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一波三折

    眾人目光齐刷刷望去,只见席间缓缓站起一人。
    此人身著一袭玄色紧身劲装,面容冷峻,眉目如刻。
    “是飞燕馆的柳馆主!”
    “柳秀……她竟然也起身了。”
    殿中有人低声惊呼,语气中满是忌惮。
    柳秀,飞燕馆馆主。
    这飞燕馆名头听来风雅,实则乃是合欢宗內最令人胆寒的所在。
    馆中所辖皆是宗门秘密培养的刺客死士,专司暗杀、情报、惩戒叛逆。
    其手段之酷烈,行事之诡秘,便是同门长老亦是谈之色变。
    而能执掌这等凶悍机构之人,又岂是寻常人物?
    柳秀的修为已臻元婴初期。
    放眼红鸞殿內,能有此等境界者屈指可数,无一不是宗门柱石,一言一行皆有莫大分量。
    更要紧处在於,合欢宗上下无人不知,这柄悬於暗处的利刃只听一人號令。
    那便是宗主苏玉晴。
    柳秀,正是苏玉晴最为倚重的心腹,是她手中最快、最利、也最为忠诚的一把刀。
    此刻她站出来,用意已是昭然若揭。
    方才那些见风转舵倒向陈默的长老执事,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暗悔自己是否附和过早。
    宣木、紫云固然势大,可柳秀代表的却是宗主本人的意志。
    这等神仙打架,自己这些小鱼小虾若是站错了位置,只怕要被碾得粉身碎骨。
    而那些原本就拥护宗主的长老们脸上则已泛起幸灾乐祸的冷笑。
    他们好整以暇地抱著手臂,等著看柳秀如何雷霆一击將宣木等人掀起的浪头乾脆利落地拍回去。
    宝座上,苏玉晴紧绷的嘴角终於稍稍舒展。
    总算,总算还有一个忠心可用之人。
    她向柳秀递去一瞥,其中嘉许与鼓励之意,不言自明。
    柳秀迎上宗主的目光,微微頷首,隨即环视四座。
    她目光所及,先前那些窃窃私语交头接耳之人无不噤声垂目,不敢与之对视。
    “宗主,诸位长老,诸位同道。”
    “关於陈默师侄的职司安排,柳秀,有一些不同浅见。”
    眾人闻言,无不精神一振。
    来了!
    苏玉晴嘴角的笑意已是若有若无地显现出来。
    只听柳秀不疾不徐地说道:“方才紫云谷主与宣木长老所言皆有其理,却也皆有不妥之处。”
    “紫云谷主爱才心切,欲以绝情谷主之位相授。此等胸襟令人钦佩。然则,绝情谷中,皆是悍勇嗜杀之辈,其中派系林立,盘根错节,积弊已深。陈默师侄虽手段不凡,修为惊人,但终究年岁尚浅,骤然掌此大权非但难以服眾,反易为其所累。我宗若因此失却一位突飞猛进的良才,反得一位被俗务缠身的庸碌谷主,岂非得不偿失?”
    这番话入情入理,將其中利害剖析得清清楚楚。
    柳秀又转向宣木长老,拱手道:“宣木长老为宗门丹道传承计,欲请陈默师侄入主长生闕,此乃老成谋国之言。只是……”
    她话锋一转。
    “长生闕固然清贵,然终究是颐养天年、钻研丹道之处。陈默师侄一身惊天动地的修为,一身神鬼莫测的手段,若只教他终日与炉鼎药草为伴,与將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用来雕琢朽木何异?我合欢宗立派之本,在於爭,在於抢!丹药能固本,修为方能杀人!若门下弟子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丹师,纵有灵丹妙药,又与谁人去爭,与谁人去抢?岂非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以战力见长的长老皆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合欢宗为魔道,能在残酷的修真界立足,靠的便是门下弟子强横的实力和狠辣的手段。
    柳秀这番话,可谓是说到了根本上。
    苏玉晴听得是心花怒放,望向柳秀的眼神愈发满意。
    不愧是自己的心腹,看问题就是透彻!
    三言两语,便將紫云和宣木的提议都驳了回去,且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她已打定主意,待柳秀说完便顺势开口,以“此事尚需从长计议”为由,將今日这桩风波暂且压下,改日再做处置。
    然而,柳秀的话却並未就此结束。
    “所以,我以为,於陈默师侄而言,最好的安排,是寻一个既能施展其通天战力,又能为宗门做出实实在在的贡献,还不至被俗务缠身的职司。”
    眾人一怔,皆未料到她竟还有后话。
    苏玉晴也愣住了。
    只见柳秀顿了一顿,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大殿中央那道身影上。
    她那眼眸深处竟闪过一丝极其隱晦的异彩。
    “我飞燕馆,近来正缺一位负责操练新晋死士的总教官。”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飞燕馆的总教官?
    那是什么职位?
    飞燕馆中皆是宗门最精锐的杀手,能做他们的总教官,那得是何等人物?
    柳秀的声音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继续平稳地响起。
    “此职司,品阶与內门长老等同,俸禄优渥,远胜寻常长老。最要紧处在於,总教官无需理会馆內任何繁杂事务,只需每月抽出三五日功夫指点那些预备死士的修行与实战便可。”
    “陈默师侄身怀百相门传承,手段诡譎,战力超群,放眼宗门年轻一辈,无人能出其右。由他来担任此职,正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既能將他那一身惊世骇俗的实战法门传授下去,为我宗培养出更多、更强的杀戮利器,又能让他有大把光阴,安心修炼,精进修为,岂不两全?”
    殿中一片死寂。
    这个提议太过出人意表!
    去当一群死士的总教官?
    听来似乎有些大材小用,但细细一想,却又觉得无比合適!
    陈默的战力,不少参与之前的战役的长老们有目共睹。
    他的手段更是诡异莫测。
    由他去训练那些专职杀伐的死士,確实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而且,这个职位品阶够高,待遇够好,最关键的是——清閒!
    这几乎是为陈默量身定做的一般!
    不等眾人从这震惊中回过神来,柳秀又拋出了一个更具分量的提议。
    “除此之外……”她的声音微微提高,“陈默师侄既得百相门不传之秘,此乃天大机缘,亦是我合欢宗之幸。然,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此等神功秘法,若只由师侄一人独享,一来易招外人覬覦,为师侄平添杀身之祸;二来,明珠暗投,亦是我宗门一大憾事。”
    “故而,柳秀斗胆提议。请陈默师侄將其所得功法秘籍誊抄一份,放入我宗玉骨楼,以供宗门核心弟子参详。当然,宗门也绝不令师侄平白付出。宗门可根据其功法价值论功行赏,赐下海量的功勋点作为酬答。”
    “如此一来,师侄既能得宗门庇护,免去被宵小覬覦之忧,又能凭藉功勋点换取宗门內任何天材地宝、灵丹妙药,助益修行。而其功法,亦能为我宗发扬光大,泽被后人,让我合欢宗实力再上层楼!”
    “此等一举多得、公私两全之策,岂不美哉?”
    柳秀说完,便对著苏玉晴微微躬身,不再言语。
    ……
    殿中诸位长老,上至元婴,下至金丹,无不瞠目结舌,面面相覷。
    今日这宗门大议,一波三折,已然叫人应接不暇。
    先是紫云发难,再有宣木和稀泥,如今,连宗主座下最是忠心耿耿的飞燕馆主柳秀竟也临阵倒戈,站到了对立面去?
    这念头在眾人心中一闪。
    柳秀此人在合欢宗內,是何等样一个存在?
    她为人处世向来寡言少语,如影隨形,对苏玉晴的任何决断从未有过半分忤逆。
    宗门上下谁人不知,柳秀之言便是宗主之意,柳秀之行便是宗主之令。
    可今日,她这番话,却不啻於当著满朝文武给了苏玉晴一记响亮的耳光。
    “柳馆主……这是何意?她疯了不成?”
    “莫要胡言!柳馆主此策,你且细品,细细品来……”
    “品什么?將陈默那廝安插入飞燕馆?飞燕馆是什么地方?那是宗主的心腹之地!这不是引狼入室自掘坟墓么?”
    “糊涂!你只看到其一,未见其二。飞燕馆总教官,听著名头响亮,品阶等同內门长老,可有半分实权?馆內事务一概无需理会。说白了,不过一个传功师傅罢了。”
    “不错,此计甚是高明。陈默此子,一身战力惊世骇俗,若任其在外游荡,终究是个隱患。將他置於飞燕馆,置於柳馆主的眼皮底下,岂非是上了道无形的枷锁?”
    “言之有理!每月只需操练数日,余下光阴皆可自行修炼。这等待遇,便是换了你我,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此乃阳谋,堂堂正正,容不得他拒绝。”
    “更绝的是那第二条提议。交出百相门功法,换取宗门功勋。此举,既全了宗门规矩,又断了外人覬覦的念想。陈默得了功勋,可换宝物,修行无忧;宗门得了功法,可壮大实力,泽被后人。两全其美,天衣无缝!”
    “原来如此……这分明是釜底抽薪,一石数鸟的绝户计啊!”
    “高!实在是高!柳馆主平日不显山不露水,未曾想,竟有这等经天纬地之才!”
    一时间,殿中风向大变。
    方才还视柳秀为疯癲之人的长老们,此刻望向她的眼神已满是敬畏与嘆服。
    他们终於想通了其中关窍,这看似荒唐的提议,实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將陈默这头猛虎牢牢困住。
    让他有力无处使、有功无处显,只能乖乖为宗门吐尽最后一丝价值。
    这安排,照顾了所有人的顏面。
    紫云要的,是提拔陈默。如今陈默得了长老品阶,他面上有光。
    宣木要的,是人尽其才,不伤和气。如今陈默有了用武之地,宗门得了实在好处,他自然满意。
    其余长老眼见陈默这等功高震主之辈被如此“妥善”安置,心中那点嫉妒与担忧也烟消云散。
    这方案,简直是无懈可击!
    苏玉晴不明白。
    她当真不明白!
    为何?
    为何连柳秀都会背叛自己?
    柳秀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疯了么?还是说,她早已被陈默收买、洗脑?
    不,不可能!
    陈默之前根本没有接触过柳秀。
    紫云、宣木就算了,陈默不可能在他眼皮底下同时洗脑三个人吧?
    况且,柳秀可是位货真价实的元婴!
    苏玉晴的思绪乱如麻。
    她很想拍案而起指著柳秀的鼻子,厉声质问她为何要这么做!
    但她不能。
    身为一宗之主,她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合欢宗的顏面。
    柳秀的提议,字字句句都站在宗门大义的制高点上,无懈可击。
    为了宗门培养后进,有错么?
    为了宗门收纳绝学,有错么?
    为了宗门平衡各方,有错么?
    没有错!
    错的,仿佛是她这个宗主的气量。
    她若是开口反对,便等同於向满殿长老宣告——她苏玉晴心胸狭隘,妒贤嫉能,容不下一个才华出眾的后辈弟子。
    这个名声,她担不起!
    她被柳秀这番话稳稳地架在了烈火之上,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宗主,贫道以为,柳馆主此议,甚好!”
    说话的正是宣木长老。
    他手抚长须,一脸赞同地点了点头道:“陈默师侄乃是天纵之才,如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若强行將其置於高位委以俗务,不啻於以美玉为砖石,暴殄天物。若任其閒散,又恐其锋芒过盛,不知收敛。柳馆主此策,让他入飞燕馆为总教官,以其所长教导后辈,此乃『材尽其用』。允其清閒专心修行,此乃『爱才之道』。令其交出功法以充实宗门底蕴,此乃『公忠体国』。如此三全之策,贫道思来想去,再无更佳之选了。”
    宣木长老一席话,说得条理分明,入情入理,殿中长老闻言,皆是点头称是。
    “宣木长老所言极是!”另一位长老赞同道,“陈默师侄功在宗门理应重赏。总教官一职,品阶等同长老,待遇优渥,正合其功。至於交出功法,更是应有之义。我合欢宗立总万年,规矩不可废。得了奇遇,上缴宗门,换取功勋,向来如此。柳馆主能將二者合一提出此等周全之法,可见其对宗门確是一片赤胆忠心。”
    这位长老特意在“赤胆忠心”四字上加重了语气,听在苏玉晴耳中无异於最尖锐的讽刺。
    “我等附议!”
    “柳馆主深谋远虑,我等佩服之至!”
    “此法甚是周全,请宗主定夺!”
    墙头草一般的长老们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
    一时间,殿內附和之声此起彼伏,直衝宝座上的苏玉晴。
    大势已去。
    苏玉晴看著下方那一张张“诚恳”、“信服”的脸孔,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这些人,方才还在为如何处置陈默而爭论不休,转眼间便在柳秀三言两语下眾口一词,同仇敌愾。
    她缓缓闭上双眼,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气血。
    事情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紫云这个蠢货跳出来,或许真是脑子蠢,不足为奇。
    宣木那老东西素来爱惜羽毛,標榜公正,或许真是起了惜才之心。
    可柳秀……她没有理由背叛自己。
    苏玉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地思索著每一个细节。
    从自己返回宗门到召集眾长老议事,前后不过半炷香。
    这期间,陈默始终在自己的神识笼罩之下,未曾离开过半步,更未曾与任何人有过私下接触。
    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不动声色地同时策反三位实权长老,其中甚至还包括一位元婴初期的柳秀。
    柳秀是元婴修士,陈默不过金丹顶峰。
    即便他身怀百相门传承能越级而战,也绝无可能在悄无声息之间便將柳秀这等级数的高手制服或收买。
    若真动起手来,整个合欢宗怕是都要地动山摇。
    神魂控制?更是无稽之谈。
    一个金丹修士的神魂,能强到何处去?
    百相门修士能越级而战不假,但其功法重在炼体。
    即便有神魂类的功法,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完全洗脑一位元婴,顶多令其精神恍惚。
    完全洗脑的效果,那是神魂层次要多出至少三个境界才能做到的!
    想要凭金丹境界的百相门功法完全洗脑一位元婴?简直是痴人说梦。
    那么,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这並非背叛。
    而是一种更为高明、更为隱晦的算计。
    难道……柳秀此举,另有深意?
    苏玉晴的目光再次投向柳秀。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垂著头。
    但苏玉晴太了解她了。越是这种波澜不惊的表象下,往往隱藏著越是惊人的谋划。
    將陈默放在飞燕馆……
    放在自己的心腹之地……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苏玉晴却品出了另一番味道。
    飞燕馆,是龙潭虎穴。
    陈默进去了,便等於被关进了笼子。
    总教官,听著风光,实则无权。
    他能接触到的,只有那些尚未成气候的预备死士。
    而馆中真正的精锐——那些忠心耿耿的教官们,大多都是真传弟子的护道者。
    他们都直受柳秀调遣,而柳秀听命於自己……陈默一个也调动不了。
    总教官?哼。
    就算陈默能以一敌三,那能以一敌十,甚至更多的同阶或者高阶么?
    那些教官中,金丹期不占少数。
    更有两位专职为宗门天骄护道的元婴,虽然常年不来往飞燕馆,只是掛个名號。
    柳秀,这是有绝对的把握能將陈默死死按在自己的五指山下?
    將一头猛虎放在身边时刻监视,用它的利爪獠牙去为自己训练出更多的小老虎,同时又用笼子和锁链將它牢牢锁住,不给它任何反噬主人的机会。
    这……確实不失为一个办法。
    一个凶险却又充满诱惑的办法。
    一举多得……柳秀方才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是啊,对宗门而言,確是一举多得。
    对她苏玉晴而言又何尝不是?
    既能时刻监视陈默,又能榨乾他的价值,还能堵住悠悠眾口,彰显自己这位宗主的气度。
    想通了这一层,苏玉晴只觉得那股堵在胸口的鬱气悄然散去了大半。
    她看柳秀的眼神,也从冰冷的审视渐渐化为一丝复杂难明的深意。
    好个柳秀,当真是自己的好心腹!
    竟能想出这等以退为进、暗度陈仓的毒计!
    她眸中所有的愤怒、惊疑、背叛感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属於一宗之主应有的平静与威严。
    殿中眾人见她久不言语,心中都有些惴惴不安。
    尤其是宣木,见苏玉晴神色变幻,还以为她要强行压下此事,正待再度开口。
    “好。”
    只一个字,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玉晴身上。
    只见她环视全场,目光在宣木、紫云、柳秀,以及殿中央那个始终沉默不语的身影上一一扫过。
    “既然诸位长老都以为柳馆主之策乃是公私两全、於宗门有利无弊的上上之选,那本座,亦无异议。”
    “便……依柳馆主之言。”
    “传本座諭令。”
    “即日起,册封弟子陈默为我合欢宗飞燕馆总教官,品阶等同內门长老,享亲传弟子俸禄三倍。宗门即刻为其登记造册,划拨洞府一座。”
    “其二,陈默所得百相门功法,著其三日之內誊抄一份,交由玉骨楼收录,列为玉骨楼核心秘典。功法价值,由相关长老共同评定,核算功勋不得有误。”
    “其三,陈默身为总教官,需尽心尽力为宗门操练死士。每月考校由柳馆主亲自主持,本座亦会不时查验。若有半分懈怠,定不轻饶。”
    一连三道諭令,字字清晰,句句鏗鏘。
    苏玉晴的声音在宏伟的红鸞殿內迴荡,宣告著此事已成定局。
    殿下眾人,神色各异。
    宣木抚须微笑,一副尘埃落定的欣慰模样。
    紫云换上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得意。
    那些墙头草长老们则纷纷躬身领命,齐声道:“谨遵宗主法旨!”
    柳秀依旧垂著头。
    而站在大殿中央从头到尾都未曾说过一句话的陈默,在听到这最终的决断后,脸上终於有了一丝表情。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宝座上苏玉晴看过来的目光,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而后,他对著苏玉晴长身一揖。
    “弟子陈默,谢宗主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