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死囚天牢,岳大將军

    武清风走出皇宫之后,见证了许多年难得一见的热闹和喧囂。
    这位老人默默的走著,耳听著街上小商小贩的卖力吆喝,努力向客人兜售商品,买家则是因为一文钱半文钱的爭讲著……
    这是人世间的烟火气,百姓脸上对生活有著嚮往,那种发自內心的欢喜,让武清风不由得渐渐欣然。
    甚至他心中隱隱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异样,他忍不住想要感谢杨一笑的使团给临安百姓带来了一次喧闹夜晚。
    他是一代智者,他擅长体察民情,他能从满街百姓的兴奋声音之中听出来,一次难能可贵的开放宵禁是多么让百姓幸福。
    在古代,夜间是要实行宵禁制度的。
    何谓宵禁?
    仅从字面意思就能理解!
    宵这个字,意思就是夜,禁这个字,则是禁止之意。
    组合起来一目了然,夜间禁止一切活动……
    在古代採用这种方式的做法是合理的,因为宵禁有著较为正面的管理意义,虽然禁止了百姓夜间活动,但从生活角度而言属於利大於弊。
    这么做不但能有效的维护社会治安,而且能降低人群聚集之时引发的混乱,后世之人稍微想像一下就可以理解,古代那种环境確实是个管理难题……
    没有大量的摄像头,没有大量的基层民警,民间小案子肯定多发,並且发了之后很难急速搞定。
    如果遇上杀人放火,又或者流匪恶贼,对於黎民小户而言,摊上一次就是塌天大祸。
    因此,自古以来的王朝都实行宵禁!
    既是为了方便管理,同时也是为了保证治安,从社会哲学角度而言,这么做確实有益於百姓。
    也因此,宵禁制度才能延续各个王朝,哪怕是古代最愤青的喷子,也很少见到有人喷这种制度,原因很简单,这制度於民有益。
    说到宵禁制度,大体是这样的规定……
    从入夜一更三点开始,到凌晨五更一点结束,大约相当於后世的晚七点到早五点,这段时间的城池之中不允许行人上街。
    不但行人不许上街,而且停止一切商业活动!
    一个禁字,讲的明白,禁止一切,绝不允许……
    仅有打更的更夫,以及巡街的值守,获准可以在夜间出现,履行属於各自的职责。
    后世之人由於受到某些影视作品的影响,总认为在古代的夜晚有著许多娱乐活动,比如青楼娼馆,又比如酒楼夜宴,动不动某个富家子弟包下一座场所,呼朋引伴搞一出大型聚会之类的事……
    其实,这全是那些半吊子水平的编剧在瞎写。
    实际情况是,古代青楼確实夜间营业,但是也要严格遵守宵禁制度,並且为了规避宵禁大多选择开在城外。
    没错,古代大多数青楼都开在城外!【註:为防止喷子,山水提前说明,这是歷史学家的考证,可不是我自己的臆想,大家別被影视骗了,古代夜晚没那么热闹】
    如果你想去青楼消费,那么你首先得先出城,赶在城池大门没有关闭之前,早早的自己去或者约朋友一起去。
    一旦去了青楼,当晚是没法回的,因为城门在夜间必须关闭,天王老子也没法叫人开门,所以,古代去青楼的客人一般都是夜宿。
    当然了,世间一切之事都有例外,虽然青楼为了规避宵禁大多数开在城外,但是並不缺乏城內也有青楼的例子……
    比如唐代,青楼就开设在民坊之中,热闹非凡,彻夜灯火。
    但是开归开,宵禁必须遵守,你可以放客人进来,但是决不能放任客人在大半夜的出去,否则一旦被巡街的武侯抓到,优先吃官司的不是客人反而是青楼。
    总之一句话,宵禁要遵守,入夜之时,不允乱走。
    ……
    然而古代又有放开宵禁之说。
    此放又分为大放和小放两种。
    所谓大放,千载难逢,一般是国朝遇到天大喜事,为了庆贺会在夜间开放宵禁,这种开放是一整晚的,朝廷需要调拨大量的人手维持治安。
    因此,百姓在大放之夜可以在街上出游一整晚。
    另一种属於小放,一般是逢年过节的时候,开放宵禁的时间比较段,最迟子时就得让百姓归家。
    像是元宵节,搞花灯,这些都属於小放,百姓不可能一整晚都允许在街上。
    武清风至今还记得很清楚,临安城的上一次大放宵禁已经是六年前,那时他的弟子和世家南渡,开国登基建立了现在的南云,为了庆贺,也为了预祝新朝新气象,因此,宵禁了一次大放。
    那一次的大放,满城百姓欢呼。
    古人也是人,也需要抒发压抑,经年久月的遵守宵禁,开放一次必然会被所有的压抑迸发。
    因此,那一次大放宵禁让整个临安城的夜晚很红火。
    然而,火不过今晚……
    ……
    千载难逢的一次大放宵禁,原因是大唐使团的到来。
    无论赵构还是南云官员,都需要用这种方式让百姓產生一种误解,大唐来谈判是友好的,战爭马上就可以结束,由於两国和谈必然成功,因此不设宵禁作为议和的庆典。
    古代百姓大多无知,只知道今晚可以隨意上街,小商小贩们努力招揽生意,穷家门户则是趁机招揽一点散活……
    穷者在为生机,富者大肆掏钱,因此,这一夜的非常红火。
    从后世经济学角度可以分析出来,报復性消费必然会引发短暂的繁荣,虽然这种短暂繁荣对於富贵之家也许不算什么,但是对於穷苦之家却是难以形容的机会。
    所以哪怕宵禁仅仅只会带来短短一夜的爆炸性收入,但却比得上平日里一个月甚至两三个月的收入,因此街面上的每个百姓都是喜气洋洋,打从心底感觉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日子。
    武清风继续在街面上走著,耳畔不断听到百姓的欢喜嘈杂,连一些尚在懵懂的小娃娃,也在用稚嫩的声音说著大唐使团到来的好处。
    作为一代智者,他心里很清楚这种情况的可怕。
    因为,这是民心之谢啊!
    云朝千载难逢的大放宵禁,竟然由大唐使团的到来而开启,对於窘迫生机的穷苦百姓而言,这一夜的繁华和火热让他们多了收入,因此,心底那种感激难以抑制。
    这种感激对於一个王朝而言很可怕……
    因为这意味著民心潜意识的嚮往感……
    可是,能阻挡么?
    武清风下意识的看向长街,目光望著百姓们脸上的欢喜,忽然他一声长嘆,心中放下了阻挡的想法。
    “歷史车轮,惶惶大势,也许,就该如此吧。”
    这位老人默默一声感慨,饱含著一种无力的萧索。
    他这次被大唐放回来,原是满心充满了斗志,准备再次扶持自己的弟子,重整已经日渐消弭的南云,然而今日连续经歷和目睹各种事情之后,他心中的斗志不知不觉仿佛如雪消融。
    “也许,这样就挺好!”
    “南云能撑住几日,就撑几日,如果撑不住,那就由大唐接手吧。”
    这位老人心里默默想著,继续在长街上慢慢行走,他耳听著街上百姓的欢喜之声,不由得苍老脸庞浮现了一抹温柔。
    作为一代智者,他很想守护百姓民生,可他睿智的心神明白的很,他不具备让南云百姓幸福的能力……
    他更清楚的是,他的弟子赵构也不具备这种能力!
    南云由於是依仗氏族大阀的力量建立,必然会被氏族大阀掌控著九成以上的利益,恰恰这些利益都和百姓息息相关,如果想要百姓过得好就得让氏族过的不好!
    一旦让所有氏族大阀过的不好,整个南云必然会被氏族联合起来弄死。
    因此,哪怕是他的皇帝弟子也只能有心无力。
    皇帝如果把氏族得罪太狠,在宫中莫名暴毙也是很可能的啊!
    自古所谓,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武清风作为一代智者很清楚,自古以来世家从未被真正清除过,哪怕是唐末黄巢杀的那么狠,也只不过是动了九牛一毛而已。
    “或许,他可以……”
    也不知为何,武清风的眼前浮现一个人的脸庞。
    “也许,这世上只有杨一笑可以!”
    这位老人有些恍惚,神情有些出神,但他眼前浮现的杨一笑脸庞,却似乎变得越来越清晰。
    今夜满街百姓的欢喜,不就是因为杨一笑派来使团么!
    ……
    歷来大放宵禁之夜,朝廷必然要加派大量人手,不但是为了维护治安,同时也是预防突发之事。
    武清风继续在街上走著,经常看到一些衙门差役的身影,这些衙役的脸色也是喜气洋洋,一边巡视一边嘻嘻哈哈的谈笑风生,很显然,他们也因为宵禁而感激开心和轻鬆。
    然而武老头作为南云太傅很反感这种情况。
    他认为巡察就该担负起巡察所应有的责任。
    今夜这么多百姓,一旦出现乱子怎么办,比如出现拐卖,哪家孩子丟了,对於百姓而言,家里的天就塌了啊。
    因此,武老头忍不住皱眉,他下意识的犯了职业病,想拦住一些嘻嘻哈哈衙役训斥教导一番……
    然而也就在他要开口时,突然他怔怔的站在了原地,目光闪烁不可思议,呆呆看著不远处街上的一幕!
    只见,不远处那里,赫然有一队甲冑精良的兵卒,正在列队缓缓的在街面上走著。
    那竟然是……
    竟然是大唐的兵!
    老武在大唐呆了两年多时间,他对於大唐的鎧甲十分熟悉,所以只一眼就已经认出来,那队兵卒属於大唐的陷阵营。
    这可是威震天下的陷阵营啊,谁能想到竟然出现在临安城?
    看那一队兵卒的架势,分明是在执行巡察的事务,但是,但是,临安城明明属於南云啊。
    恰在这时,他看到那队兵卒停了下来……
    或许应该换一种说法,那队兵卒巡察的脚步是被百姓拦下的……
    隱隱约约之间,武清风听到百姓和兵卒在攀谈,双方语气都很和气,甚至嘻嘻哈哈像是一家人!
    只听那百姓在努力兜售著什么:“军爷,大唐的军爷,要不要这个,我婆娘熬煮的糖汁,用的是自家种的甜菜,味道比蜂蜜还要甜吶……”
    而那大唐陷阵营兵卒则是连连摆手,不断解释道:“別喊军爷,別喊军爷,老哥你记住,我们大唐当兵的对百姓决不能称爷。”
    “不行不行,你自己主动喊也不行!”
    “啊?啥,你说你是发自內心的?”
    “哎呀,老哥,你咋听不明白呢,无论是主动还是被逼都不行。我们大唐军法严明,兵卒决不能欺压百姓。您这一声军爷的称呼如果被我们军法官听到,我少不得要被加重操练二十里一回……”
    “所以说啊,老哥你行行好,千万別喊军爷,你喊我一声小兄弟就行。”
    “哈哈哈哈,这就对了嘛!”
    “至於你的这个糖汁……”
    “俺跟你说实话,俺兜里已经没钱了,这一晚上在街上值守,被你们南云老乡拽著不断买东西,你瞅瞅,我钱袋子是不是瘪瘪的?”
    “啊?老哥,你,你別这样……”
    “快起来,快起来,咋能突然下跪磕头呢?”
    “啥?你说你指望卖掉糖治给孩子抓药?”
    “家里孩子生病么?缺钱抓不起汤药么?”
    “这,这,这……”
    武清风遥遥看著不远处的一幕,看著那个孔武有力的兵卒在抓耳挠腮,长街上的灯火照耀下,大唐陷阵营士卒的鎧甲闪闪发光。
    这是威震天下的陷阵营,是能让北方狼族都闻之色变的战士,倘若是在战场上,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杀敌不眨眼的杀神。
    然而这一刻,武清风却清楚的看到,那个威武士卒脸上的窘迫,以及一种对百姓同情的焦灼。
    忽然,他看到,那士卒在和其他同袍交涉,低下头窃窃私语,似乎还不断拱手向同僚说谢谢。
    原来,是借钱……
    在武清风的目光中,那个士卒向同袍借了一圈,然后猛然把一捧铜钱往那百姓怀里一塞,顺手拎起一罐子糖汁算是完成了交易。
    远远的,武清风看到那百姓眼中有泪,想跪下磕头,却又似乎因为谨记大唐兵卒的叮嘱所以强撑著不跪下。
    远远的,武清风看到那群士卒慢慢走远,继续他们巡察的职责,继续被下一个南云百姓拦住兜售各种小物品。
    莫名有一种欣然,浮现武清风的嘴角,这位智者心情复杂,缓缓走向了那个百姓!
    “老朽这里也有一些钱,赠予你给孩子抓药吃吧!”
    “不用谢,不用谢,吾只一介老朽而已,不需要问我的姓名……”
    “只不过,老朽想问你一个问题!”
    “倘若云朝被大唐代替,你活在大唐的治下,老朽想问问,你心里可愿意?”
    “哦,懂了,你不需要回答,老朽已经知道了答案。”
    “给孩子抓药去吧!”
    武清风慢慢摆手,向这位百姓告辞,他从这位百姓眼神中的嚮往,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
    “自古为民者,果然得民心!”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
    “老朽,老朽我……”
    “也为百姓放任一回吧!”
    夜已深,月偏西,不设宵禁的城池依旧繁华,很少有人留意一位老人的去向。
    那是临安城中的重地!
    南云关押死囚的天牢!
    “老朽武清风,当朝之太傅,奉皇帝陛下之君命,特来劝说岳將军认罪……”
    作为一代大贤,武清风很少对小人物撒谎,然而为了进入死囚天牢,他不得不对守卒编一个君命。
    他答应过的,要帮杨一笑劝说岳將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