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万物,唯一,时间,你。

    青春少男少女凑在一起逛个小吃街,可能看上去挺亲密说不定里头还有点故事,不过这两位貌似没那些徵兆,很自然的一个负责买一个负责提,虽说是路明非提议来的小吃街,还信誓旦旦的掏出了钱包,但付款这一块他还是比不过苏晓檣。
    准確一点说,他可能有些不太清楚女人在逛街时会变成什么样的生物。
    一圈走下来,路明非倒是没花多少钱,光顾著吃了,而他也提出过要aa,可只引来苏晓檣一阵无所谓的摆摆手,女孩还顺势配上了真心话做辅助,说是没花什么钱犯不著aa,就当是为刚才的行为赔礼道歉了。
    她觉得没花多少钱,路明非可是眼睁睁的看著的,她花掉的钱相当於自己两个多月的零花钱。
    对於富婆这种生物,路明非现在有很多话想说,但一个字都不想说。
    这场閒逛顺带胡吃海塞的终点是一家奶茶店,这次终於是轮到路明非付钱了,他大手一挥给苏晓檣那杯加了好几种小料,引得对方一时忍不住吐槽自己是来喝点小甜水的不是来吃烧仙草的巴拉巴拉,但路明非看她貌似喝的还挺开心,看不出什么不满。
    他很乾脆的露出了惯例的傻笑,咬著吸管有一口没一口的喝著奶茶,没接苏晓檣的吐槽。
    苏晓檣憋了一路,到了现在,有些话也终於能说出口了。
    四下无人,她顿了顿,便问道:“那个陈墨瞳真的是你幼儿园同学?”
    路明非一下子从胡吃海塞的梦想里清醒过来,他很认真的反问道:“你信吗?”
    “怎么说呢,嘖——”一声咂舌道尽了苏晓檣心中的无语,“这么扯的东西谁会信啊?”
    “那就不是。”
    “我如果信那就是咯?”
    “你要是不信那怎么解释你都不认,你要是信我不用解释你也会认。”路明非说了一句有点绕的大道理,可说来说去还是在糊弄。
    苏晓檣不爽的虚著眼睛:“行吧,我也没指望你能和我坦白,我主要是想知道毕业旅行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直接一点,这真的很重要,记忆和感受对不上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人类在质疑世界这方面是所有动物的楷模,而这种行为往往是根据自己的记忆来算的,一旦发现自己的记忆和世界对不上,大多数人第一反应会质疑世界並询问周遭的人是否也有这样的感觉。
    但苏晓檣不一样,她首先质疑的是自己的记忆,再加上她比猫还重的好奇心……路明非得承认,真的想糊弄过去,很难。
    “那我说,那天晚上我们俩在地铁站里遇到鬼打墙里你信吗?”路明非本著说一百句假话也不如说一句真话实在的心思,直接了当的解释道。
    苏晓檣第一时间不接话,她很仔细的盯著路明非的眼睛,偶尔会专注於路明非脸上的微表情,如果路明非露出半点別样她立刻就能察觉,可是並没有,路明非说的坦坦荡荡,好似情况就是他说的那么个情况。
    真的有这么扯的事情?苏晓檣心中纳闷,而且为什么她就是什么都记不得了?
    下午的阳光少了午后时分的燥热,穿过窗户浸湿了女孩的侧脸,她半张脸躲在灿烂之下,有些气鼓鼓的抿著嘴唇,对著吸管吹气,嘰里呱啦的小气泡便在透明的奶茶杯里噼里啪啦的破裂著。
    沉默良久后她才带著確认意思般问道:“真的是这样吗?”
    “真的真的。”路明非点点头,他的確没撒谎,他对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就是这么理解的。
    什么尼伯龙根,什么矮他半个头的神秘人,都是搞不清楚的东西,统一划分到幻觉里,所遭遇的事情只能拿“鬼打墙”三个字解释。
    “那我信了。”小天女烦躁的揉了揉自己的头髮,这么多天的纠结,换来这样一个结果,不说遗憾吧,只能说是略有不满。
    搞了半天就这。
    她心中隱隱约约的心悸却在告诉她,事情没有路明非所说的那么简单明了,但追问下去也得不到结果了。
    “你怎么现在愿意回答我这个问题了?”苏晓檣继续对著吸管吹泡泡,“我前几次问你的时候,要么就是迴避问题扯开话题,要么就是含含糊糊的不想回答。”
    “自然是因为——”路明非眼珠子转了转,莫名愣了一下。
    他这才发现小天女在用著很复杂的眼神看著他,是一种很认真的眼神。
    这个问题要是答不好,会出事!
    路明非衝著小天女握了握拳头,轻轻捶了一下桌子,闷沉的响声和他的声音一起响起:“同桌的友谊坚若金刚啊小天女桑!”
    “哼,你就继续扯吧,谁说得过你。”小天女被这突如其来的白烂话逗笑了,转过脸朝著太阳,侧脸被阳光闪的有些晃眼,反正路明非是看清她的嘴角在上扬。
    “说起这个我还得谢谢你呢。”路明非吸了一大口奶茶,甜津津的玩意儿顺著喉咙朝下,心情自然也美妙了许多,“要不是你突然来访,说不定我还要在家里挨训呢。”
    “你挨什么训?”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总而言之就是我要去面试卡塞尔的消息我没和叔叔婶婶讲,但免试的电话打到了家里……反正今天中午挺复杂的。”
    “你和你叔叔婶婶关係不……我多嘴了。”苏晓檣紧急剎车。
    有些事情,朋友可以听,但不要参与,清官也难断家务事。
    小天女咬著吸管,没打算说什么见解,也没有追问路明非和他叔叔婶婶具体发生过什么事情的想法,以她知道的情况来看,路明非的家庭关係挺复杂的,处在这个小旋涡里的路明非说不定都搞不清楚,就別提她这个只是经过几次道听途说的人了。
    多说多错,不如闭嘴,换个话题。
    顿了顿,苏晓檣掏出手机,翻动著班级群里的消息:“今天面试的人好像都没过誒。”
    路明非眉头一挑,没说话,小天女说这些话时並没有什么意外的语气,也就是说,她对於自己没通过这种事情看的很透彻,或者说是早有预料。
    只有他一个人过了面试……不,他甚至都没有面试,很纯粹的免试了。
    “对不起。”路明非低著头嘀咕。
    “你跟我道歉干嘛?”苏晓檣很无所谓的摇摇头,“我又不是什么非得去卡塞尔不可,你当我是柳淼淼啊?”
    路明非眨眨眼睛,他不知道小天女有没有为没通过面试而感到遗憾,道歉的本意是安慰一下小天女,但现在却突然听见了柳淼淼的名字。
    “柳淼淼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吗?”
    “有啊,她暗恋楚子航。”
    “……喔!”
    “有什么好惊讶的,仕兰里暗恋楚子航的女生海了去了。”
    “那你呢?”
    “我?”
    苏晓檣拿起奶茶杯和路明非手里的碰了一下,蹙著眉头出神:“我倒是觉得楚子航这个人怪怪的,对他没什么特別的感觉……你干嘛问我这个?”
    路明非愣了一下,他其实也不知道干嘛要突然问这么一句。
    兴致来了?
    他耸耸肩膀:“顺口。”
    苏晓檣也不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很轻鬆的舒了口气:“天底下好大学多了去了,进不了卡塞尔就进不了唄,国內的好大学我又不是考不上,国外的斯坦福、耶鲁我也进的了。”
    路明非只想说成绩好可真是太好了,家里有钱有关係也真的很不错,小天女不用为以后而烦恼,来什么接什么,天底下貌似就没有能让她皱著眉头过不去的难关。
    不像他,如果不是卡塞尔,他大概就是去一个普普通通的一本,毕业后回到这座小城市,或许还会考个公务员然后在基层累死累活的干一辈子。
    “你是不是想说有钱真好?”苏晓檣低著脑袋凑近了些,盯著路明非的眼睛问道。
    路明非从神游的状態回过神,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其实还想说成绩好真好,完全不用担心高考。”
    “听起来很羡慕我。”
    “就是很羡慕你。”
    “你的羡慕我接受,你的嫉妒恨我不要。”
    “本来也没什么嫉妒恨的说……”
    “好了,不聊了。”苏晓檣低头看了眼时间,“时候不早,我要回家了。”
    “我送送你。”路明非缓了一阵子才补充了后半句话,“送女孩子回家是应该的。”
    苏晓檣奇怪的笑了一下,熟练的按著手机上的按键,貌似是在发简讯,低著头说道:“犯不著路天师一片苦心了,有司机来接我。”
    路明非:“……”
    有钱真好。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在奶茶店里磨蹭了一会儿,眼尖的路明非透过窗户,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车牌號,他指著远方的黑色来车问道:“就是那辆吧?”
    苏晓檣诧异的瞥了他一眼:“记得这么清楚……你对我图谋不轨?!”
    说完她自己都笑了,很豪迈的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不扯了,本宫乏了,回寢宫了。”
    路明非送她走出奶茶店的大门,可第一时间迎接他们的並不是那辆黑色的私家车,而是一辆火红色的法拉利,流线型的车身平静的陈述著它的美丽和不羈。
    驾驶座上的人摇下车窗,大號墨镜顺著鼻樑往下滑,露出了那双熟悉的暗红色眸子。
    “又见面了师弟。”诺诺大大方方的微笑著,又看了看路明非身边的苏晓檣,“和好如初了?”
    路明非率先拦在苏晓檣面前:“陈师姐別这么说,本来也没什么矛盾,把话说开就好了。”
    苏晓檣唇角一顿抽搐,总觉得眼前这个女人越看越来气,乾脆头一扭往马路的另一边走去,却根本没注意到马路上的车流。
    几道飞驰的光影在路明非眼中滑动,迅速的仿佛它们轮子底下根本就没有任何阻力。
    世界在一点点变慢,下午的阳光绚烂柔和,可现在连光都好像慢下来了,世界变了顏色,阳光打在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来不及思考,身体就本能的做出了反应,他一把拉住苏晓檣的手臂,少女抬头瞥向他,但那动作简直是慢的可以,这么一个简单的扭头回望,好似被分解成几千几万块碎片,一个个的从他眼前掠过,很慢很慢。
    再次转动目光去看向那几辆车,它们堪堪向前移动了几厘米,或者根本就没来得及移动几厘米。
    时间慢到几乎静止。
    叮噹。
    奶茶店內,柜檯后头摆著一个老式掛钟,每走一个小时,它就会发出一声清脆的哼鸣,来提醒人群上一个小时已经消失,正式进入下一个小时。
    它响了,路明非醒了。
    他猛地將苏晓檣拽了回来,眼前飞驰的车辆恢復了正常的速度,苏晓檣才刚抬腿,又一个转头缩进了路明非跟前。
    诺诺的瞳孔骤然紧缩,她算是一直在盯著路明非了,可就在刚刚那么一瞬间,路明非的动作她完全没看清楚。
    是太快了?还是她刚刚走神了?
    不对,这种感觉……
    剎那?或者是——
    诺诺吞了口唾沫,心底隱隱约约泛著动盪。
    时间零吗?这就是校长把路明非定为s级的原因?
    “你干嘛?真图谋不轨啊?”苏晓檣感受著手臂上的温热,咬著牙低声问道。
    几辆车子毫不犹豫的从两人面前的飞驰而过,带动的微风撩起了苏晓檣的头髮。
    “我刚想提醒你旁边有车来的。”路明非鬆开她的手臂,尷尬的挠了挠脸,“但手比脑子快了。”
    苏晓檣闻著鼻樑前徘徊的尾气味道,骤然回过神,心臟猛地跳了几下,连连拍著胸脯顺气。
    她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有多危险。
    “我去!”苏晓檣粗喘了几口气,衝著那几辆车的背影大喊著,“小吃街开这么快嫌自己撞不到人是不是?!神经病吧?!”
    路明非有些迟疑的低下头,眨眨眼睛,自顾自的盯著自己刚刚拉住小天女的那只手。
    掌心微微发烫,却並不疼,这种感觉就像是冬天夜里的洗手热水,裹著皮肤和底下的血肉,有点烫,但很暖。
    再次抬起头,只能看见陈墨瞳嘴角的玩味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