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们

    “小兔崽子!我今天非扒了你们的皮不可!”一个老汉一手提著將將系好的裤子,一手挥舞著木棍,在小路上气急败坏地追赶。
    “嘿嘿嘿,老头,嘴上功夫倒是挺厉害。”跑在前头的白衣少年一边轻鬆地奔跑,一边不忘从手里攥著的一把枣子里挑出颗最红的,精准地丟进嘴里,回头丟下一个戏謔的笑。
    他身后紧跟著另一位身著麻布衣裳的少年。相比前者的张扬,他显得沉稳许多,只是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显然拖慢了他的速度,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拉开。
    “分头行动!”白衣少年喊了一嗓子,身形灵活地一闪,便钻进了右边的岔路,消失不见。背著麻袋的少年闻声,毫不犹豫地拐向了左边,很快没了踪影。
    “哎哟,哎哟……天杀的小贼……”老汉追到岔路口,望著空荡荡的巷子,只得捶胸顿足,蹲在街边懊恼不已。
    “老伯,別生气啦,为这点事气坏身子不值当。”一个如黄鶯出谷般清脆的声音响起。循声看去,是一位面容姣好的少女。她走到老汉身边,摊开右手,將早已准备好的一贯铜钱递了过去。
    “哎哟,是小云姑娘呀,”老汉接过钱,脸上立刻堆起訕笑,忙不迭地躬身,“这怎么好意思,还劳您特意跑一趟……”
    “没事的,本就是和他们一道出来的。您先忙吧,我走啦。”少女浅浅一笑,转身便朝著左边那条路不紧不慢地寻了过去。
    世间万物皆有灵性,其中天赋异稟者,便能在体內觉醒名为“灵能”的力量。一旦灵能甦醒,便会在神识深处开拓出“气海”,从此超凡脱俗,被世人尊为“武人”。气海之上,更有一道百阶“通天梯”蜿蜒而上,阶梯尽头,便是传说中的“天门”。武人的修行与突破,便被称作“登阶”。
    登阶之后,便可初步驾驭器物;十阶之后,伤口能自行癒合;至三十阶,称號便转为“武神”,可御空而行;四十阶,断肢亦可迅速重生;待到七十阶,已有化育万物、再造生灵之能。可见阶位越高,力量便越是深不可测。
    然而,从未有人知晓,那天门之后,究竟是何等光景。古籍仅模糊记载,上古时期曾有惊才绝艷之辈立於天门之前,甚至……推门而入。但其后景象,却无半分笔墨遗存。
    强大的力量仿佛总伴隨著无形的诅咒。登阶之路,註定遍布荆棘与尸骸,每一位武神的巔峰,都由无数的爭斗与牺牲铺就。自踏上通天阶梯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便已与平凡背道而驰。
    镇外,某处僻静空地。
    “这老头,小气得很,”白衣少年一边埋怨,一边从麻衣少年肩上接过袋子,迫不及待地清点起“战利品”,“这些瓜啊枣的,放在他摊子上不也迟早要坏掉?”
    “喏,这个给你。”他从腰间摸出几文钱,连同一个大苹果,一起拋给了麻衣少年。后者默默接过,把钱塞进怀里,便倚在一块大石头上,安静地啃起了苹果。
    “哎我说,你们两个倒是跑得痛快,万一我被那老伯抓住了可怎么办呀?”带著三分娇嗔的清脆嗓音传来,来的正是那黄衫少女。她眸如点漆,灵动非凡,嘴上虽埋怨著,嘴角却噙著笑意。髮带隨风轻扬,宛如林间跃出的精灵。
    “云妹云妹,瞧你说的,”立刻换上諂媚的笑容,从袋子里挑出一个水灵的雪梨递过去,“要是他一个老头子能逮住你这七阶武人,我娘的下巴怕都要惊掉啦!”
    “季清衡!你就天天带著林哥哥瞎胡闹吧!”姓云的少女接过梨子,在衣角上擦了擦,小口咬了下去。
    “嘖,怎么到他那就是『林哥哥』,到我这就连名带姓了?”季清衡故作伤心状,“別嘛,叫声『清衡哥哥』听听,就像小时候那样,好不好?”
    “懒得理你!”少女娇嗔地扭过头,目光却不自觉瞟向旁边那个叫叶林的少年。
    叶林感受到她的目光,没有迴避,而是回以温和一笑。少女立刻低下头,耳根微红,假装专注地啃著梨子。
    待三人吃完之后,便沿著山林嬉闹起来,笑声惊起了枝头的雀鸟。
    此时的他们尚且不知,那玄之又玄的“通天阶梯”与“天门”的宿命,早已將三人未来的轨跡紧紧缠绕在一起。嬉闹声在山林间迴荡,惊起了枝头的雀鸟。
    年少的清晨,便是这般,恬静,清新,仿佛所有的纷爭与宿命都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