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三大筹码

    何雨柱的左腿换了三天药。红肿消下去一些,但还是不敢使劲。
    他坐在开城驻地那间小屋的门槛上,左腿伸直,搁在一块砖头上。屋里电台嘀嘀嗒嗒响,译电员小孙埋头抄报,抄一张递一张给旁边的人。那人姓周,代表团秘书处的,三十出头,戴副深度近视镜,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神。
    “何副师长。”周秘书接过最后一张抄报纸,看了一遍,抬起头,“成了。”
    何雨柱没动。
    “分界线那条,美方同意了。以签字当日实际控制线为准。”
    周秘书把电文纸递过来。何雨柱接过,低头看。字密密麻麻,他扫了几行,看见“120平方公里”那几个字,就把电文还回去。
    “其他两条呢?”
    周秘书推了推眼镜,脸上有了点笑意。
    “战俘那条,他们本来还想加『面谈审查』。咱们把首都师那份情报摘要拍在桌上——白虎团团部缴的那份,上面明明白白记著他们怎么审咱们被俘的人。美方代表看了,脸色变了三变,最后说『自愿遣返原则不变,不附加程序性审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第三条,战后政治会议召集时限。咱们的人跟美方私下透了个底——说你们第八集团军內部评估都写了,李承晚那帮人打不动了。美国人愣了半分钟,最后同意写『三个月內』。”
    何雨柱嗯了一声。
    他看著院子里那棵半死不活的槐树,叶子被太阳晒蔫了,垂著头。蝉在上头叫,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
    “这三条,都是你那些情报的功劳。”周秘书把电文收拾好,站起来,“沈顾问说,让你今晚別走,代表团那边可能要请你吃顿饭。”
    何雨柱摇摇头。
    “我那边还有人没回来。”
    周秘书愣了一下,点点头,没多问,转身走了。
    何雨柱坐在门槛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左腿又疼起来。他把裤腿往上卷了卷,绷带边沿那块皮肤还是红的,肿没全消。卫生员说再换两天药就行,別使劲,別沾水。
    不使劲。不沾水。
    他想起三天前的青川江,想起那十七张照片,想起陈大山中弹时的闷哼。那会儿倒是使劲了。也沾水了。
    院子里静下来。电台嘀嘀嗒嗒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细细的,像有人在远处敲钉子。
    何雨柱从怀里摸出那封信。
    信封已经软得像块旧布,边角磨毛了。血跡干了以后变成深褐色,一片一片的,像地图上那些標著战场的小点。他捏著信封,没拆。
    三年了。从长津湖到上甘岭,从金城到开城。信攒了一摞,一封没回。
    他想起最后一封是哪天写的。那天雪很大,冻得握不住笔,他把信纸垫在膝盖上,一笔一划写完,揣进怀里。信里写什么来著?好像说等打完仗就回去。好像说让她別等。
    他没拆开看,但记得。
    他把信塞回怀里。动作很慢,像是怕弄疼什么。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沈炼走进来,手里拎著两瓶汽水,玻璃瓶的,外头冒著凉气。他走到何雨柱跟前,递一瓶过来。
    “板门店小卖部买的。朝鲜人做的,有点甜,將就喝。”
    何雨柱接过,瓶壁冰得他手心一缩。他拧开盖,灌了一口。確实是甜的,没什么汽,像糖水。
    沈炼在他旁边坐下,也喝了一口。他掸了掸裤子上的灰,看著院子里那棵槐树。
    “三条都过了。”他说,“分界线那条最硬。美方原本咬死了要按7月8號的提案基准线划。咱们把青川江那十七页日誌拍出来,他们沉默了快十分钟。你猜怎么著?首席顾问把哈里森叫出去说了几句话,回来就鬆口了。听说哈里森脸色铁青,出门时踢翻了门口的痰盂。”
    何雨柱没说话。他想起那十七页日誌是怎么来的——陈大山趴在地上,咬著牙拍完最后一张,血顺著手腕流到相机上。
    沈炼扭头看他。
    “你那腿怎么样了?”
    “快好了。”
    “陈大山呢?”
    “送后方医院了。贯通伤,没伤骨头,养一个月能好。”
    沈炼点点头,又喝了一口汽水。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
    “代表团那边,有人问起这些情报的来源。我说是从前线侦察部队缴获的,具体单位保密。”
    何雨柱转头看他。
    沈炼迎著那目光,没躲。
    “你那台an/grc-9,我找人看了。国內一个搞无线电的老专家,解放前是交大教授。他说那玩意儿的技术水平,比咱们现在用的至少先进五年。有些模块,他得拆开才能看懂。”
    他顿了顿。
    “我没让他拆。只拍了照片,寄回去。让他先看著。”
    何雨柱把汽水瓶放在地上。
    “你想说什么。”
    沈炼沉默了几秒。
    “我想说,你手里有些东西,不止值几百几千个积分。”他看著何雨柱,“但是要用对地方。”
    他没说“用对人”。留了半句。
    何雨柱没接话。远处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越来越近,然后停在大院门口。有人下车,脚步声急促,往这边跑。
    是周秘书。
    他跑进院子,脸上汗涔涔的,手里攥著一张电报纸。
    “何副师长!志司急电!”
    何雨柱站起来,接过电报纸。
    他扫了一眼,抬头。
    “什么时候发的?”
    “十分钟前。”周秘书喘著气,“全线通报:明日27日上午10时,双方首席代表在板门店正式签字。同日22时起,全线停火。”
    沈炼站起来,从他手里接过电报纸,看了一遍。
    “停战了。”他说。声音不高,但在小院子里,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何雨柱没说话。他低头看那封还捏在手里的信,看信封上那片干透的血跡,看那个一直没拆的封口。
    然后他把信塞回怀里。
    “周秘书,”他说,“帮我查一下,还有没有侦察小组没回来。”
    周秘书愣了一下,赶紧翻手里的本子。
    “203师那边,昨天下午报的是……三个小组全部归建。60军也是。咱们特种营……”
    他翻到一页,手指停在那儿。
    “特种营,有一个三人小组,任务区域在白石山南侧。原定今天下午18时前归建。现在……”他看了眼手錶,“19时40分。”
    何雨柱转身往屋里走。
    沈炼在后面喊他:“你去哪?”
    “接人。”
    “你腿能行?”
    何雨柱没回头。
    他走到墙边,摘下那支衝锋鎗,检查弹匣,往腰上別了两颗手榴弹。又从抽屉里拿出那部电量只剩2%的prc-6,揣进怀里。按了按,確保贴著实处。
    沈炼站在门口,看著他。
    “几点能回?”
    何雨柱把枪带往肩上紧了紧。
    “天亮前。”
    他走出屋子。左腿落地时顿了一下,咬著牙,继续往前走。
    穿过院子,消失在院门口那片暮色里。
    沈炼站在门槛边,看著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周秘书小心翼翼地问:“沈顾问,要不要通知前线……”
    沈炼摇摇头。
    “不用。”他说,“他自己有数。”
    他低头,看见地上那两瓶汽水。一瓶喝了一半,一瓶还满著。瓶壁上的水珠往下淌,在泥地上洇湿了一小片。
    他弯腰,把那瓶满的拎起来,拧开盖,自己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