年怎么就踏进了这户人家门呢?
    苦水往肚子里咽,自己选的路,跪著也得走完。
    她现在一门心思想跟郝建国重新搭上关係,哪怕只是缓和些,日子总能好过点。
    在她想来,自己到底还有几分顏色,若是肯放下脸面缠上去,哪个男人真能铁石心肠?总该有点指望。
    这么一想,她也懒得理会那对骂咧咧的母子,隨便寻个由头便出了门。
    巧的是,郝建国正好推门出来,一眼就瞧见秦淮茹朝自己这边走来。
    看见他,秦淮茹瞬间便入了戏,脸上立刻换了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情。
    这模样要是落在傻柱眼里,怕是不等她开口就先软了三分。
    “建国,我……我是来给你赔不是的。
    这些日子,两家闹了不少误会,你別往心里去。”
    她声音压得低低的,柔声细语,不知情的还当是在说什么体己话。
    “还有……当年退亲那件事,过了这么久,我心里一直觉得对不住你。
    我知道我比不了从前了,可你要是……”
    郝建国越听越不对劲,这是想往自己身上贴?
    呵,真当他是收破烂的不成?
    “打住。”
    他不耐烦地打断,“我没閒工夫听这些,还有正事要办,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秦淮茹一愣,“什么事这么要紧?天都擦黑了还要出去?”
    郝建国扫了她一眼,觉得也没什么好瞒的。
    “相亲。”
    短短两个字,落到秦淮茹耳中却像砸下块石头,心里猛地一沉。
    正这当口,媒婆领著於莉过来了。
    瞧见於莉那年轻俏丽、浑身透著鲜灵劲的模样,再想想自己如今的处境,秦淮茹不由生出几分自惭形秽来。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嫉恨,悄悄从心底钻了出来。
    媒婆笑著走近,瞥见郝建国身旁站著个女人,顿时皱起眉。
    “建国啊,这位是?”
    她赶忙问,可不想刚带人过来就闹出什么岔子。
    郝建国面色如常,隨口答道:“隔壁邻居,秦大婶。”
    “大婶”
    二字钻进耳朵,秦淮茹一下子怔住了,心里气得直磨牙。
    年纪是长了,就算比不上小姑娘,怎么就成大婶了?
    秦淮茹心中最恼火的,是於莉此刻竟温顺地走到她跟前,轻声细语地自我介绍:“秦婶子您好,我是於莉。”
    这一下简直是在她心口又添了把刀,秦淮茹气得几乎要呕出血来。
    你们还有没有点分寸?
    “我……你们……我怎么就成婶子了?”
    秦淮茹咬著牙根,瞪向郝建国,一字一顿地质问。
    郝建国却嗤笑出声,目光里满是轻蔑:“怎么就不是了?你都是三个孩子的娘了,难道还觉得自己能和年轻姑娘比?瞧瞧你这身形,走样成这样,不叫婶子叫什么?”
    他那理直气壮的口气,像一根冰冷的铁钉,狠狠扎进秦淮茹心窝里。
    霎时间,秦淮茹眼圈通红,脚一跺,转身便走。
    实在丟不起这人,再待下去,她怕自己真要寻个地缝往里钻。
    “婶子慢走,脚下当心些,年纪大了骨头脆,可別摔著。”
    秦淮茹还没走出几步,郝建国那悠悠的嗓音就从身后飘了过来。
    这话简直要让她气炸了肺。
    望著那愤然离去的背影,郝建国心底掠过一丝讥誚。
    就你现在这副模样,还想来打我的主意?
    真是愚不可及,也只有傻柱那种糊涂蛋才会被你牵著鼻子转,差点连香火都断了。
    “秦婶子她……不会有事吧?”
    於莉望著远去的人影,有些不安地问。
    郝建国摆摆手:“別管她。
    走,进屋吃饭吧,菜都备好了。”
    於莉和媒人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其实刚进院子时,她们就闻到诱人的香气了,此刻被他一提,肚里立刻咕嚕作响。
    “这……这也太讲究了吧?”
    一进屋,看见满桌的菜碟——烧鸡、红烧肉、番茄炒蛋、酸辣土豆丝……林林总总七八样,两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隨便坐,就当在自己家,千万別客气。”
    郝建国含笑招呼。
    虽说这些菜在他看来不算什么,但他心里清楚,在这年头能摆出这样一桌,已经足够体面。
    “於莉啊,你看我没说错吧?建国可是个能干人,这菜做得也香,我看那些饭店大厨都未必比得上他。”
    媒人收了礼,嘴上更是抹了蜜,把郝建国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有这么好的手艺,將来你要是跟了他,那可真是享福嘍。”
    於莉听得脸颊发烫,心里却甜丝丝的。
    这头一回见面,她对郝建国已是十分中意。
    “建国这条件真是没得挑,厂里有正经工作,前途好著呢。
    你看看,家里有肉有菜不说,自行车也置办了——哎哟!这腕上戴的是上海牌手錶吧?这可金贵著呢!”
    媒人盯著那块亮鋥鋥的手錶,眼都看圆了。
    於莉也忍不住朝那手錶望去,眸光里闪著讶异与羡慕。
    先前听媒人夸郝建国条件好,她心里还將信將疑,只怕是人家往高了说。
    如今亲眼看见,才知道是自己多虑了。
    郝建国只是笑笑:“这不算什么。
    等真要成家的时候,我还打算添台缝纫机和收音机,把『三转一响』给凑齐了。”
    这话听得於莉心头暖融融的,越发觉得他有本事、有打算。
    媒人又在旁边连声附和,夸他有出息、会打算,仿佛於莉若不嫁他,便是天大的损失。
    於莉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郝建国一下,脸上又浮起淡淡的红晕。
    她確实很满意——模样周正,条件又好,这样的人居然还没成家,对她而言,简直像是天上忽然掉下个宝来。
    媒人將郝建国好一通夸讚,连郝建国自己听著都有些耳根发热。
    “於莉,你跟婶子说说,觉得建国这人合不合心意?”
    媒人笑盈盈地望著於莉,“要是你觉得不行,婶子可就替他张罗別家姑娘了?”
    她打量著於莉的神情,做媒这么多年,对方那点心思她早瞧明白了。
    这年头的人心思单纯,没那么多弯弯绕。
    於莉脸上烧得厉害,却还是急忙点了点头:“婶子,我……我愿意的,您別再给他介绍別人了……”
    话没说完,就见媒人抿著嘴笑起来,眼里带著善意的打趣。
    於莉顿时会意,脸颊更烫了。
    “成,那我就不在这儿碍眼啦,你们年轻人多说说话。”
    媒人知情识趣地起身告辞。
    临走时,郝建国硬是让她把桌上没动过的菜带了些回去,乐得媒人眉开眼笑,觉得这趟媒做得真是值当。
    屋里只剩两人时,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於莉垂著头坐在凳子上,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羞得不敢抬眼。
    郝建国起身从柜子里取了个苹果:“我给你洗个果子吧。”
    “谢、谢谢。”
    於莉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碰触到他的手背,霎时像触了电般微微一颤,心口怦怦乱跳起来。
    於莉只觉得心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扑通扑通撞得胸口发慌。
    见她这副羞涩模样,郝建国觉得有些可爱。
    毕竟是头一回见面,他没再逗她,只隨意找些话题閒聊。
    渐渐地,於莉也没那么紧张了,从他口中也大致了解了他在厂里的工作和日常。
    窗外天色渐沉。
    郝建国自然希望於莉能多留一会儿,但也明白眼下提这个不合时宜,反倒可能嚇著人家姑娘。
    “天黑了,我送你回去。”
    他说著推出自行车。
    於莉连忙摆手:“不用麻烦,我走去车站赶末班车就行。”
    郝建国笑著拍拍车座,又特意在后座垫了层软布:“那怎么行,让你一个人走夜路,我不放心。
    万一遇上什么事,我往后心里都得难受。”
    这话听得於莉心里甜丝丝的。
    出门前,郝建国还细心帮她系了条围巾。
    恰是这时,他瞥见不远处一道扎人的视线。
    秦淮茹正从屋里出来,撞见两人站在门口这番光景,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再想到自家炕上瘫著的男人,那股悔恨便涌了上来。
    “秦大姐,天冷风大,您还不回屋?可別冻著了。”
    郝建国不冷不热地甩过去一句话。
    那声“大姐”
    像刀子似的,剐得秦淮茹心口发闷。
    到了院门外,郝建国扶稳车子让於莉坐上去。
    於莉头一回坐自行车,紧张得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身子绷得直直的,生怕掉下来。
    她脸上发烫,觉得自己笨手笨脚的模样实在丟人。
    郝建国轻鬆地勾起嘴角,轻声安抚道:“別紧张,抓紧我的衣角或是扶著我的腰都行,不然容易摔著。”
    听他语气温和,於莉心头泛起一丝甜意。
    她终究没好意思真去环抱对方的腰身,只是垂下眼睫,怯生生地拽住了郝建国外套的下摆。
    郝建国眼中掠过一抹顽劣的笑意,瞥见前方路面有道浅坑,便径直骑车碾了过去。
    车轮滚过坑洼的瞬间,车身猛地一颤。
    於莉低呼出声,以为要连人带车跌倒,惊慌中再也顾不得矜持,双臂一下子环住了郝建国的腰身。
    她的前胸几乎完全贴上了他的后背。
    郝建国得逞般扬了扬眉梢。
    ……
    四合院的角落里,几个单身青年正扎堆閒聊。
    阎解成、许大茂和刘光福等人早先瞧见了於莉来找郝建国相看的场面,尤其望见那姑娘容貌时,几双眼睛都直了。
    “嘿,郝建国这就处上对象了?那姑娘长得真俊。”
    阎解成咂了咂嘴,满脸羡慕。
    许大茂也跟著嘆了口气:“有啥办法,人家现在有出息,娶个漂亮媳妇不稀奇。
    就不知道咱们哥们儿啥时候也能有这福气。”
    一时间,几个光棍心里都酸溜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