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黄沙封刃,暗力藏锋

    狂沙卷著碎石砸在地面,发出密密麻麻的脆响,昏黄的天色压得极低,將整片赤风荒漠裹进一片浑浊死寂里。
    白冽孤身立在风沙中央,脊背挺得如冰铸一般笔直,不动声色地將苏清鳶与塔克护在身后半步之地。这个距离恰到好处,既能以自身冰力为屏障护住两人,又不会让追兵一眼看穿他们三人是密不可分的整体,更不会暴露苏清鳶体內暗藏的生命碎片气息。
    五道黑袍身影已然踏沙而至,在十步开外呈扇形缓缓散开,將前路彻底封死。他们周身裹著浓稠如墨的混沌黑雾,面具纹路深邃冷硬,遮住了全部面容,只露出一双双泛著阴冷猩红的眸子,像毒蛇般死死锁定在白冽身上,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在风沙中肆意翻涌。
    自始至终,这些黑袍死士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白冽一人身上。
    他们能清晰感知到,那股让整个混沌势力都为之躁动的空间碎片气息,正从这个少年体內隱隱散出,虽被强行压制,却依旧无法完全掩盖。除此之外,他们对少年的身份、来歷、真实实力一概不知,更不知道他身后还藏著两位同伴,也不知道他手中远不止一枚碎片。
    未知,本是最该警惕的变数。可在黑袍人眼中,白冽太过年轻,身形单薄,气息也因之前地底暗灵一战尚未完全恢復,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侥倖获得碎片、却无力掌控的闯入者。傲慢与贪婪,早已压过了他们该有的警惕。
    至於苏清鳶与塔克,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两个无关紧要的附庸,连让他们分神多看一眼的价值都没有。
    “倒是有几分骨气,居然敢停下来。”为首的黑袍人发出一声沙哑低沉的嗤笑,黑雾在掌心不断扭曲凝聚,化作尖锐如鉤的利爪,“年纪轻轻,拿著不属於自己的东西,终究是死路一条。”
    “別跟他浪费时间。”身旁另一人冷声接话,周身黑雾隨之暴涨,“赤风荒漠不是久留之地,杀了他,取出空间碎片,立刻回去復命。”
    “动手!”
    一字落下,五道黑影同时暴起!
    没有丝毫留手,没有半分试探,五人配合默契如同一人,黑雾利爪撕裂呼啸风沙,带著腐蚀神魂的阴冷戾气,从五个方位同时攻向白冽,封死了他所有闪避与退路,出手狠辣至极,摆明了要一击毙命。
    塔克躲在白冽身后,心臟狂跳不止,肥胖的手掌死死攥紧,紧张得浑身发颤,却死死咬著牙不敢发出半点声音。他清楚自己实力微弱,一旦衝上去只会成为拖累,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拖后腿。
    苏清鳶神色清冷依旧,指尖悄然扣紧短矛,体內生命碎片的气息被她压到最深处,绝不露出半分破绽。她目光快速扫过黑袍人的攻势轨跡,声音压得极低,仅用白冽能听见的气音快速传递判断:“五人合击,黑雾带腐蚀,正面硬接必伤,他们目標只有你,我带塔克先撤,往黑石戈壁第三处岩洞靠拢。”
    白冽眼睫微垂,冰力在体內无声流转,指尖却依旧平静,没有丝毫外放。他在等,等一个最完美的时机,等黑袍人將所有杀意与注意力彻底钉死在他身上,等苏清鳶与塔克彻底脱离包围圈。
    “我不用空间之力。”白冽用气音极快回应,语气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只用冰力周旋,你带塔克走,十分钟之內,我必定追上。”
    苏清鳶眉尖微不可查一蹙。不动用空间碎片,仅凭刚经歷过大战的冰力独战五名混沌死士,这是极度凶险的打法。可她也清楚,白冽从不说没有把握的话,更不会拿所有人的性命冒险。
    眼下局势,没有更好的选择。
    “好。”苏清鳶只应了一个字,不再多言,伸手轻轻按住塔克的肩膀,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叮嘱,“等会儿跟著我冲,低头、闭气、不要回头,无论身后发生什么,都不准停。”
    塔克用力点头,眼眶微微发红,却异常坚定:“我一定跟上!”
    就在黑袍人的黑雾利爪即將触及身前的剎那——
    白冽猛地低喝一声:“走!”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向左横移三尺,步伐看似轻飘,却精准避开了正面最凌厉的一击,同时脚下冰力悄然一震,凝结出三道细小却坚硬的冰棱,狠狠撞向冲在最前排两名黑袍人的脚踝!
    “嗯?”
    黑袍人猝不及防,脚步猛地一乱,攻势瞬间滯涩半分。
    就是这半息空隙,足够苏清鳶抓住时机。她一把拉住塔克的手腕,身形如青雀掠沙,压低身子从包围圈缝隙中飞速窜出,不暴露半点神器气息,只像两个普通的逃亡者,一头扎进漫天风沙里,朝著远处黑石戈壁的方向狂奔而去,很快便被昏黄的沙雾吞没了身影。
    “跑了两个?”一名黑袍人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却根本不以为意,冷声嗤笑,“不过是两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跑便跑了,杀了这小子,拿到碎片才是正事!”
    其余四人也全然没將逃走的两人放在心上,所有的混沌之力、所有的杀招、所有的视线,再次牢牢锁定白冽一人。
    他们不知道,这正是白冽最想要的局面。
    所有敌意,尽数归他。所有压力,一人独扛。所有杀机,全部落空。
    风沙骤然一紧。
    白冽眼底最后一丝情绪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封般的沉静。
    十一岁失忆,他在冰冷与杀戮里挣扎求生,没有功法传承,没有师长指引,所有的战斗技巧,都是用一次次生死一线磨出来的本能。他最擅长的从不是硬碰硬的强攻,而是借势、藏锋、致命一击。
    赤风荒漠的漫天黄沙,就是他最天然的战场。
    “冰封!”
    白冽一声低喝,指尖冰力骤然爆发,却不是攻向黑袍人,而是狠狠砸向他们脚下的黄沙!
    被冰力冻结的沙粒瞬间凝结成一层薄而脆的冰壳,下一秒便被他抬脚狠狠踩碎,无数细小锋利的冰沙被狂风捲起,瞬间化作一片模糊的冰雾,狠狠迷向黑袍人的双眼!
    “该死!”
    “看不见了!”
    黑袍人阵脚瞬间大乱,黑雾疯狂挥舞乱扫,却只能打散扑面而来的冰沙,根本无法捕捉白冽的位置。他们在明,白冽在暗,风沙是屏障,冰力是利刃,局势在这一刻彻底逆转。
    白冽如同融入风沙中的一道冰影,呼吸与狂风同步,脚步轻得没有半点声响,借著沙雾掩护,悄无声息绕到最左侧那名黑袍人身后。他没有丝毫犹豫,冰力在指尖凝聚成一柄三寸短刃,精准、狠厉、无声,狠狠刺向黑袍人后心要害!
    噗——
    轻响被风沙彻底吞没。
    冰力瞬间冻结对方经脉与气息,那名黑袍人连闷哼都没能发出,便直挺挺倒在黄沙之中,再也没有了动静。
    一人毙命。
    剩下四人大惊失色,再也不敢有半分轻敌,慌忙背靠背聚拢在一起,黑雾疯狂外放,形成一层厚重的防御屏障,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翻滚的沙雾。
    “小心!这小子身手诡异,根本不是普通的碎片持有者!”
    “他的冰力极强,而且极擅长暗杀,我们中计了!”
    “散开!不要扎堆,用黑雾封锁方圆十丈,逼他出来!”
    四人立刻变阵,不再盲目强攻,而是以混沌黑雾划分区域,一步步压缩白冽的活动空间。他们依旧不知道白冽的来歷,只清楚这个看似年轻的少年,远比他们想像中要恐怖得多。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还远远不是白冽的全部实力。
    自始至终,他没有动用净灵碎片的治癒之力,没有催动空界碎片的空间瞬移,只以最本源、最不起眼的冰雪之力周旋。他在藏,藏起所有底牌,藏起全部碎片,藏到让这些黑袍人直到死,都摸不清他的真实底线。
    风沙之中,冰影再动。
    白冽脚步轻盈如猫,不断在黑袍人防御缝隙中穿梭,不与黑雾正面碰撞,只抓准他们换气、变招、防御薄弱的剎那,精准出手。冰刃每一次划过,都必定带起一丝冰冷血气,每一次闪动,都必定让一名黑袍人陷入慌乱。
    他的动作不华丽、不张扬,却极致高效、极致冷静,每一击都直指要害,不浪费半分体力,不泄露半分多余气息。
    短短十息功夫,又一名黑袍人在冰刃之下倒地。
    五人,仅剩三人。
    为首的黑袍人心臟狂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早已没有了最初的傲慢与轻蔑,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惊惧。他死死盯著风沙中若隱若现的冰蓝色身影,声音都开始发颤:“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冽从风沙中缓缓走出,衣衫被风沙颳得微微凌乱,脸色因持续催动冰力略显苍白,可那双眸子,依旧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他没有回答。
    他是谁,连他自己都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挡路者,必斩。
    为首黑袍人见他不语,惊惧之下彻底暴怒,嘶吼一声,周身黑雾暴涨到极致,凝聚成一头狰狞可怖的黑雾巨狼,张牙舞爪,朝著白冽狠狠扑杀而来:“不管你是谁,拿了空间碎片,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剩下两名黑袍人也同时出手,黑雾交织缠绕,形成一张巨大的黑网,从两侧合围,要將白冽彻底困杀其中。
    漫天风沙,化作杀场。
    黑雾翻滚,遮天蔽日。
    白冽抬眸,眼神平静无波。
    他缓缓抬起右手,淡蓝色的冰力在掌心不断凝聚、压缩、凝练,不再是隱蔽的短刃,而是化作一柄三尺长、通体晶莹的冰刃。冰刃寒光凛冽,映出他毫无波澜的侧脸,也映出黑袍人惊恐绝望的脸。
    他依旧没有动用另外两枚碎片。
    他要让这三人,彻彻底底死在“未知”与“轻敌”之中。
    “冰封·断浪。”
    轻声落下,白冽身形一闪,化作一道与风沙相融的冰蓝色残影。
    没有退路,无需退路。
    不必藏锋,此刻便是锋。
    冰刃与黑雾轰然相撞。
    轰——!!!
    巨响震彻荒漠,风沙冲天而起。
    冰冷的寒气以碰撞点为中心,疯狂席捲四方,黑雾层层崩解、冻结、碎裂。
    为首黑袍人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他直到最后一刻,都不知道这个少年到底是谁,来自哪里,手中到底藏著多少力量。
    他只知道,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冰刃划过,寒气封喉。
    三道黑袍身影,接连倒落黄沙。
    一切重归寂静。
    狂风依旧呼啸,黄沙缓缓落下,將尸体渐渐掩埋。
    白冽收了冰刃,单手撑膝,微微喘息。经脉传来阵阵滯涩隱痛,空界碎片的反噬与冰力的过度消耗交织在一起,让他身形微微一晃。
    但他没有倒下。
    他缓缓直起身,抬手按向胸口。
    三枚碎片安静地躺在怀中,翠绿、淡蓝、暗银,各自独立,互不辉映。
    黑袍人死了,他们到死都只知道,他身上有一枚空间碎片。
    而这,仅仅是开始。
    白冽抬眼,望向远处黑石戈壁漆黑嶙峋的轮廓,眼神重新恢復坚定。
    苏清鳶和塔克,还在等他。
    他转身,踏沙而行,脚步虽略沉,却一步未停。
    黄沙漫过脚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冰寒与黑雾气息,证明著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伏杀。
    持有神器碎片的路,本就是一路鲜血,一路追杀。
    而他,早已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