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金丹之威

    便在陈默身形穿过大阵后一息。
    合欢宗执法堂,此地深处有一密室,终年不见天日,唯有中央一座巨大阵盘悬於半空,幽幽放光。
    阵盘上符文流转,玄奥非常。
    其中心处星图变幻,万千光点明灭不定,每一颗星便是一名合欢宗弟子的命牌感应。
    忽地,星图东南一隅,一颗本就黯淡的星点,悄然熄灭,化作一点死灰。
    负责看守阵盘的黑袍执事本在闭目养神,此刻双目陡然睁开。
    他死死盯住那处死灰,脸上惊疑不定。
    “命牌感应消失?莫非在外陨落了?”
    他心头一凛,隨即又觉不对。
    “不对,寻常弟子陨落,命星当是碎裂,而非这般凭空消弭,如被人抹去一般……”
    他不敢怠慢,十指翻飞,疾速掐出一道法诀打入阵盘。
    光幕亮起,那熄灭星点所对应名姓,赫然浮现——陈默。
    “竟是他?”执事双眉紧锁。
    此人他有印象。
    数日前,此人刚接下一桩前往黑风山脉的长期宗门任务。
    按宗门律令,他此刻应在结界左近猎杀妖狼,命牌感应虽会因距离遥远而微弱,却断不至彻底消失。
    感应消失得如此乾净,唯有两种可能。
    其一,身死魂消,连一丝残魂都未逸散,被某种霸道手段彻底抹杀。
    其二,这便是……叛逃!
    此事非同小可。
    执事不敢有片刻耽搁,当即將讯息循著宗门渠道层层上报。
    消息如风,很快便传入了专掌刑罚的绝情谷。
    彼时,绝情谷底层一间刑房內,正传来阵阵污言秽语。
    几名身形傴僂的牧人童子正围著一个新擒来的正道女修兴致勃勃。
    “这婆娘细皮嫩肉,倒是个好材料。依我看,用那『千蛛噬心』的刑具,保管她半个时辰便什么都招了。”
    “嘿,老三你这法子太粗,不懂怜香惜玉。当用软玉温香之法,让她在极乐中化作一滩脓水,岂不更妙?”
    正当几人商议如何炮製这女修时,一个消息灵通的童子匆匆奔入,压低声音道:“都別吵了!执法堂传来消息,说……说有人叛逃了!”
    “叛逃?”先前那童子狞笑一声,“哪个不长眼的,活腻歪了?咱们合欢宗是何等去处,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得的?”
    “嘿嘿,说出来怕你们不信。”来人卖个关子,“叛逃的,是那个陈默!”
    “什么?!”
    “那个疯子陈默?”
    此言一出,刑房內顿时静了一瞬。
    “是他?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竟敢叛逃?”
    “他以为他是谁?当初之事,紫云长老饶他一命已是天大恩赐。他竟还不知好歹!”
    “这下有好戏看了!我赌他不出一个时辰便要被擒回来。到那时,只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定要被炼成嗡鸣柱上的人肉菌菇,日夜哀嚎!”
    眾人七嘴八舌,言语间满是幸灾乐祸。
    议论声中,这道消息也以最快速度送到了绝情谷主——新晋金丹长老紫云的静修之处。
    一间雅致静室,檀香裊裊。
    紫云身著华贵紫袍,盘膝而坐,周身灵气氤氳,显然正在调理初结金丹后尚不稳固的境界。
    他面如冠玉,气质出尘,若非知晓他底细,任谁见了都要误以为是哪家名门正派的嫡传高弟。
    一名执事躬身立於门外,大气也不敢出,將陈默叛逃始末一字不漏详尽稟报。
    静室內,许久没有声息。
    半晌,才传来紫云那温润如玉却又带著一丝玩味的声音。
    “哦?我那位小师弟……竟还有这般胆色?”
    他缓缓睁开双眼。
    陈默。
    那个天真得可笑的痴儿,那个为了一个早已沦为娼妇的女人,敢当著全宗门的面与自己顶撞的废物。
    他本以为,自己早已將那小子的道心、脊樑、尊严敲碎。
    却不曾想,这条烂泥鰍非但未死,竟还妄图跃出这片泥潭?
    有意思。
    当真是有意思。
    “传我令。”紫云淡淡开口,“此事不必惊动他人了。”
    门外执事一愣,未解其意,恭声道:“长老的意思是……”
    “一只炼气期的小老鼠罢了,何须绝情谷大动干戈。”
    静室內,紫云站起身,从容地理了理衣袍。
    “我亲自去。”
    执事心头一凛,不敢再问。
    “许久未曾活动筋骨了,”紫云轻声道,像是在自言自语,“正好,也去瞧瞧我那位小师弟究竟长了多大的本事。”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在静室內化作一道紫烟,渺然无踪。
    下一瞬,合欢宗巍峨的山门之外,半空之中,紫云的身影悄然浮现。
    金丹真人,神融天地,已无需御剑便可凭虚御风,凌空而立。
    他悬於空中,衣袂飘飘,宛若神仙中人。
    只见他双目微闔,庞大无匹的神识便如水银泻地,以他为中心霎时铺展开去,將方圆数百里的山川河流、草木虫鱼,尽数笼罩。
    在这张无所遁形的神识大网下,一切都纤毫毕现。
    很快,他便“看”到了。
    东南方向,百里开外,一道渺小的身影正在山林间亡命穿行。
    “找到了。”
    紫云笑了,那笑容中满是猫捉老鼠的戏謔。
    他並未立刻追上去。
    这般轻易便將他擒下,未免太过无趣。
    他身形一动,不紧不慢地吊在那身影之后,始终保持著百里距离。
    他要先给这只小老鼠一线希望的曙光。
    他要让这只小老鼠在自以为即將逃出生天的狂喜之中耗尽最后一丝气力。
    待他奔至力竭,以为生天在望之时,自己再飘然现身於前,將那丝微弱的光亮亲手掐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