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醉酒与失意

    “是战野?”维娜借著灯光看清地上蜷缩的人影,微微一惊。
    龙傲天眉头微蹙,没有多言,迅速上前一步,俯身查看。
    “扶他进去。”他的声音沉稳而简短。
    两人一左一右,小心地將浑身酒气、意识模糊的龙战野架起。
    半扶半抬地带进了屋內温暖的客厅,让他平躺在铺著软垫的躺椅上。
    “怎么醉成这样?”维娜看著龙战野苍白憔悴,且泛著不正常红晕的脸,眼中流露出担忧与怜悯。
    她转身去取了热水和乾净毛巾,將温热的毛巾轻轻敷在他的额头上,试图为他缓解一些不適。
    “我给他弄点解酒的东西。”龙傲天说著,已转身走向一旁。
    他动作熟练地冲泡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放在旁边的矮几上,静待他稍清醒些能喝下。
    此刻的龙战野,深陷在酒精製造的混沌深渊里。
    维娜轻柔的擦拭,龙傲天放在一旁的蜂蜜水,甚至两人低声的交谈,都像是隔著厚重的水幕传来,模糊而不真切。
    他偶尔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呜咽或含糊的音节。
    眉头紧锁,即使在醉梦中,那浓重的悲伤与痛苦似乎也未曾远离。
    ……
    时间在寂静与担忧中流逝。
    大约过了四五个时辰,窗外天色已现微明。
    龙战野混沌的意识终於被身体的极度不適和外界的温暖,一点点从醉乡拉回。
    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由模糊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维娜的面容,以及旁边静坐守候、神色平静的龙傲天。
    “师……师兄?师姐?”他声音沙哑乾涩,带著宿醉后的虚弱和茫然。
    “怎么是你们……这、这是哪里?”
    维娜见他醒来,鬆了口气,温声解释道:“你喝醉了,倒在我们的住处门外。”
    “我们听到动静,就把你扶进来了。”
    龙傲天在一旁,看著龙战野眼中残留的迷惘。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嘆息,什么也没说。
    那嘆息声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或许,还有一丝同为天才、对命运无常的感喟。
    他隨后默默地將那杯温热的蜂蜜水往龙战野手边推了推。
    龙战野没有拒绝,反而接过了那杯温热的蜂蜜水。
    杯中漾著浅浅的金色,映著屋內昏黄的烛火,他端至唇边,仰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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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润的甜意滑过喉间,却化不开胸中那股沉鬱。
    他將空杯轻轻放回桌案,抬眼看向面前的二人,声音有些低哑:“谢谢师兄,谢谢师姐。”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再晚些,许长老又该著急了。”
    他说罢,便摇晃著站起身。
    酒意未散,四肢仿佛不听使唤,脚步虚浮,身形跌跌撞撞地朝门口挪去。
    龙傲天见他步履蹣跚,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欲扶。
    可就在指尖即將触及他衣袖的剎那,龙战野却像是感知到什么,手臂微微一抬,倔强地摆了摆手。
    那动作幅度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触碰的执拗。
    他心中不肯认输,即便在如此狼狈的时刻,他也不愿,更不甘被看作一个需要搀扶的废物。
    维娜望著他消瘦却挺直的背影,柔声开口道:“战野,这里就是你的家,以后……常来。”
    话音落下,龙战野僵在原地。
    片刻寂静后,他才极缓慢地转过身。
    他並未看他们,只是望著门外沉沉的夜色:“我已经……没有家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重重砸在龙傲天与维娜的心上。
    两人一时语塞,喉间像被什么堵住。
    眼睁睁看著他再次转身,以一种近乎蹣跚却又异常坚持的姿態,缓缓融入了门外的黑暗里。
    屋內烛火轻晃,沉寂无声,唯有那未尽之言在空气中瀰漫,泛起阵阵酸涩。
    屋外,天正处在將明未明的曖昧时分。
    东方天际透出极淡的灰白,但四下景物依旧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龙战野他借著那一丝未退的酒劲,勉强辨认著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自己的厢房挪去。
    这条路,他走了七年。沿途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石,早已刻入骨髓。
    绕过静寂的武场,穿过一小片竹林,前方就该是那座熟悉的、横跨在浅溪之上的短桥了。
    青石板铺就的桥面,三步便能跨过,平日里他甚至闭著眼都不会走错。
    然而今夜。
    就在他脚步踉蹌地踏上桥头时,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一丝异样。
    桥身一侧的泥地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突兀地翘了起来。
    他停下脚步,眯起醉眼仔细看去,是块边缘不甚规整的扁平石头,大约锅盖大小。
    其一端高高撬起,斜指著微亮的天空。
    而石头下方,赫然露出一个幽黑的洞口,边缘参差不齐,像一道狭口。
    “嗯?”龙战野混沌的脑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桥边他来往过无数次,从未见过这块石头,更不记得有什么坑洞。
    他晃了晃发沉的脑袋,下意识地挪步过去。
    在好奇与一丝模糊的责任感驱使下,或许是怕旁人也不慎绊到。
    他蹲下身,將脑袋凑近那黑黢黢的洞口,努力睁大眼睛向內窥探。
    洞里似乎並不浅,黑暗中仿佛有微弱的空气流动,带著泥土与陈旧的气息。
    下面……好像另有空间?这个念头闪过时,他的醉意似乎都醒了两分。
    “得把石头盖回去……”他喃喃自语,伸手抓住那块翘起的石头,想將它挪回原位,盖住这莫名的隱患。
    可他高估了自己此刻对身体的控制力。
    五指刚刚用力,一股虚浮感便猛然袭来。
    脚下因晨露而湿滑的泥土毫不留情地背叛了他,那一抓之力非但没能挪动石头,反而……
    “哎——!”
    一声短促的低呼,龙战野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重心彻底丟失,向前一扑。
    竟顺著那不过五十公分宽的狭小洞口,直直跌了下去!
    意料之中的坚硬撞击並未立刻到来。
    下落的过程极短,仿佛只是一次笨拙的趔趄被延长了些许。
    下一秒,他的双脚便踏到了实处,紧隨其后的是臀部和手掌传来与地面接触的闷痛。
    洞底距洞口不过一米五左右,並不算高,但足以让他跌得七荤八素,本就昏沉的脑袋更是一阵嗡鸣。
    龙战野瘫坐在洞底的尘土中,茫然地眨了眨眼,花了数息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
    他抬头望去,头顶那个不规则的洞口透进些许微弱的光。
    怎么回事?他撑著冰凉的地面慢慢站起身,拍打著身上的泥土,满心难以置信。
    在本体宗七年有余,宗门內的路径、建筑、乃至一处处隱秘的角落,他不敢说了如指掌,却也绝对算得上熟悉。
    这座短桥更是他往返住处的必经之地,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他何曾听说过,何曾发现过,这桥边地下,竟藏著这样一个隱秘的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