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北海之约

    三点差五分,何雨柱到北海公园门口。
    太阳晒得人发蔫。门口两棵老槐树的叶子垂著,一动不动。卖冰棍的老太太推著车蹲在树荫底下,手里的蒲扇摇两下,停一停,喊声也有气无力:“冰棍——三分一根——”
    秦怀如站在左边那根柱子旁边。浅蓝色连衣裙,头髮比上次见时长了些,用根皮筋隨便扎著。她低著头,手里攥著个小本子,看得入神,没发现他。
    何雨柱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她抬头,愣一下,笑了。
    “来了?”
    他点头。
    “走吧。”
    公园里人不多。几个小孩在湖边跑来跑去,追一只纸船。一对年轻男女坐在长椅上,男的说了句什么,女的捂著嘴笑。远处有人在划船,小船在湖面上慢悠悠晃著。
    秦怀如走在他旁边,脚步不快不慢。
    “最近忙吗?”
    何雨柱想了想:“还行。”
    她看他一眼:“还行就是很忙。”
    他没反驳。
    走到租船的地方,她站住:“划船吧。”
    木头小舢板,得自己划桨。何雨柱看看那些船:“行。”
    船刚划到湖心,麻烦来了。
    左边靠过来两条船,上头坐著四五个年轻人。头髮梳得油光光,花衬衫,一看就不是正经人。领头那个瘦高个冲他们吹声口哨。
    “哟,小两口划船呢?”
    旁边几个跟著起鬨。
    秦怀如皱眉,没理。
    何雨柱继续划桨,往另一边靠。
    瘦高个把船往这边靠了靠:“妹子,別跟他划了,跟哥几个玩玩唄。哥哥船快,带你去湖那边看看。”
    秦怀如抬头:“请你放尊重点。”
    瘦高个愣一下,笑了:“哎哟,还挺厉害。哥哥就喜欢厉害的。”
    他站起来。船晃了晃,差点翻。他稳住身子,伸手往秦怀如这边够。
    何雨柱手里的桨停了。
    他看著瘦高个,声音不高:“把手收回去。”
    瘦高个愣住,笑了:“你他妈谁啊?”
    他一挥手:“哥几个,把这小子弄水里凉快凉快。”
    旁边船上两个人站起来,往这边靠。
    秦怀如脸色白了。她下意识往后缩,船跟著晃,她一把抓住船帮,指节发白。
    何雨柱把桨放下,站起来。船晃了晃,他站得很稳。
    第一个人伸手来抓。何雨柱一把攥住那只手腕,往下一拧。那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往水里栽——扑通一声,水花溅起来,落进船里,秦怀如裙子湿了一片,她咬住嘴唇,没出声。
    第二个人愣一下,拳头挥过来。何雨柱侧身躲,眼角瞥见秦怀如身子往一边歪——船晃得厉害,她抓船帮的手滑了一下。
    他心一紧。
    这一分神,那拳头砸在他肩膀上。闷响一声。何雨柱没躲第二下,反手掐住那人脖子,膝盖狠狠顶上去。那人眼珠子都快凸出来,弯著腰被他一脚踹进湖里。
    瘦高个脸白了。
    他想跑。何雨柱已经抓住他衣领,把他从那条船上拽过来。瘦高个在他手里挣扎,胳膊乱挥,嘴里还在骂:“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吗?我哥是派出所的!”
    何雨柱没理他,把他按在船帮上,脸贴著木头。粗糙的木头硌著瘦高个的脸,他不敢动了。
    湖里那两个人扑腾著往岸边游,岸上已经有人在喊。
    何雨柱回头看秦怀如。
    她还抓著船帮,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裙子湿了一片,贴在腿上。她冲他摇摇头,意思是没事。
    他点点头,把船往岸边划。
    派出所离公园不远。
    老周正好在值班,看见何雨柱进来,愣了一下:“何厂长?这是——”
    何雨柱把瘦高个往前一推:“几个流氓,在湖上调戏妇女。”
    瘦高个这会儿老实了,低著头。他那几个同伙站在后头,浑身湿透,滴得满地是水。
    老周看看他们,又看看何雨柱:“行,我知道了。交给我吧。”
    何雨柱点头,转身要走。
    瘦高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何雨柱见过很多次。
    恨。
    从派出所出来,秦怀如在门口等他。
    “没事吧?”
    何雨柱摇头:“没事。”
    她看著他,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两人並肩往外走。走了几步,秦怀如说有点渴。
    何雨柱去买了两根冰棍,三分一根,绿豆的。两人坐在公园门口的石阶上,一人一根,慢慢啃。
    日头往西斜了一点,门口的老槐树还是那副蔫样。卖冰棍的老太太不知道去哪儿了,地上留著一滩化了的冰棍水。
    秦怀如吃完,把冰棍棍儿攥在手里,没扔。她从包里掏出那个小本子,递给他:“你看看。”
    何雨柱接过来,翻开。
    是他自己的故事。从长津湖开始,到上甘岭,到金城。那些仗,那些人,那些他以为没人记得的事,一页一页写在那儿。
    他翻到最后一页,停住了。
    最后一句话写著:他们用命换来的和平,我们得用命守。
    他把本子合上,还给她。
    “你写的?”
    秦怀如点头:“写了两年。快完了。”
    何雨柱没说话。
    秦怀如看著他:“你那些事,我都写了。有些是从你信里看的,有些是从雨水那儿打听的。还有的,是我自己猜的。”
    何雨柱沉默一会儿:“你为什么要写这个?”
    秦怀如把本子收起来,看著远处。石阶下面,有个小孩蹲在地上玩泥巴,手糊得黑乎乎。
    “因为不能让那些事没人记得。”
    何雨柱没说话。
    秦怀如转过头,看著他。
    “何雨柱,我有话跟你说。”
    他看著她。
    远处小孩的吵闹声好像忽然远了。湖面上的船定在那儿不动。他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
    秦怀如脸有点红,但她没低头。
    “我喜欢你。从战地医院那会儿就喜欢。”
    何雨柱手在膝盖上紧了一下。
    远处那只纸船漂到湖中间,沉了。小孩发出一阵惋惜的叫声。
    秦怀如继续说:“我知道你忙,知道你的事危险,知道你怕连累我。我不怕。”
    她看著他,眼睛很亮。
    “你愿意吗?”
    何雨柱看著她,看了很久。
    他把手里吃剩的冰棍棍儿撅断了。撅成两截,又撅成四截,扔在地上。
    “我怕。”
    秦怀如愣了一下:“怕什么?”
    何雨柱低下头:“怕你出事。我那些事,你不知道。”
    秦怀如没说话。她弯下腰,把地上那几截小木棍一截一截捡起来,攥在手心里,摊开给他看。
    “你看,碎了也能捡起来。”
    何雨柱看著她掌心里那些沾了土的短棍。喉结动了一下。
    远处,阳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
    他把手伸过去,盖在她手上。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两人都没说话。
    老孙的人蹲在树荫底下,手里的烟快烧完了。
    他盯著何雨柱那边,嘴角动了动。
    旁边小李低声问:“孙哥,咱们撤不撤?”
    老孙没答话。他把烟按灭,菸头在青石板上滋啦一声,冒起一缕焦臭的白烟。
    小李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对面那棵槐树后头,有个穿灰褂子的人影闪了一下,又没了。
    “看见了。孙哥,那是咱们的人吗?”
    老孙眯起眼睛,盯著那个灰褂子消失的地方。
    不是他的人。
    那会是谁的人?
    他站起来。
    “小李,你从东边绕过去,我从这边走。別惊动何厂长。”
    两人散开,像两条游进人群里的鱼。
    槐树后头,已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