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郑怀远参观

    郑怀远来的那天,天阴著,云压得低。
    何雨柱站在实验室门口,看那辆吉普车从山脚爬上来。山路顛,后座的人跟著晃。车停稳,郑怀远跳下来,脸上掛著笑——那种挑不出毛病、也暖不了人的笑。
    他伸出手。
    “何院长,久仰。”
    何雨柱握住。手还是软,保养得好。
    “郑顾问。”
    郑怀远身后跟著个人,三十来岁,瘦,黑框眼镜,手里拎著公文包。他站在郑怀远侧后,朝何雨柱点点头,没说话。
    “我助手,小周。”郑怀远说,“带他来学习。”
    何雨柱看了那人一眼。
    “里边请。”
    实验室比郑怀远上次来大了不少。
    地下的四层他没见著,何雨柱只带他在上边转。材料组,工艺组,测试组,设备组,一间一间进,站一站,看一看,走人。
    郑怀远看得细。他在测试组那台硬度计前头站住了,盯著刚测完那块高速钢样品,看了好几秒。
    “何院长,这就是你们搞出来的?”
    何雨柱点头。
    郑怀远把钢块拿起来,掂了掂。
    “好东西。比苏联的强。”
    他放下钢块,目光往走廊深处扫了一眼。那边是地下实验区的楼梯口,门关著,上头掛块牌子:閒人免进。
    “何院长,那边是什么?”
    何雨柱看他一眼。
    “仓库。堆杂物。”
    郑怀远笑笑。
    “我能看看吗?”
    何雨柱摇头。
    “乱,没什么可看。”
    郑怀远的笑僵了一瞬,又堆起来。
    “理解,保密嘛。”
    他继续往前走。何雨柱看见,他的目光又往那边瞟了一下。
    中午,何雨柱带他们去食堂。
    人多,打饭的排队,吃饭的占著桌子,闹哄哄的。何雨柱找了靠窗的位置,让郑怀远坐下,自己去打饭。
    郑怀远坐下,眼睛四下看。
    他身后那个小周没坐。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两眼,又回头扫了一圈吃饭的人。
    何雨柱端著两个饭盒回来,看在眼里,没吭声。
    他把饭盒放桌上。
    “食堂的饭,將就吃。”
    郑怀远接过,夹了一口菜。
    “何院长,你们这儿人不少。”
    “三百多。”
    郑怀远点头。
    “听说最近在搞內燃机?”
    何雨柱筷子停了。
    “郑顾问消息灵通。”
    郑怀远笑。
    “工业口的事,多少知道点。上面重视,说搞成了能解决大问题。”
    何雨柱夹了口菜,没抬头。
    “郑顾问,街口老王家卖包子,三分钟一笼,人人都夸快。可那馅新不新鲜,面发没发透,只有吃了才知道。我们这儿不求快,就求个实在,不能让人吃了拉肚子。”
    说完,他抬起眼皮,看了郑怀远一眼,又低头扒饭。
    郑怀远的笑僵在脸上,一时没接上话。
    旁边那个小周低著头吃饭,一声不吭。
    吃完饭,郑怀远说去洗手间。
    何雨柱指了方向,看他走过去。
    老鲁从旁边闪出来,贴著墙跟上去。
    郑怀远进了洗手间,老鲁在外面等。过了几分钟,郑怀远出来,手上湿著,甩了甩,往回走。
    老鲁等他走远,推门进去。
    洗手间没人。老鲁在那个窗台上摸了摸,从夹缝里掏出那个公文包。他打开,把一个小东西塞进夹层,合上,放回原处。
    前后不到一分钟。
    他推门出来,若无其事走了。
    郑怀远走的时候,天开始落雨。
    他站在吉普车旁,跟何雨柱握手。
    “何院长,今天收穫大。谢谢招待。”
    何雨柱握著那只保养得好的手,没使劲,也没松,看著他眼睛说:
    “郑顾问,山路不好走,下雨路滑,您得当心脚下。有些地方看著是路,走上去可能是悬崖。”
    郑怀远脸上的笑纹凝了一秒,点点头。
    “何院长提醒得是。”
    何雨柱鬆手。
    “不送。”
    郑怀远上了车。吉普车往山下开,顛得后头泥水溅起来。
    何雨柱站在那儿,看那辆车消失在雨幕里。
    老鲁走过来,站他旁边。
    “办妥了。”
    何雨柱点头。
    “能听见吗?”
    老鲁笑笑。
    “杨小炳弄的,您放心。”
    晚上,何雨柱在办公室等消息。
    快十点,老孙电话来了。
    “听了一段。”
    何雨柱握著话筒。
    “说什么?”
    老孙沉默两秒。
    “郑怀远回去以后,直接去了城东老宅。他跟佟老头在屋里说话,咱们的窃听器都录了。”
    何雨柱等他说下去。
    老孙清了清嗓子。
    “郑怀远说,內燃机那边要加快,美国人催得紧。佟老头问,美国人能给什么。郑怀远说,设备、资金,还有撤出去之后的身份。”
    何雨柱没说话。
    他握著话筒的手,指节发白。
    老孙在那头嘆了口气。
    “老何,这事比咱们想的深。美国人掺和进来了。”
    何雨柱没吭声。
    电话里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像远处传来的雨。
    他眼前晃过一条江。十几年前,川滇边界那条浑浊的江。江对岸美国佬的飞机扔炸弹,炸翻了江里的木船,船上装的是给边区医院的药。炸得什么都没剩下。
    菸灰落在桌上。
    他低头看,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了根烟,烧了半截。
    他把话筒换到左手。
    “查。不管水多深,也得把那个『老二』给我揪出来。”
    老孙嗯了一声,掛了。
    何雨柱把菸头摁灭,看窗外。
    雨比刚才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