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醒来

    陈默醒转过来时,四下闃然无声,唯闻自家鼻息。
    他神思恍惚,一半沉重,如饮了隔夜的酒;一半却又轻灵,仿佛卸去了千斤重担。
    眼前依旧混沌,瞧不见物事,仅能分辨光影轮廓。
    但他心下有数,此地是白晓琳的闺房,鼻端縈绕著她身上那股独有的清冷香气。
    他撑起微汗的身子,只觉衣衫黏腻,甚是不適。
    他稍一感应,白晓琳並不在房中。
    当下不再迟疑,摸索著下榻,寻来自家衣物换上,推门而出。
    他须往绝情谷去。
    不知昏睡了几日,牧人童子的差事尚未了结。
    更要紧的是,他要去见那个百相门的探子。
    当陈默的身影再度踏入绝情谷底层时,周遭投来的目光无不透著古怪。
    他在执法堂顶撞紫云长老被一掌震飞之事,早已传遍了这阴暗的角落。
    眾人皆知,出了一个为了废黜师尊敢与金丹长老当面对抗的愣头青。
    一个疯子。
    这便是谷中人对他如今的看法。
    他所辖区域那名山羊鬍执事,见他现身,本欲开口呵斥他无故缺勤,可话到嘴边却生生咽了回去。
    只因他瞧见,陈默那张素无表情的脸上竟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意极淡,配上他那双空洞无神的眼以及死人般惨白的脸,教人瞧著心底发毛,说不出的诡异。
    山羊鬍执事莫名打了个寒噤,只想快快打发他走,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还愣著作甚?滚去干活!”
    陈默並不答话,径直走到墙角,推起那辆熟悉的独轮木车。
    车轮“吱呀”作响,一如往日,他推著车,开始了他日復一日的差事。
    打扫牢房,分发猪食般的灵米糊,处置秽物。
    几个相熟的牧人童子凑上前来,围著他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瞧,那不是陈默么?听说他没死。”
    “命真大!硬捱了紫云长老一掌,竟还能站起来走路。”
    “哼,我看他是疯了。你瞧他那副样子,跟丟了魂似的。”
    “莫去惹他,这小子邪门得紧。”
    他们见陈默始终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只顾埋头干活,全不理会旁人,顿觉无趣,便哄然一声各自散去了。
    陈默依旧沉默如初,手脚麻利。
    他推著车,走过一间间散发著恶臭与绝望的囚室。
    途经“嗡鸣柱”,只见柱上绑著一个犯了错的弟子,那人已无声息,只身子不住抽搐,皮肉已与柱上蠕动的毒绒毛混生一处,不分彼此。
    不远处的刑台上,几个童子正自狞笑,將烧得通红的烙铁按向一名女修的背心。
    皮肉焦臭瀰漫开来,夹杂著女子拼命压抑的呻吟。
    他干完了分內的活计,將几具僵硬的尸首拖出,一一投入化尸池中。
    那池水翻滚,绿雾蒸腾,尸身落入,顷刻间便化为乌有。
    他料理完这一切,趁著无人留心,身形一转,悄无声息地溜向了地字號监牢的深处。
    穿过几道阴湿的甬道,他来到地字九號房。
    牢中光线昏暗,刑架上那个汉子比之上次所见情状更见悽惨。
    那汉子听得开门声响,费力地抬起头来。
    他遍体鳞伤,神气已然衰败,可当他瞧清来人是陈默时,那双本已灰败的眼中竟驀地亮起一丝光彩。
    他嘴唇乾裂,声音沙哑,急切问道:“孩子,你……你来了!你考虑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