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李大回来了

    咳咳咳
    草屋的里间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李三端著半温的药汤,伺候母亲喝下后,回到自己屋里,还没挨到床边,便像被抽乾了力气般,一屁股跌坐在地。
    哥哥生死未卜,田地莫名枯萎,母亲病体沉重,还有那山一样压在心口的巨狼阴影……所有事排山倒海般涌来,几乎將他的神经压垮。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多年前。二哥早夭,父亲去服兵役后消息全无,母亲独自將他和大哥拉扯到十三四岁,也终於不堪重负倒下了。那时,大哥跪在床前,紧紧握著母亲的手,而他只能站在哥哥身后不住地哽咽。
    “娘,別怕,家里还有我!”大哥的声音斩钉截铁,“这个家,倒不了!”
    从那天起,李大便用尚且稚嫩的肩膀,扛起了务农、打猎、砍柴、照料母亲的所有重担。李三拼命想帮忙,却总被哥哥默默揽去最重的活。
    直到这次大哥失踪,所有压力轰然落在自己肩上,李三才真切地体会到,大哥这些年究竟有多么不易。
    “哥……”他把脸埋在膝间,声音带著哭腔,“你到底在哪儿啊……”
    ——小三子。
    一声若有似无的呼唤,让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大哥?是大哥的声音!
    ——小三子。
    他像疯了一样衝出房门,循著那冥冥中的指引,最终在自家那片已然枯萎的田地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月光清冷,洒在李大静立不动的身躯上,他面朝李三赶来的方向,脸上……覆盖著一张从未见过的、纹路诡异的深色面具。
    “哥!你没事!你真的没事!”李三狂喜地衝上去,双手死死抓住哥哥的肩膀,触手之处坚硬如石,他却浑然不觉,只顾著语无伦次地倾诉,“他们都说你死了,可我知道你不会!这几天发生了好多事,外面有怪物……”
    他不管那面具,也不管那僵硬的触感,只想把积压的恐惧和委屈一口气倒出来。
    李大沉默地听著,一言不发。
    “哥,你的脸……这是……”直到情绪宣泄殆尽,李三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哥哥脸上的异常。
    “別管这个。”李大终於开口,声音有些异样的低沉。他將一只手搭在李三肩头,另一只手递过来一个粗布袋子,“这是山神老爷赐的药,拿回去,给娘服下。”
    “山神老爷?真有山神?那天那个……真的是……”李三接过袋子,声音因敬畏而发颤。
    “现在很多事说不清,以后你自然会明白。等我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李大说著,搭在他肩头的手掌微微收紧。
    “该回来的时候?哥,你还要去哪?你难道不……”李三急道,可话未说完,肩膀处猛地传来一阵剧痛,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朝那里涌去。他眼前一黑,软软地栽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靠,一开口就停不下来,跟开了闸似的,逼逼叨叨个没完了。”
    我操控著李大的身躯,看著倒地昏迷的李三,无奈地“想”著。用能力让他暂时昏睡是最省事的办法,不然天知道这絮絮叨叨的小子要说到什么时候。想了想,还是渡了一丝微弱的生命力回去,免得他真伤了身子。
    李三再次睁开眼时,天已蒙蒙亮。
    他摇晃著昏沉的脑袋坐起身,昨晚田间的经歷模糊得如同大梦一场。直到他的目光落在手边那个皱巴巴的布袋子上,指尖触碰到的粗糙质感,才让他猛地清醒——都是真的。
    没有半分犹豫,更顾不上深思哥哥身上那些令人不安的异状,他紧紧攥著袋子冲回家中,依照哥哥的嘱咐,將里面那些散发著奇异清香的根茎仔细熬成一碗浓汤,小心餵给了病榻上的母亲。
    奇蹟,就在他眼前发生了。
    那缠绵病榻十几年、连数座山外最有名的郎中都束手无策的沉疴,竟被这一碗汤药硬生生逼退。母亲浑浊的双眼重新变得清亮,脸上泛起了久违的血色。她甚至不用人搀扶,自己缓缓挪下床,脚步虽慢,却稳当得让李三几乎不敢相认——那折磨了她十几年的踉蹌虚弱,消失不见了。
    “娘……!”李三再也抑制不住,衝上前紧紧抱住母亲,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积压了太久的恐惧、委屈和此刻巨大的狂喜,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他断断续续地,向母亲诉说著昨夜田埂上,哥哥如何归来,又如何赐下这碗神药。
    大哥的再现,母亲近乎神跡的好转,如同刺破厚重阴云的两道阳光,不仅照亮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也给连日来被恐惧笼罩的钟晏村,带来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亮。
    而此时,我的实验却在继续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