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画展与批评家

    魔都的节奏总是很快,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但在黄浦江畔的西岸艺术中心,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这里是由旧工业遗址改造而成的艺术街区,巨大的油罐、高耸的吊车与极简主义的白色美术馆交错矗立,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了黄浦江潮湿水汽与昂贵油画顏料的独特味道。
    “前两天带你上天入海,跑了赛道也潜了水,把你折腾得够呛。”
    劳斯莱斯幻影停在艺术中心门口,夏琳挽著苏白的手臂下了车。今天的她换下了一身颯爽的赛车服,穿上了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一条黑色的丝质长裙,脖颈间繫著一条爱马仕的几何丝巾,整个人透著一股知性而优雅的“老钱”风范。
    “所以今天,姐姐带你来薰陶一下情操,洗洗那一身的汽油味。”
    夏琳笑著指了指前方那座由旧机库改造而成的画廊,“叶澜,听说过吗?最近在国际上风头正劲的新锐女画家,今天是她的回国首展,只邀请了极少数的藏家和媒体。”
    “没听说过。”
    苏白实话实说。他对艺术圈的了解仅限於知道梵谷割了耳朵,毕卡索画的人脸是歪的。
    这种高压艺术还是超出了苏白的认知范畴……
    不过嘛,跟著夏导了解一下,倒也挺好的。
    来都来了。
    “没听说过不要紧,反正这种场合,看得懂画的人不多,看得懂价格的人倒是不少。”夏琳意有所指地笑了笑,“走吧,进去看看。”
    ……
    画廊內,冷气开得很足。
    极简的白色墙面上,掛著一幅幅色彩浓烈、构图大胆的油画。暖黄色的射灯精准地打在每一幅画作上,营造出一种圣洁而疏离的氛围。
    现场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男士们大多西装革履,女士们则珠光宝气。大家手里端著香檳,三三两两地聚在画作前,低声交谈,时不时发出几声意味深长的讚嘆,仿佛每个人都是浸淫艺术多年的鑑赏家。
    而在人群中央,一个留著及肩长发、戴著黑框圆眼镜、穿著日系棉麻长衫的男人,正对著一幅画高谈阔论。
    “……你们看这幅《混沌》,画家运用了极其激进的解构主义手法,试图打破传统透视学的束缚。这种色彩的对撞,是对后现代工业文明的一种无声控诉,充满了弗洛伊德式的潜意识挣扎……”
    男人声音洪亮,唾沫横飞,周围围著几个衣著华贵的富商,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都配合地频频点头,生怕露怯。
    “那是谁?”苏白隨口问道。
    “周大伟,圈子里有名的艺术批评家。”
    夏琳撇了撇嘴,压低声音道,“其实就是个混子,专门靠给富豪洗脑、帮画廊抬价赚佣金的。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把垃圾吹成神作。”
    正说著,两人的到来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毕竟,苏白和夏琳这对组合实在太耀眼了。
    夏琳是魔都名媛圈的熟面孔,气场强大;而苏白那张俊美无儔的脸庞,配上那种漫不经心的神豪气质,瞬间就夺走了在场大半女性的目光。
    周大伟正在享受著眾人的追捧,见目光都被吸引走了,心里顿时有些不爽。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苏白身上扫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太年轻,太帅,又被夏家大小姐挽著。
    这配置,在他这种自詡清高的文化人眼里,简直就是“富婆包养小白脸”的標准模板。
    “哟,这不是夏小姐吗?”
    周大伟皮笑肉不笑地迎了上来,语气里带著几分阴阳怪气,“怎么,今天也带朋友来接受艺术薰陶?这位小兄弟看著面生啊,是哪个电影学院的高材生吗?”
    这话里带刺,暗讽苏白是个靠脸吃饭的戏子。
    夏琳眉头一皱,刚想发作,却被苏白轻轻捏了捏手心,示意她稍安勿躁。
    “不是高材生,就是个閒人。”
    苏白淡淡一笑,完全无视了周大伟的挑衅,目光越过他,落在了展厅正中央那幅巨大的画作上。
    那是一幅名为《深渊》的巨幅油画。
    整幅画以深蓝色为主调,画面中是无数扭曲的线条和色块,乍一看像是一片深海,又像是一个巨大的旋涡,给人一种强烈的压抑感。
    “閒人好啊,閒人才有时间附庸风雅。”
    周大伟见苏白不接招,以为他是心虚,更加来劲了。
    他走到《深渊》面前,摆出一副专家的架势,指点江山道:
    “既然这位小兄弟在看这幅画,那不妨说说看,你从这幅画里看到了什么?这可是叶澜老师的封神之作,没有一定的艺术修养,恐怕只能看到一团乱麻吧?”
    周围的富商们也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著看热闹的戏謔。
    在他们看来,这种靠脸上位的小白脸,懂个屁的艺术。
    苏白並没有理会周大伟的聒噪。
    他站在画前,微微眯起眼睛。
    100点的【头脑】属性,赋予了他超乎常人的感知力与洞察力。
    在他眼中,这幅画不再是简单的顏料堆砌。那些凌乱的笔触,那些层层叠叠的色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了画家创作时的情绪波动。
    “压抑。”
    苏白忽然开口,吐出了两个字。
    “呵呵,压抑?”
    周大伟嗤笑一声,“深蓝色调当然会让人感到压抑,这是色彩心理学的入门知识。小兄弟,要是只能看出这点东西,那还是回去多读两本书吧。这幅画表达的是对宇宙终极真理的探索,是宏大敘事……”
    “不,不是那种宏大的压抑。”
    苏白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平静却有力,“是一种……窒息感。”
    他指著画作右下角一处极不起眼的灰白色色块。
    “你看这里。”
    “整幅画的笔触都是狂暴、宣泄式的,唯独这里,笔触变得极其细腻、甚至有些小心翼翼。这层灰白色下面,覆盖著一层很薄的暖黄色,像是……透过深海看到的一束光。”
    “画家在画这部分的时候,情绪应该是极度矛盾的。她渴望这束光,想伸手去抓,但又害怕这束光是假的,是诱饵。所以她用厚重的深蓝色把这束光层层包裹起来,像是自我保护,又像是自我囚禁。”
    苏白转过头,看著愣住的周大伟,淡淡地说道:
    “这根本不是什么宇宙真理的宏大敘事。这是一个溺水者在放弃挣扎前的最后一次呼吸。是绝望中混杂著的一丝……不敢触碰的希望。”
    全场死寂。
    周大伟张大了嘴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词。
    因为苏白说的太具体了。具体到了笔触的厚度、顏色的覆盖顺序,甚至是那种直击灵魂的情绪解读。
    这真的是一个外行能看出来的?
    “啪、啪、啪。”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掌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眾人回头,只见一个穿著黑色高领毛衣、下身是一条沾著些许顏料的牛仔裤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留著利落的短髮,眼神锐利如刀,手里还夹著一支未点燃的烟。
    叶澜。
    这次画展的主角,那位传说中性格古怪、极难相处的天才女画家。
    “说得好。”
    叶澜径直走到苏白面前,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你是第一个看穿那层暖黄色的人。”
    “叶……叶老师?”
    周大伟有些慌了,“这……这不过是巧合吧?这幅画的主题明明是……”
    “闭嘴。”
    叶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不记得我的画里有什么解构主义和弗洛伊德。那只是我抑鬱症最严重的时候,在浴缸里泡了一整晚画出来的。”
    “……”
    周大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脸打得,啪啪响。
    人家正主都出来盖章了,他刚才那些故弄玄虚的理论,瞬间变成了笑话。
    周围的富商们看著周大伟的眼神也变了,带著几分鄙夷和嘲笑。原来这所谓的“大师”,还不如人家一个年轻小伙子懂行。
    叶澜没有再理会那个跳樑小丑,而是转头看向苏白,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你叫什么名字?”
    “苏白。”
    “苏白……好名字。”
    好在哪儿?
    感受著对方过分友好的目光,苏白有点懵。
    其实他纯粹是凭感觉瞎说的,难道说?
    叶澜围著苏白转了一圈,目光像是x光一样,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扫视。从宽阔的肩膀,到修长的手臂,再到隱藏在大衣下的腰身。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看一块完美的素材。
    夏琳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威胁,上前一步挡在苏白身前:“叶大画家,这画我们看完了,確实不错。”
    “是不错。”
    苏白笑了笑,忽然开口道,“这幅《深渊》,卖吗?”
    “不卖。”
    叶澜摇了摇头,乾脆利落地拒绝,“这是非卖品,是我的心血。”
    “五百万。”苏白淡淡地报价。
    周大伟在旁边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五百万?这幅画的市场估值顶多也就两百万!这小子是真有钱还是装逼?
    “我不缺钱。”叶澜依然拒绝。
    “八百万。”
    苏白眼皮都没眨一下,“另外,我觉得它掛在我正在装修的那个水下套房里,会很有氛围。你想想,透过单向玻璃看著深蓝色的泳池,墙上掛著这幅《深渊》,那种窒息与自由的衝撞感……是不是很绝?”
    叶澜愣住了。
    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苏白描述的那个画面。
    水下套房……深蓝泳池……《深渊》……
    那种场景,简直就是这幅画最好的归宿!比掛在冰冷的美术馆里让人指指点点要强一万倍!
    “成交。”
    叶澜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价格都没再谈,“八百万,归你了。”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这就……成交了?
    刚才还要死要活说是心血非卖品,结果人家描述了个场景,直接就卖了?
    这就是艺术家的脑迴路吗?
    “爽快。”
    苏白掏出一张黑卡,递给身后的工作人员,“刷卡,打包。”
    那种挥金如土的洒脱,配上刚才惊艷全场的才华展示,让他在这一刻的魅力值直接拉满。
    夏琳看著身边的男人,眼里的爱意都要溢出来了。
    太帅了。
    真的太帅了。
    不仅有钱,更有才,还能在最专业的领域把那些所谓的专家踩在脚下。这种男人,简直就是毒药。
    就在苏白准备刷卡走人的时候。
    叶澜忽然伸手拦住了他。
    “画可以给你,但我有个条件。”
    叶澜看著苏白,眼神里的狂热愈发明显,“我想请你当我的模特。”
    “模特?”苏白一愣。
    “对,人体模特。”
    叶澜直言不讳,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苏白的胸肌位置(虽然隔著衣服),“你的骨架是我见过最完美的。古希腊雕塑般的比例,充满了力量感与神性。特別是你的三角肌和背阔肌的线条……简直就是上帝的杰作。”
    “我想画一组关於《神陨》的主题,需要一个拥有完美肉体的男性模特。全裸的那种。”
    噗——
    旁边正在喝水的周大伟差点喷出来。
    全……全裸?
    这个高傲得谁都看不起的天才女画家,居然当眾邀请这个男人去画裸体?!
    夏琳的脸瞬间黑了。
    虽然她知道苏白身材好(毕竟昨晚刚用过),但这可是她的私有財產!怎么能让別的女人(尤其是这种眼神像狼一样的女艺术家)隨便看?!
    “不行!”
    夏琳像是一只护食的母狮子,直接挽紧了苏白的手臂,“叶老师,买画归买画,人可是我的。想看他?门都没有!”
    “我可以付钱。”叶澜很认真,“按小时算,一小时十万。”
    “我们缺你那点钱吗?!”夏琳气笑了。
    苏白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这女艺术家的脑迴路,果然跟正常人不一样。
    不过,被人当眾夸讚身材完美,这种感觉倒也不赖。
    “叶老师,模特就算了。”
    苏白礼貌地拒绝道,“我这人比较害羞,不太习惯在陌生人面前脱衣服。不过,如果你以后有什么关於水下光影的灵感,欢迎来我的会所採风。那里……或许能给你新的启发。”
    说完,他瀟洒地揽著夏琳,在眾人羡慕、嫉妒、震撼的目光中,转身离去。
    只留下叶澜站在原地,看著苏白的背影,喃喃自语:
    “害羞?呵……那双眼睛里藏著的野性,可一点都不害羞。”
    “完美的素材……我早晚会画到的。”
    而一旁的周大伟,此时已经彻底沦为了透明人。他看著那幅被贴上“已售出”標籤的《深渊》,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这一次,他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而且是块镶著钻石的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