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饭局上的陷阱

    饭局定在城东的老字號"聚贤楼"。
    李副厂长订的包厢,临街那间,窗户对著马路,能看见来来往往的行人。何雨柱进去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凉菜,四碟,码得整整齐齐。李副厂长坐在主位上,手里夹著根烟,正跟服务员说点什么。
    看见何雨柱,他站起来,脸上堆起笑。
    "何厂长,来来来,快坐。"
    何雨柱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酱牛肉,拍黄瓜,花生米,还有一碟海蜇头,摆盘挺精致。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亮起,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李副厂长给服务员使了个眼色。
    "上热菜吧。"
    服务员推门出去了。
    李副厂长拿起酒瓶,给何雨柱倒了一杯。
    "何厂长,今天这顿,是我私人请的。没別的意思,就是想跟您交交心。"
    何雨柱端起酒杯,闻了闻。茅台,真货,酒香冲鼻子。
    "李副厂长太客气了。"
    李副厂长笑了笑,举起杯。
    "来,先干一个,暖暖胃。"
    三杯酒下肚,凉菜去了大半。热菜陆续上来:葱烧海参、油燜大虾、清蒸鱸鱼、红烧肘子。李副厂长的脸红了起来,话也密了。他夹了块肘子放进嘴里,嚼著嚼著,开始吹。
    "何厂长,我跟你说,我这个人,没什么別的本事,就是眼光好,看得远。"他用筷子点了点桌子,"咱们厂这点工资,够干什么的?一个月几十块,抽条好烟就没了。我那点家底,都是自己折腾出来的。"
    何雨柱听著,没接话,夹了颗花生米。
    李副厂长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凑过来一点,压低声音。
    "何厂长,你们实验室那个內燃机,一千二百马力,我听说了。这东西,要是往外卖,那可就不是钱的事儿了。"
    何雨柱抬眼看他。
    "往外卖?卖给谁?"
    李副厂长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压下去,左右看看,儘管包厢里就他俩。
    "嗨,我就是打个比方。不过说真的,何厂长,你们辛辛苦苦搞出来的东西,就挣那点工资,值吗?你知道这玩意儿在国外值多少钱吗?"
    何雨柱没说话。
    李副厂长又给他倒了一杯酒。
    "来,再喝一个。"
    又喝了三杯。李副厂长的舌头有点大了,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额头上冒了汗。他往后一靠,掏出烟来,递给何雨柱一根,自己点上。
    "何厂长,我跟你说个事儿。"他吐出一口烟,"我有个朋友,香港的,姓陈,陈老板。上个月刚来过一趟,人家开的什么车?奔驰!住的什么房?浅水湾別墅!人家那日子过的,那才叫人过的日子。"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盯著何雨柱。
    "你知道人家怎么说咱们吗?人家说,你们大陆人,有技术没市场,有脑子没路子。好东西攥在手里,攥一辈子,还是一辈子穷。"
    何雨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李副厂长,你这话,我可听不懂了。"
    李副厂长摆摆手,菸灰掉在桌布上。
    "何厂长,你別装糊涂。这年头,谁不想过好日子?你看看咱们,一个月几十块钱工资,买辆自行车都得攒半年。人家香港那边,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挣多少?两百港幣!换成咱们的钱,小一千!凭什么?人家路子野,会来事儿。"
    他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
    "我跟你说实话,那个陈老板,看上你们那个內燃机了。他手里有钱,也懂技术,在南洋那边有关係。你要是愿意,图纸给他,他给你钱。多少?按马力算。一千二百马力,怎么也值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何雨柱面前晃了晃。
    何雨柱看著那五根手指。
    "五万?"
    李副厂长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何厂长,你这格局小了。五十万。"
    他往后一靠,等著看何雨柱的反应。
    何雨柱把酒杯放下。
    "五十万?李副厂长,你这朋友,出手挺大方。"
    李副厂长点点头。
    "这算什么。人家说了,要是能搞到一千五的,还能再加。人家国外,这种技术早就普及了,咱们当宝贝,人家当白菜。咱们累死累活搞出来,人家拿回去一改进,转手卖几百万。这钱,凭什么让他们赚?"
    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仰脖干了。
    "何厂长,我这人实在,有啥说啥。咱们这边,你也看见了,厂里什么情况?经费拨不下来,设备老掉牙,辛辛苦苦干一年,评个先进给张奖状。有什么用?能当饭吃?人家那边,有钱就是大爷,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去哪儿去哪儿。我这辈子是没指望了,你还年轻,得为自己想想。"
    何雨柱看著他。
    "李副厂长,你跟这个姓陈的,认识多久了?"
    李副厂长愣了一下。
    "有几年了。怎么?"
    何雨柱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问问,他这个人,靠得住吗?"
    李副厂长一拍大腿。
    "那还用说!人家在香港有头有脸的,能骗咱们这点东西?再说了,咱们也不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到手了,图纸给他,谁也不欠谁的。"
    他又给何雨柱倒酒。
    "何厂长,你要是愿意,三天后我带你去见他。他在天津,住利顺德大饭店,那可是老字號,外国人住的地方。咱们去一趟,当天就能回来,神不知鬼不觉。谈成了,你拿钱,我拿点中介费,大家都好。以后再有这种买卖,咱们还能接著干。"
    何雨柱端起酒杯,没喝。窗外的路灯照著马路,行人稀少,偶尔有辆自行车过去。
    "三天后?"
    李副厂长点点头。
    "对。就三天后。怎么样,何厂长?"
    何雨柱把酒杯举起来,跟他碰了一下。
    "行。那就三天后。"
    李副厂长笑了,脸上的肉挤成一团。
    "痛快!何厂长,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来,干了!"
    喝完酒出来,已经快十点了。秋风颳起来,路边的杨树叶子哗啦啦响。
    李副厂长的司机把他扶上车,黑色轿车消失在夜色里。何雨柱站在饭店门口,点了根烟。
    老孙从旁边的暗处走出来,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都听见了?"
    何雨柱点点头,吐出一口烟。
    "老k就是他。"
    老孙把烟点上,火光照亮他的脸。
    "三天后,天津。姓陈的那个,会不会是于德海?"
    何雨柱想了想,菸头在黑暗中明灭。
    "有可能。于德海在天津待过,熟门熟路。而且,能出得起五十万的,除了他,也没別人。"
    老孙吸了口烟。
    "你打算去?"
    何雨柱看著他,眼睛在路灯下闪著光。
    "去。为什么不去?人家把饭都摆好了,不去吃,对得起谁?"
    老孙笑了,笑得很轻。
    "行。我安排人跟著。利顺德饭店,那可是租界的老地方,门路多。"
    何雨柱把菸头按灭,弹进路边的排水沟里。
    "这次,得收网了。"
    回到实验室,已经快十二点。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门卫室亮著灯。
    何雨柱坐在办公室里,把那双手套从抽屉里拿出来,戴上。秦怀如织的,戴著挺暖。手套上有股淡淡的肥皂味儿,是他熟悉的味道。
    三天后,天津。
    他想起郑怀远被抓时那个眼神,有恨,有不甘,也有解脱。想起那晋中说过的那些话,技术、国家、良心,老厂长的手在桌上敲著,一下一下。想起於莉那晚在审讯室里哭的样子,眼泪把脸上的灰冲成两道沟。
    这条线,终於要到头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杨小炳的號码。
    那头接起来,杨小炳的声音压得很低。
    "团长?"
    何雨柱握著话筒,看著窗外的夜色。
    "三天后,天津。你带几个人,跟我走一趟。要利索的,靠得住的。"
    杨小炳沉默了两秒。
    "抓人?"
    何雨柱点点头,儘管电话那头看不见。
    "抓人。"
    窗外,起风了。杨树叶子哗啦啦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