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特殊选拔

    集训的日子被汗水浸透,黏重而缓慢,却又转眼飞逝。新兵们脸上初来时的白嫩或土气,早已晒成统一的黝黑,眼神里也磨出了一层硬亮的光。
    何雨柱这个副班长当得渐稳。事务多了,也能接触到训练安排,偶尔能和班长、甚至黑脸李说上几句话。孙霸表面还算安分,见面时从鼻子里哼一声,算是招呼,但眼底那团阴鬱始终没散。
    这天傍晚,训练刚结束,一身热汗未凉,急促的紧急集合哨就撕裂了营地的喧囂。哨音短厉,带著火烧眉毛的意味。所有人扔下毛巾水壶,连滚带爬衝出去列队。
    黑脸李背手立在土台上,脸比往常更沉,目光扫过气喘吁吁的队列,开门见山:
    “上级命令!各部队抽调骨干,补充侦察单位!新兵营也有名额!”
    底下嗡地一阵骚动。侦察兵!那是尖刀中的刀尖,老兵里挑尖子的地方,听说又厉害又险恶。
    “別乐!”黑脸李喝断议论,“不是想去就能去!要考!考得过,是你本事;考不过,滚回来继续练!”
    他顿了顿,眼神像铁筛般刮过人群:“考核就一项——今晚后山,模擬敌团指挥部。地图给个大致范围,里头有『敌人』巡逻、哨卡、暗哨。你们的任务,是摸进去,找到指挥部帐篷,拿到桌上用红漆画圈的『情报』,再全须全尾撤回到这儿。时间截止明天凌晨四点。规则:不准用任何武器,不准伤人!被哨兵发现、喊出名字或抓住,立即淘汰!听明白?”
    “明白!”吼声震天,不少人眼神却虚了。黑灯瞎火,摸进有戒备的陌生山地,找东西,躲人出来……听著就头皮发麻。
    “自愿报名!想试的,向前一步!”黑脸李厉声道。
    人群静了几秒。接著,陆陆续续有人迈步。何雨柱没犹豫,一步踏出。王大壮咬牙跟上。孙霸迟疑片刻,也沉著脸跨前。最终站出三十来人,都是各班里体能胆气拔尖的。
    “行!”黑脸李点头,示意参谋发下简陋的油印地图和一块做標记的炭条,“地图只看十分钟,然后上交。记住,这是考核,也是实战预演!都给我瞪起眼来!”
    何雨柱接过地图,迅速扫视。图纸粗糙,只標了几条主山脊、一道河沟,一个红圈標出“敌指挥部”大概范围。地形复杂,植被茂密。他飞快记下几个关键地形与方位。
    十分钟到,地图上交。每人发了一条臂上白布条,作为己方识別。黑脸李一挥手:“考核开始!自行选择路线出发!”
    三十多人散开,像水渗入沙地,眨眼消失在营区边缘,投向黑黝黝的后山。何雨柱没急冲,他蹲在营地阴影里,看著人影消失的方向,默默开启了侦察地图。
    半径百米的球形感知无声展开。营地內光点密集静止,营地外山林方向,代表考核人员的白色光点正分散移动,朝红圈区域缓进。更远的山林深处,地图边缘出现了稀疏移动的淡红光点——那是扮演“敌人”的教官与老兵,数量不少,分布颇有章法。
    他选了一条偏路,贴一条乾涸河沟走。河沟能提供遮蔽,降低轮廓。初级偽装术的知识在脑中流过,他抓了几把湿泥抹在脸、手背和易反光的衣处,又折了几段带叶灌木插在背包带和腰上,简单破坏身形。
    而后,他才如夜行动物般滑入河沟阴影,向目標区域潜去。
    侦察地图是他最大的倚仗。百米范围让他提前“看见”前方是否有哨兵,是固定哨还是巡逻队。他避开主路,专拣植被茂密、地形崎嶇处行,速度不快,却极稳。
    接近红圈核心区时,“敌人”密度大增。他伏在一丛蒿草后,地图显示前方八十米山坡有两个几乎重叠的静止光点,应是双人固定哨,卡在小路隘口。侧翼三十米外,另有一个光点缓慢来回,是游动哨。
    硬闯不行。他观察地形,发现固定哨侧后方有片陡坡,布满碎石矮灌,地图无光点,但难行易响。
    他深吸气,將偽装术用到极致,一寸寸借灌木阴影和地面凹坑向陡坡挪动。手掌膝盖被碎石硌得生疼,呼吸压到最低。花了近二十分钟,才迂迴绕过双人哨卡。
    核心区是片平坦林间地,搭著几顶帆布帐篷。其中一顶较大的门口悬著盏气死风灯,昏黄光晕在夜风中晃。那就是目標。但帐篷周围五十米內,地图显示至少四个静止光点和一队三人的移动光点。
    巡逻队正转到帐篷另一侧。何雨柱抓住空隙,从树后闪出,猫腰借帐篷间阴影和杂物箱掩护,快速接近目標。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距帐篷侧面帆布不到十米,正寻入口时,那队三人巡逻光点突然改变路线,直朝他藏身的箱子走来!速度不快,路线却正经过箱后!
    被发现了?不可能,他一直监视地图,对方改向很突然。
    没时间细想,他猛从箱后窜出,不是冲向帐篷,而是反向扑入旁边密灌丛,同时顺手抓起地上一块松石,全力扔向远离帐篷的另一方向!
    石头砸中远处树干,“咚”一声闷响,在山林寂静中格外清晰。
    “那边有动静!”巡逻队方向传来压低的呼喝,三个光点立即转向石落处,快速搜去。
    机会!何雨柱从灌丛探头,帐篷门口哨兵也被声响吸引,正扭头张望。他如影子般几步窜到帐篷侧面,手指摸索帆布接缝。无门,侧面封死。抬头见侧面近顶处有个木棍支起的小透气窗,布帘半掩。
    就是它。他退两步,短促助跑,脚蹬帐篷支柱,身体腾起,双手精准抓住窗沿,腰腹发力,悄无声息引体向上,头探进窗口。
    帐篷內昏暗,只门口漏进微光。中间一张糙木桌,桌上果然摆著几份文件,其中一份用醒目的红漆画圈。桌边还有个趴桌打盹的“敌军官”。
    何雨柱屏息,手臂儘量伸长,手指堪堪够到桌沿,一点点將画圈文件拨到桌边,小心抽出攥住。全程,打盹的“军官”鼾声未停。
    得手!他鬆手落地,將文件塞进怀。侦察地图显示,三个巡逻兵还在远处搜索,门口哨兵已恢復站姿,却似对刚才声响存疑。
    不能原路返回。他选择从帐篷另一侧贴林缘撤退。刚绕出不到五十米,地图忽显示前方树后一个原本静止的淡红光点,似乎察觉了什么,正缓缓转向他。
    暗哨!刚才地图竟未显清楚,许是对方偽装太好,或处低生命状態。
    两人几乎同时发现对方。那暗哨是个精悍老兵,反应极快,低喝“站住!”便扑上抓何雨柱手臂,想按规则“抓住”。
    何雨柱脚下一错,身微侧,让对方抓空。老兵变招快,另手曲肘撞向他胸口。何雨柱不闪不避,左手外格挡肘击,右手並指如刀,闪电般切在对方因发力暴露的颈侧动脉竇,力道刚好。
    老兵闷哼,动作一僵,眼前发黑。何雨柱趁机矮身进步,肩顶其腹,脚下一绊。老兵失衡后倒。何雨柱没让他真摔,伸手一捞,顺势摘了他头上作训帽,將他轻放树根旁——按规则,这不算“抓住”,对方也未及喊名。
    他未停留,拿帽朝与集合点反方向跑出一段,將帽掛显眼矮枝上,自己折向另路,彻底没入黑暗。
    身后隱约传来其他搜索人员发现倒地老兵和帽子的低呼嘈杂,搜索重点果然被误导。
    何雨柱不再保留,强化体能全力爆发,如熟悉山林的猎豹,凭地图导航与地形记忆,避开所有可能光点,向集合点疾驰。
    当他喘著粗气(半是装的),將画圈文件交到黑脸李手中时,集合点还空无一人。计时参谋看了眼怀表,讶道:“凌晨一点四十二分。用时……不到四个半钟头。”
    黑脸李接过文件,就马灯看了看,抬眼皮打量何雨柱——脸上泥污,身上掛草,眼神却清亮。他没问过程,只点头指旁边:“歇著,等。”
    陆陆续续有人返回。有的垂头丧气,半路被“击毙”;有的勉强摸到核心区附近,却找不到机会进去。直到凌晨三点多,王大壮才狼狈跑回,衣破多处,手里也拿著一份文件——他是趁何雨柱製造混乱、巡逻队被引开时,从另方向侥倖摸入得手的。孙霸临截止才回,空手,脸色铁青,衣沾满泥,显是折腾未成。
    最终,按时返回並成功拿到“情报”的,仅七人。何雨柱用时最短,文件完好,身上除了泥草,连个“阵亡”標誌都无。
    黑脸李让其他新兵解散休息,独留这七人。他背手在他们面前踱了几步,目光最后落在何雨柱脸上,停驻良久。
    山间晨雾瀰漫,沁骨凉意渗来。
    黑脸李终於开口,声不高,却如锤砸心:
    “今晚,算给你们开了眼。侦察兵是干啥的?就是在敌人眼皮底下晃,拔他们的牙,刺他们的眼,还能全身而退。”
    他走到何雨柱面前,几乎脸贴脸:“你,何卫国。”
    “避哨卡,引巡逻,钻帐篷,拿文件,解决暗哨,还知道布疑阵……”
    黑脸李的眼在黑夜里亮得骇人。
    “这些路子,谁教的?”
    何雨柱立正:“报告教官!没人教。自己瞎琢磨,加上……以前在北平胡同抓猫逮鸟,跟人躲猫猫,练了点眼力腿脚。”半真半假的说辞早已备好。
    黑脸李盯他,似想从他眼里挖出什么,最终只咧咧嘴,那笑在黑脸上显得瘮人。
    “胡同里抓猫逮鸟?行。”
    他退后一步,看这七个满脸疲惫却挺胸的兵。
    “你们七个,考核通过。具体分配,等通知。”
    顿了顿,又补一句,更像自语,但所有人都听见:
    “有些人,天生就是干侦察的料。拦不住。”
    晨雾渐散,东天泛起一线鱼肚白。
    何雨柱站在队列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侦察兵……似乎,是个不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