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胜负

    这真的能算我轻敌吗?
    谨慎至此,却依旧被这完全超乎想像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
    看来,我並非此地唯一的“异类”。晏家所隱藏的秘密,远比我想像的更为深邃、可怖。单是晏怀此刻展现出的战力,就已远超我所有预估。
    我意念微动,不远处那狼人碎尸中的骨头猛地刺破血肉,如同拥有生命般爬行而来,迅速接续在我的断臂处,化为一条狰狞的骨爪。
    “这傢伙……到底还有多少张底牌?”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面前:若此时撤退,再想组织起如此规模的攻势不知要等到何时,且未必再有这般良机。若不撤,这晏怀究竟还有多少后手?那传说中的“钟”,是否才是他最终的倚仗?
    我確实还留有一张王牌未出,但眼前层出不穷的变数,仍让我產生了剎那的犹豫。
    “x的!不管了!老子莽你一手!反正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凶性被彻底激起,我咬牙发狠,决心已定!除了必须围困祖祠的主力,我將所有能调动的狼群与怪物,全部召唤至此!
    我要跟他,赌上一切!
    我亲自加入了剩余四只狼人的战阵,与它们打起了精妙的配合。
    儘管数量上远超之前,但质量已是天壤之別。普通野狼在晏怀面前,造成的威胁只比蚊虫稍强,仅能起到些许干扰作用。但我已顾不得那么多,此刻的首要目標,就是用尽已亮出的所有手段,逼出他隱藏最深的“底牌”!唯有如此,我才能真正看到胜算所在!
    进攻!
    四只狼人如同四道黑色闪电,利爪与狼牙直取晏怀要害。这一次,晏怀竟不闪不避,身形如蛮牛般径直撞来,硬生生撞停一只狼人的攻势,同时双手如铁钳般扣住另一只狼人的头颅——
    “噗嘰!”
    竟將其硬生生捏爆!
    而紧隨狼人之后的我,已一个灵巧的翻身跃至他身后,目標直指他背上那双乾枯诡异的老人手臂!
    然而,就在我攻势即將触及的瞬间,晏怀的脑袋竟像漏气的气球般骤然乾瘪下去!与此同时,他后颈的血肉爆开,一颗布满老年斑、面目空洞的乾枯头颅猛地钻出!
    那空洞的眼窝死死锁定我,乾瘪的嘴巴张开,发出了一声足以撕裂灵魂的尖啸!那声音如同千百把铁勺疯狂刮擦玻璃,又被放大了百倍!恐怖的声浪瞬间將我淹没,意识陷入剧烈的眩晕。
    紧接著,我便感到腰部被一股巨力箍住——是晏怀本体的手臂!
    他背后那颗老人头露出阴森的狞笑。
    血光迸射!恐怖的撕裂声响起,我的视野在天旋地转中一分为二——他背后的那双鬼手,配合他本体的力量,竟真的將我活生生撕成了两半!
    “不能再跟你装孙子了!”
    濒临真正消亡的恐惧,终於衝垮了所有偽装!我残存的上半身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暗紫色光芒!被撕裂的腰腹断口处血肉疯狂鼓胀,两只巨大的狼爪,撑破血肉爆发而出!带著毁灭性的力量猛地挥出!
    霎时间血光飞溅,晏怀箍住我的双臂瞬间被我砍断了!
    “呃?!”晏怀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为错愕。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显然也超出了晏怀的预料。他惊愕之间,上半身竟违反生理结构地猛地旋转一百八十度,用背后那断腕处新生的肉芽与乾枯的双掌狠狠砸向地面!
    “轰!!”
    尘土如浪潮般飞扬,而他则藉助这股反衝力,急速倒飞出了包围圈。
    待尘埃稍散,我的新形態,终於彻底展露。
    只见我上半身仍保持著人类的大致轮廓,但自腰部以下,已彻底化为雄壮、覆满黑亮毛髮的巨狼身躯,四肢著地,爪牙狰狞——宛如神话中走出的半人狼!狂暴的力量感与不祥的紫芒在周身流转。
    “你给老子去死!”
    我发出混合著狼嚎与人声的怒吼,四条强健的狼肢猛然蹬地,大地龟裂,身形如一道紫黑色的毁灭洪流,向著尚未落地的晏怀撞去。
    一声沉重的闷响,夹杂著骨头碎裂的刺耳声音。半空中零零散散地溅开血肉。我借著巨大的衝击力,用这具新生的半狼身躯死死抵住晏怀,上半身的双拳狂暴地轰击在他全身各处。下身四条狼肢疯狂奔腾,利爪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蹬地而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我们如同一起失控的毁灭列车,將沿途的房屋尽数撞成废墟!
    裹挟著烟尘与死亡气息的衝击波,笔直地撞向了村中最后的堡垒——祖祠,在围攻的狼群中硬生生犁开一条血路。
    轰隆!!!
    祖祠一面坚实宽厚的围墙应声坍塌。衝击的势头仍未衰竭,向著里面据守的村民直衝而去,在他们惊恐万状的注视下,將前方的一切生命都撞得粉碎!
    最终,这毁灭的奔袭在撞塌了祖祠另一端的墙壁后才堪堪停止。我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绊倒,狼狈地摔滚出去,晏怀则被甩飞得更远。
    剧烈的震盪让我感到一阵阵眩晕,但强大的再生能力让我迅速恢復。我支撑著站起身,看向晏怀的方向。
    他一动不动,但我知道,他还没死。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破碎的躯体內,仍有一股顽强的、不同於常人的生命力量在流动,甚至正在缓慢地修復创伤。我立刻操控身躯,如鬼魅般一跃而至他身旁。近距离的感知更加確信了我的判断——晏怀还活著!但他毕竟不能像我这般,即便只剩白骨也能操控行动。在刚才那波不计代价的强攻下,他全身的肌腱与骨骼已尽数碎裂,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我死死盯著眼前的敌人。悬於他“背后”的那颗诡异老人头已被我打扁,像一块烂肉般耷拉著,但我脊背依然发寒,隱隱感觉,那双空洞的眼窝仍在“注视”著我。
    “虽然这招还没演练过……”一个冰冷而危险的念头自我意识深处浮现,“但拿你来试手,正合適。”
    我將右掌併拢如刀,狠狠刺入晏怀尚在微微起伏的胸膛!这一次,没有再出现任何诡异的力量禁錮我。我暗自鬆了口气,隨即开始全力运转力量。
    浓郁的紫色光芒將我自身完全笼罩。我小心地將力量精细分布,很快,我插入晏怀胸膛的右臂血管剧烈鼓起,仿佛正將某种本质的东西强行注入他的体內。我的皮肉、骨骼,开始分解、异化,变成无数细小的、如同有生命的“肉虫”,向著晏怀身体的每一寸角落扩散、渗透、扎根。
    晏怀的躯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隨后便彻底归於死寂。
    而我,则在缓慢地“消失”。
    这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一刻钟。当“我”半人狼身躯的头颅也最终消散时,那张深紫色的面具(我的核心)脱落下来,“啪”地一声轻响,掉落在晏怀裸露的胸膛上。
    死寂,笼罩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个瞬间,又仿佛无比漫长。
    晏怀胸膛的血肉,突然开始了蠕动。他脖颈上那可怖的伤口处,一个肉瘤迅速鼓起、生长。同时,胸口的肌肉纤维如同拥有意识般,將那张面具缓缓托起,精准地贴合到了新生的肉瘤之上。
    那肉瘤扭曲、变形,逐渐勾勒出清晰的人形五官轮廓。
    “晏怀”,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