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喀秋莎」

    冷枪冷炮削了敌军几天,对面阵地的美国兵终於学乖了,白天死死缩在工事里,连运送补给都弓著腰一溜小跑。可这点零敲碎打的战果,对上甘岭坑道里一日紧过一日的喘息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敌人白天吃了亏,便把怒火全倾泻在夜晚,炮击与试探性进攻丝毫未减,坑道承受的压力,依旧沉重得能压弯脊樑。
    何雨柱没再往最前沿的石缝里钻。不是畏惧,是老耿和赵政委两人险些给他跪下——团长,你再这么拼,万一出了事,全团几千人怎么办?他不得不承认有理。冷枪小组已然运转起来,他必须把目光挪回全局。可心底那股躁鬱与无力,却如烧不尽的野草,疯长蔓延。
    这天下午,师部电话罕见地清晰。通讯参谋嗓音里压著亢奋:“何团长!好消息!加强炮兵到了——是『喀秋莎』火箭炮团!今夜可能有行动,你团任务:提供最前沿观测与炮击效果评估!听清楚,不惜代价,把眼睛贴到敌人鼻子底下!”
    “喀秋莎”?何雨柱一怔。后方学习时听过这名字,苏制火箭炮,齐射如钢铁风暴,威力骇人。但也金贵,打完必须立即转移,否则便是敌军重炮的活靶子。
    “明白!”他压下心头震动,“马上安排最得力的人上去。”
    吴大勇很快被叫来。他臂伤已愈大半,人瘦了一圈,眼中狠劲却更厉。
    “挑你手下眼最毒、腿最快、命最硬的兵,三组,每组两人。”何雨柱在地图上標出几处靠近敌前沿的隱蔽观察点,“任务只有一个:盯死对面阵地,重点是兵力集结区、弹药堆积点、临时指挥所。『喀秋莎』一响,我要你们第一时间看到落点,评估杀伤,然后像鬼一样撤回来。记住,你们是去看『烟花』的——看到『烟花』炸开,任务只算完成一半,另一半,是活著把消息带回。”
    吴大勇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点头:“放心,我亲自带最靠前那组。”
    何雨柱凝视他两秒,最终只拍了拍他肩头:“活著回来。”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也最危险。吴大勇带著六名侦察兵,如滴水入海般消失在黑暗中。何雨柱守在团指挥所,对著电台与那部时断时续的电话,只觉得时间黏稠如淤血,流淌得极慢、极重。
    后半夜,凌晨两三点的光景,人最困钝的时刻。事先毫无徵兆,连惯常的试射都省略了。骤然间,战线后方极远之地,传来一阵阵沉闷轰鸣——不似重炮的尖啸,倒像无数钢铁巨兽在同时低吼。
    紧接著,夜空被撕得粉碎。
    不是零星流光,是数十上百道拖著橘红尾焰的流星,挟著悽厉嘶鸣,掠过低沉弧线扑向敌阵。那景象壮阔得令人头皮发麻,也恐怖得教人骨髓生寒。眨眼之间,对面山坡与后方谷地,已被连绵爆焰彻底吞噬!火光冲天,震动密集如大地翻身,仿佛整片土地正被无形巨手生生撕裂!
    “老天爷……”指挥所里,一个年轻通讯兵张著嘴,怔怔望著观察孔外沸腾的炼狱,指间铅笔脱落亦未察觉。
    何雨柱亦心神俱震。这就是“喀秋莎”?这威力……简直不属於人间。他几乎能看见火海之下,將是怎样一副地狱图景。
    电台断续传来吴大勇等人嘶吼,夹杂著爆炸的轰鸣:
    “命中!全部覆盖目標区!”
    “敌集结地……完了!全掀了!”
    “弹药堆殉爆!连环炸!……”
    嗓音里抑著兴奋,却也渗著一丝恐惧——面对如此规模的毁灭,即便出自己方,亦令人心生最原始的敬畏。
    齐射只持续了十数秒。但这短短一瞬,敌阵已如被巨犁狠狠耕过,火光与浓烟久久不散。
    “观察组!立即撤离!按预定路线,快!”何雨柱对著电台怒吼。他知道,报復马上就会来,且必然疯狂。
    果然,不到五分钟,悽厉的呼啸便从上甘岭方向折返,砸向“喀秋莎”先前发射的区域。敌军被打痛了,发狂了。
    何雨柱刚缓了口气,以为吴大勇他们能趁乱撤回,另一通紧急电话便撞了进来。师部直接转接,语气火烧眉睫:“何团长!『喀秋莎』转移道路遭报復炮火部分损毁,有车辆被困!你部距离最近,立即组织力量不惜一切代价抢通道路,掩护撤离!重复,不惜一切代价!”
    “明白!”他摔下话筒转身疾吼,“工兵连!集合!带上所有工具,炸药也行!警卫排,跟我走!”
    工兵连长姓雷,东北汉子,与何雨柱在钢厂为徒时便相识,后来一同参军,是老战友。他二话不说,嘬口唾沫星子,招呼手下扛起十字镐、铁锹、几包开路用的小威力炸药,紧跟何雨柱衝出指挥所。
    道路在几里外山坳,原是条勉强通车的土路,此刻被报復炮火炸得坑洼狼藉。一段四五米长的路基完全塌陷,旁侧倒著一棵炸断的大树。几辆“喀秋莎”牵引车与弹药车堵死其间,司机急得跳脚,后方炮车仍在涌来,喇叭嘶鸣成一片。更糟的是,敌军校正炮弹已开始向此间坠落,虽尚欠精准,但显然在试射,下一波覆盖隨时降临。
    “老雷!你带人清塌方填坑!我带人挪开那棵树!快!”何雨柱吼著,从警卫员手中夺过一把工兵斧,扑向横亘路中的树干。
    雷连长炸雷般应声:“一排二排跟老子填坑!三排帮团长!”
    所有人疯了般干起来。镐锄与锹石摩擦声、斧刃砍入木质的闷响、越来越近的炮弹呼啸与爆炸,在山坳里混作一团。泥土碎石飞溅,每人脸上身上迅速糊满泥浆与汗渍。
    何雨柱抡圆斧头狂砍树干,木屑纷飞,虎口震得发麻。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这些“喀秋莎”是现在最硬的拳头,绝不能折在这里!
    “团长!小心!”旁侧警卫员猛扑將他撞开。几乎同时,一发炮弹在近处炸开,气浪裹挟泥石劈头砸来。何雨柱耳中嗡鸣,眼前发黑。
    他晃著头爬起,见警卫员胳膊已被弹片划开,鲜血直流。不及查看,目光急扫——雷连长仍在那儿挥锹骂咧,催促手下,心下稍安。
    可下一瞬,一声格外尖锐的呼啸由远及近!
    “炮击!臥倒——!”嘶吼炸响。
    何雨柱本能扑地。巨爆在抢修路段二十米外腾起,地面剧震,灼热气浪与致命破片横扫而来。
    待这轮爆炸稍息,他抬头抖落浮土,急寻雷连长身影。然后,目光僵住了。
    雷连长倒在那个刚填一半的弹坑边,半身被塌土掩埋,一动不动,手中仍紧攥著那把铁锹。
    “老雷——!”何雨柱嘶声扑去,用手拼命扒开泥土。雷连长的脸露了出来,灰扑扑的,眼还睁著,却已无神采,胸口一片血肉模糊,唯嘴角似残留著一丝未骂完的狠劲。
    何雨柱的手僵在半空。血液恍若瞬间冻结,又轰然衝上颅顶。他跪在那儿,望著那张熟悉的脸,耳中万籟俱寂,只余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空洞而沉重。
    “连长!”“老雷!”几名工兵连战士哭喊著围上。
    何雨柱猛地惊醒,深吸一口满是硝烟与血腥的空气。他伸手,轻轻合上雷连长未能瞑目的双眼,缓缓站起,脸上肌肉绷如岩石。
    “继续抢修!”嗓音嘶哑得陌生,“把路打通!快!”
    剩下的工兵与警卫排士兵眼血红,如疯兽般扑向未竟之工。或许是老雷的魂在凝望,或许是求生本能爆发,他们在敌军下一波更精准的覆盖落下前,竟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勉强垫平塌陷路基,將那棵碍事的巨树推至路旁。
    “卡秋莎”车队发出轰鸣,一辆接一辆顛簸衝过这死亡路口,撤向更安全的后方。
    何雨柱立在路边,目送最后一辆车的尾灯没入黑暗。他转身走回雷连长遗体旁,缓缓蹲下,从那只紧握的手中,轻轻取下了那把沾满泥土与血跡的铁锹。
    吴大勇等人不知何时已撤回,站在不远处沉默望著。无人言语,唯有风过焦土山岗的呜咽,与远方未平的零星炮声,撕扯著凝重的夜。
    【成功完成关键炮火引导与紧急道路抢修任务,保障重要支援火力安全转移。】
    【引导“喀秋莎”齐射造成敌军重大伤亡(助攻)。】
    【获取战场积分:+100,000点(助攻计算,动態效率加成)。】
    【战场积分:7,038,398 + 100,000 = 7,138,398点。】
    积分跳动,七百一十三万余。何雨柱攥紧那把冰冷锹柄,感受不到半分喜悦。唯有掌心被粗糙木纹磨出的刺痛,与心底那被硬生生剜去一块血肉后、空洞洞的疼,真实而尖锐。
    战爭的怒吼震彻天地,而它的代价,总是沉默倒在某个无名的弹坑边,手里还握著未完成的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