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疯了,这老头真疯了

    直到此刻。
    龙战野才在稍近的距离下,勉强看清这老者的形貌。
    他穿著一身破烂不堪、污渍板结的衣衫,几乎看不出原本顏色。
    长发灰白纠缠,如同乱草般披散下来,直垂过肩!
    不仅打结成块,更將大半张脸严严实实地遮挡在后面,只能隱约看到脏污发亮的髮丝缝隙间,一点黯淡的眸光。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著陈年污垢、药水以及某种腐朽气息的恶臭,隨著他的靠近扑面而来。
    令龙战野胃里一阵翻腾,几乎要呕出来。
    疯老头对他的嫌恶恍若未觉,伸出枯瘦如鸟爪。
    缓慢而笨拙地解开了龙战野上衣的几颗扣子,露出少年单薄的胸膛。
    接著,他拿起旁边一个破旧的木瓢,从脚边的水桶里舀起一瓢冰冷的清水,手腕一倾——
    “哗啦!”
    刺骨的冷水猛地泼在龙战野心口裸露的皮肤上,激得他浑身一颤,倒吸一口凉气。
    “用冷水激过的血……才是最好的。”
    疯老头喃喃自语著,举起了那柄闪著寒光的小刀,刀尖对准了龙战野胸口偏右的位置。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疯老头那只握刀的手,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异常,忽然顿在了半空。
    他那双被乱发遮掩的眼睛,似乎极其专注地“看”向了龙战野的胸膛?!
    他迟疑了一下,竟然伸出另一只脏污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按在了龙战野心口泼湿的皮肤上。
    片刻之后。
    他像是触了电一般猛地缩回手,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惊异的抽气声。
    紧接著。
    他用那只空著的手,有些急迫地撩开了额前那几缕最是骯脏纠结的头髮。
    他的脸第一次將整张脸清晰地暴露在灯光下,也暴露在龙战野惊骇的视线中。
    那是一张何等枯槁的面容!
    面色是一种长期不见天日的惨白,两颊深陷,颧骨高耸。
    皮肤紧贴著骨骼,皱纹深如刀刻,乍一看去,竟与骷髏头骨有七八分相似。
    然而,此刻这张脸上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却迸射出一种与疯狂,锐利的光芒。
    他死死“盯”著龙战野的胸口,“废物!”
    他忽然尖声叫道,声音里充满了失望与一种怪异的愤怒,“你心跳微弱,气血枯败,根基近乎全毁……”
    “你是个废物!武魂都废了!你来我这里干什么?!”
    “快走!走走走!我这里不欢迎废物!”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龙战野完全懵了。
    前一秒还要取血,后一秒就因为他“是个废物”而驱赶?
    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见疯老头手起刀落,“唰唰”几下便割断了绑缚他的麻绳。
    然后。
    老头像驱赶苍蝇一般,极其粗鲁地將他从椅子上拽起来,不由分说地推向门口的方向。
    龙战野踉蹌著站定,心臟还在因刚才的惊险和后怕而狂跳。
    他看著眼前这行为顛三倒四、喜怒无常的老者,心中在想:果然是疯老头,不可理喻!
    他揉了揉被勒痛的手腕,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那些在玻璃罐中静默陈列的器官。
    再不敢多留,转身便朝著那扇开著的木门快步走去。
    “站住!!!”
    一声比刚才更加尖锐的嘶吼,猛然在他身后炸响!
    龙战野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
    他下意识地拔腿就想往外狂奔。然而,他这具残破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撑如此剧烈的动作。
    刚衝出两步,胸口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绞痛,双腿一软,整个人狼狈地向前扑倒在地。
    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缓慢,拖沓,却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龙战野挣扎著想要爬起,却浑身酸软无力。
    他惊恐地回头,只见那形如枯骨的疯老头,正一步一步,缓缓向他走来。
    最后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那张骷髏般的脸上,先前的愤怒与失望消失了。
    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极度亢奋与某种癲狂计算的诡异神情。
    他蹲下身,脸几乎要凑到龙战野鼻尖前,那股恶臭更加浓烈。
    他用一种梦囈般,却又异常清晰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武魂……被外力强行废掉了。”
    “可是……你的魂力……却没有隨之溃散跌落……”
    “甚至……还在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停滯的速度,自行流转、温养……”
    他猛地伸出手,枯手指如铁钳般扣住了龙战野的手腕,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奇特的魂力瞬间探入。
    老头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里面爆发出骇人的精光:“这不可能……”
    “除非……除非你小子……你拥有第二武魂!!!”
    龙战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诊断和逼问骇得心神俱震。
    他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地承认:“是……是又如何?”
    “哈哈……哈哈哈哈!!!”
    疯老头闻言,猛地鬆开了手,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线提了起来,手舞足蹈。
    在空旷的密室里疯狂地转起圈来,发出一连串歇斯底里的大笑。
    那笑声尖利刺耳,充满了狂喜,却又在最高亢处陡然转向无尽的悲愤。
    “老天爷!你真是瞎了眼啊!!哈哈哈哈!”
    他一边狂笑,一边用拳头捶打著自己的胸膛,状若疯魔,“我本体宗!隱世蛰伏,传承艰难!好不容易……”
    “好不容易苍天开眼,降下一个百年难遇的双生武魂!天生的奇才!宗门未来的希望!!”
    “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他的第一武魂被人废了?!
    “啊?!这是为什么?!”
    “你这是要断我们本体宗的根!绝我们本体宗的未来啊!!!”
    狂笑渐渐变成了嚎啕大哭,疯老头蜷缩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著,哭得撕心裂肺。
    他简直像个失去了最珍贵玩具的孩子,又像在哀悼某种无法挽回的逝去。
    这情绪转换之剧烈、之极端,让瘫倒在地的龙战野看得目瞪口呆。
    可转念一想,对方本就是神志不清的疯子,做出任何举动似乎都不足为奇。
    待那嚎哭渐渐转为压抑的抽噎,龙战野才试探著问出了那个盘旋心头已久的问题:
    “老……老爷爷,您……您到底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一个人躲在这里生活?”
    这句话,让疯老头的的抽泣声,戛然而止。
    密室中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下一秒,蹲在地上的老头,以一一寸、一寸地抬起了头。
    那脏乱打结的头髮向两边滑开少许,露出后面那双眼睛。
    不再是之前的浑浊、疯狂或悲喜无常。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深陷的眼窝中,眸光锐利寒刃,冰冷、清醒,带著一种岁月的森然……
    这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龙战野!
    龙战野被这目光盯得浑身汗毛倒竖,无边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我……叫什么?”疯老头的声音变了。
    他重复著龙战野的问题,语气却越来越怪异,越来越急促,“我叫什么?我叫什么呢?!”
    他突然暴起,手指猛地指向龙战野,表情在瞬间变得无比狰狞。
    他那扭曲的五官写满了压抑多年的愤怒:“是你们!是你们把我逼到这一步的!是你们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