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师姐的抱枕

    锦衾微动,窸窣之声宛如春蚕食叶。
    陈默心中方一鬆懈,闻声登时又提了起来。
    他只觉身畔那人缓缓翻了个身,背对著他的窈窕身影如今竟是面朝他了。
    陈默大气也不敢出,依旧双目紧闭,竭力將呼吸放得平缓悠长,佯作早已酣睡的模样。
    可那窸窣之声並未就此停歇。
    布料摩擦之声再度响起,身旁的白晓琳竟是毫无预兆地坐起了身子。
    陈默心中大骇,身子绷得愈发僵直。
    她要做什么?
    他能感到白晓琳坐起之后並未立时有所动作,只静静地坐著。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脸上。
    她,在看自己。
    陈默死死闔著眼,一动也不敢动。
    他只盼自己这装睡的本事能过关,能瞒过这位心智如妖的师姐。
    “你睡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幽幽响起。
    陈默哪里敢回应半个字。
    他此刻唯一的念头便是將这“酣睡”二字演到极致。
    白晓琳似乎轻哼了一声,那声音极淡,听不出是讥誚还是不屑。
    她又道:“你身上这股气味……到底是何物?”
    陈默心中一咯噔,仍是强自镇定,不言不动。
    他身上能有何气味?无非是这些时日浸泡药浴,吞服丹丸,浸入骨髓的一股药香罢了。
    哪里还有別的气味?自己有体味?
    “平日里离得远……”白晓琳的语声更近了些,仿佛俯下身来在他颈边轻轻嗅探,“此刻近了……当真好闻。”
    陈默脑中一片纷乱,全不明白她话中之意。
    然而接下来发生之事,更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所有揣度。
    他只觉身旁的床铺微微一沉,那坐起的身子似乎又缓缓躺了下来。
    可这一次,她並未回到原先的位置。
    陈默尚未来得及思索,便觉一条手臂温软滑腻,已轻柔地环上了他的腰间。
    他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这一剎那凝固了。
    紧接著,一腿修长,带著惊人的弹性,也隨之搭在了他的腿上。
    下一刻,一个柔软而又带著一丝清凉的娇躯就这么严丝合缝地贴了上来。
    “嗡”的一声,陈默脑中霎时间一片空白。
    她……她竟抱住了自己!
    温热柔软的触感从身体接触的每一寸肌肤传来,那感觉清晰得让他头皮发麻。
    他能清楚地感到她那丰盈紧紧抵著自己,能感到她平坦温润的小腹贴著自己的腰侧。
    甚至能感到她呼出的气息带著兰草般的清香,一下,又一下,轻柔地吹拂在自己的后颈上,激起一阵阵细密的战慄。
    更要命的,是她身上那股独特的体香。
    那幽香本已撩人心魄,此刻二人肌肤相亲更是浓郁了十倍不止。
    香气仿佛有了实质,化作无数无形的丝线无孔不入地钻入他七窍,缠绕他四肢,將他牢牢缚住,熏得他头脑发晕,周身都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之感。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这算什么?这到底算什么?
    他陈默不过一介炼气三层的低阶修士,一个身份卑微任人鱼肉的试药童子。
    而她,是高高在上的炼丹天才,是半步筑基的大修士,是云端仙子般的人物。
    二人之间,隔著天壤云泥之別。
    可现在,她却像一只寻求温暖的幼猫,又像一个抱著心爱玩偶的稚童,就这么紧紧地抱著自己。
    就在陈默心乱如麻,手足无措。
    不知该推开还是该僵持下去之时,他忽闻白晓琳將臻首埋入他的颈窝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动作仿佛是在品鑑什么世间罕有的异香。
    隨即,一声轻柔而又满足的嚶嚀自他耳畔响起。
    那声音极轻,带著一丝慵懒的鼻音,与她平日里那清冷淡漠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语调判若两人。
    这声音入耳,陈默只觉一股电流自尾椎窜起,浑身不由自主地一颤。
    他心中哀嚎一声,暗道:完了!
    她似乎寻到了一个极为舒適的姿势,就这么抱著他,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陈默彻底傻了。
    她……她睡著了?
    她费了这般周折,又是审视,又是嗅闻,最后將自己如八爪鱼一般缠住,竟只是为了睡觉?
    她当真只是將自己当作了一个大號的、有温度的、气味好闻的抱枕?
    念及此处,陈默又是羞愤又是无奈。
    他如今的身量,经药浴淬炼虽比同龄人结实不少,但骨架尚未完全长开,比起身形高挑的白晓琳確实要小上一號。
    此刻被她这么手脚並用地抱著,可不就是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人形抱枕么。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呼吸,生怕稍有异动便会惊醒了身后这位喜怒无常的姑奶奶。
    更让他哭笑不得的是,白晓琳自己枕著锦枕,身上还盖著半幅锦被,睡得安然愜意。
    而他陈默,却被挤在床沿,头颅半悬,身上空空,暴露在微凉的夜气里,姿势彆扭到了极点。
    不过奇怪的是,白晓琳的身子触感虽微凉,但紧贴著他却又有一股暖意源源不断地传来,倒让他並不觉得寒冷。
    时间便在这般古怪的静默与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淌。
    起初的惊慌、羞耻、燥热,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所取代。
    这一日,他经歷了太多。
    从那血淋淋的肾,到万婴堂的人间惨状,再到肉蒲团的惊天秘闻,他的心神早已是疲惫不堪。
    此刻,被这股奇异的体香包裹著,感受著身旁那平稳的呼吸与心跳,他那根紧绷了一整天的弦竟鬼使神差地一丝一丝放鬆了下来。
    初时煎熬,渐而麻木,到了后来心头那万千杂念竟也渐渐淡去。
    眼皮重逾千斤,神智渐趋模糊。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竟就这么维持著僵硬而彆扭的姿势,在这沁人心脾的幽香与挥之不去的温软中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