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夜审於莉

    天刚擦黑,老孙带人到了胡同口。
    院里正吃饭,听见汽车响,都撂下筷子探头。两辆吉普车停在路灯底下,下来七八个人,便衣,走路的架势一看就不是老百姓。
    何雨水端著碗站在自家门口,看著那些人进了院。
    他们直奔贾家。
    贾张氏正在炕上数钱,听见门响,一抬头,几个人已经衝到屋里。她手一哆嗦,钱票子撒了一炕。
    “你们……你们干什么?”
    老孙站在门口,证件亮了一下。
    “查户口。配合一下。”
    贾张氏的脸白了。
    “查户口?大晚上的查什么户口?”
    老孙没理她,朝於莉走过去。
    “於莉同志,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於莉站在那儿,脸色煞白,手攥著衣角,指节都攥青了。
    “我……我没犯事……”
    老孙看著她。
    “没说你犯事。配合调查,问几句话就回来。”
    贾东旭从里屋衝出来,一把挡在於莉前面。
    “你们凭什么带人?她是我媳妇!”
    老孙看著他。
    “贾东旭同志,你冷静。就是问几句话。”
    贾东旭还想往前扑,被两个便衣架开。於莉被带出门,走到院里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差点摔倒。
    贾张氏跟在后面追出来,一屁股瘫在地上,拍著大腿嚎。
    “天杀的!欺负人啊!抓我儿媳妇!还有没有王法了!”
    院里的人都出来了。阎埠贵端著碗站在台阶上,推了推眼镜,没吭声。刘海中缩在屋里,门帘子都没掀。二大妈抱著孩子站在垂花门底下,伸著脖子往这边瞅。
    何雨水站在自己门口,看著於莉被塞进吉普车。
    车开走了,尾灯在胡同口晃了一下,没了。
    贾张氏还坐在院里嚎。没人上去扶。
    何雨水转身回屋,把门关上。
    审讯室在那间小屋。灯很亮,照得人脸发白。
    於莉低著头,手放在膝盖上,指甲抠著裤子的布料,抠出一道一道的白印子。
    老孙坐在她对面,把一份表格撂在桌上。
    “於莉,二十三,河北人,去年结的婚。你表叔于德海,五零年去的台湾。”
    於莉的肩膀抖了一下。
    老孙看著她。
    “他最近跟你联繫过没有?”
    於莉摇头。
    “没……没有。”
    老孙把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这是你去年收的信,香港转的。地址在这儿。”
    於莉盯著那张纸,嘴唇没了血色。
    老孙往后一靠,椅子嘎吱响了一声。
    “於莉,你的事,我们都知道了。现在给你个机会,自己说。”
    於莉的眼泪掉下来。她捂著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我就是帮我表叔打听点事……他说想知道厂里在搞什么……我不知道他是特务……我真的不知道……”
    老孙没说话。
    於莉哭了一会儿,抬起头。
    “我就让我家东旭……看看厂里的文件……他没敢看……什么都没看著……”
    老孙看著她。
    “你表叔让你怎么联繫他?”
    於莉抽噎著。
    “他让我……把东西交给一个姓郑的……轧钢厂的技术顾问……说他会来找我……”
    老孙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何雨柱进来,坐在老孙刚才坐的位置上。
    於莉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何……何厂长……”
    何雨柱看著她。
    “於莉,你知道你表叔是干什么的吗?”
    於莉摇头。
    “他说他在香港做生意……让我帮他打听点事……给钱……”
    何雨柱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那些东西,落到什么人手里吗?”
    於莉不说话了。
    何雨柱把那张纸往前推了推。
    “你表叔的上线,是台湾保密局。他们要那些数据,是用来炸咱们的厂子,毁咱们的机器。”
    於莉的脸彻底白了。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何雨柱看著她。
    “於莉,你刚结婚,刚进这个院。有些事你不知道,我不怪你。但现在你知道了。”
    於莉看著他。
    “何厂长……我……我该怎么办?”
    何雨柱把那张纸收回来。
    “將功补过。”
    於莉愣了一下。
    “怎么补?”
    何雨柱看著她。
    “那个姓郑的,要是再来找你,你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但每一次见面,每一次传话,都要告诉我。”
    於莉的眼泪又下来了。
    “何厂长,我……我能行吗?”
    何雨柱站起来。
    “行不行,看你自己。”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於莉还坐在那儿,肩膀缩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於莉。”何雨柱的声音压低了,“你想想,这事要是漏了,你婆婆那张嘴能饶了你?院里那些人的眼光,能容你?你男人夹在中间,日子还过不过?”
    於莉的肩膀猛地一抖。
    何雨柱看著她。
    “你现在不是在帮你表叔,是在帮你自己。记住了?”
    他推门出去。
    老孙在外面等著。
    “放回去?”
    何雨柱点头。
    “放。看她怎么做。”
    老孙笑了笑。
    “这招高。让她当咱们的眼睛。”
    何雨柱没说话,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那个姓郑的,盯紧了。”
    老孙点头。
    “知道。”
    何雨柱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於莉被送回来的时候,快半夜了。
    院里黑著灯,就贾家窗户还亮著。贾张氏听见汽车响,跑出来看,见於莉下车,扑上来抱著她就哭。
    “我的儿媳妇啊,你可算回来了……”
    於莉没说话,推开她,进了屋。
    贾东旭坐在炕沿上,见她进来,站起来。
    “你没事吧?”
    於莉摇头。
    “没事。”
    她躺下,闭上眼睛。
    睡不著。一闭眼就是何雨柱那句话。
    “你婆婆那张嘴能饶了你?院里那些人的眼光,能容你?”
    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旁边贾东旭躺下来,手伸过来,想握她的手。她没动。贾东旭握了一会儿,鬆开,翻身睡了。
    於莉睁著眼,盯著窗户纸。外头月亮照进来,一片白。
    她想起白天在院里洗衣服,二大妈从旁边过,斜著眼瞅她,没吭声。想起阎埠贵的儿媳妇见了她,绕道走。想起贾张氏这几天老在院里跟人嘀咕,她一出来,人家就不说了。
    何雨柱说得对。这事要是漏了,她在这个院里,就真没活路了。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糊了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何雨水出门上学,在院里碰见於莉。
    於莉站在水龙头那儿洗衣服。初秋的水凉,她手冻得发红,一下一下搓著。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何雨水,笑了一下。
    “雨水,上学去?”
    何雨水点点头。
    “嫂子早。”
    於莉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洗。
    何雨水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昨天傍晚,就是这个女人被带上车的时候,腿软得差点跪下。
    今天早上,她在洗衣服,手稳得很。
    於莉的背影,和昨天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