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建镇?建镇是啥啊?

    天下各方势力,都在盯著大唐。
    確切的说,是盯著大唐的京师燕京。
    无数眼线每天都在发出飞禽传书,记载和传递关於大唐国策的施行。
    而伴隨著一封一封的飞禽传书,各方势力对大唐也越来越关注,隨著时间推移,无不震惊发现,大唐推进国策的速度又稳又快,根本没有出现引发动盪的情况。
    连续半个月,数万老卒离开燕京!
    前不久的利益瓜分之后,大唐现在的国土已经不小,即便不把草原那边的地盘算上,仅仅中原区域就有七十州。
    杨一笑结合各地情况,將所有州域分为四个道,分別是最早的山东道,济王贡献的河北道,战爭之中打下的山西道,以及和南云接壤的江北道。
    其中山东道乃是固有之地,杨一笑苦心发展七八年,因此这一道的情况最为富裕,老百姓们的日子也最安然。
    河北道次之,以前是济王的封地,由於一直和杨氏联姻发展,所以河北道的情况也还不错。
    山西道有十四个州域是刚从金国手里打回来的,另外还有四个州域来自於川府鄆王的交付,这十八个州域都是新附之地,因此无论民生还是经济全都很差,老百姓们连续遭受战乱,日子过得堪称苦不堪言。
    然而,最苦最穷的却是大唐的第四个道……
    江北道,二十四个州,基本都来自於南云的交付,百姓的生活情况最是惨不忍睹。
    这二十四州的贫穷之严重,任何掌权者都得打个哆嗦。
    先是早年被云朝贪官污吏盘剥,然后被金国狼族攻占之后压榨,此后又受到南云的门阀再次搜刮,几次三番一轮一轮的不断吸血……
    因此导致民间几乎十室九空,青壮早都已经背井离乡逃亡,剩下基本都是老弱妇孺,即使有大量田地但却荒芜。
    都说南方乃是鱼米之乡,然而这二十四个州的情况却是越往南越惨,尤其是最靠近南云的盐州,其穷困荒芜程度连老鼠都饿的流泪搬家。
    而大唐想要推行新的国策,这里绝对是最艰难的地方。
    ……
    这一日清晨,盐州某县的道路上。
    忽然尘土飞扬,但见一行约五十骑在打马狂奔,他们绕过县城不进,直接奔向城南最远的一个村庄。
    此村名叫田家村,因为距离县城最远,因此村中住户极少,穷困情况则是最穷。
    大唐四个道,江北道最穷,江北道之中,盐州最穷,而这个田家村,则是盐州最穷。
    所以,这村子几乎可以说是整个大唐最穷的地方。
    五十骑士一路疾驰而来,转眼间到达了这个小村,骑士们並没有衝进村中,而是距离老远就下马……
    刚才他们骑马的时候英姿无比,下马之后才发现几乎每个人都有残疾,比如有的缺一条胳膊,有的走路一瘸一拐,更有甚者竟然两条胳膊都没有,刚才骑马竟然纯靠双腿夹著马背。
    由此可见,这绝对是一群久经战阵的老卒,哪怕身体已经残缺,但是依旧能够骑马驰骋。
    也许他们已经无法再衝锋陷阵,但他们的精气神全都饱满无比,如果和这里的老弱妇孺相比,他们每一个都可以称之为青壮。
    只可惜,全是残疾的青壮。
    却说这五十人下马之后,似乎是担心会惊扰村里人,因此他们把马匹拴在村外,所有人採用徒步的方式进村。
    片刻之后,全村惊慌失措……
    试想一下也能知道,五十多个残疾汉子进村,要么瘸腿要么断胳膊,要么脸上有著巨大的刀疤,虽然全都是残疾,但是气息透著彪悍,多年的沙场搏命经歷,让他们有著百姓不具备的煞气。
    哪怕他们不经意间的流露,但也瞬间引起这个小村的惊慌。
    有小娃娃来不及跑回家,嚇的趴在地上哭了起来。
    汉子们哈哈大笑,其中一人上前抱起小孩,弹了一下小鸡子,温声问道:“你是谁家的娃?为什么嚇的哭?哈哈,不要怕,我可能是你叔叔或者伯伯……”
    可惜他虽然语气温和,但是满脸刀疤显得狰狞,於是,小孩子哭的更厉害了。
    汉子却笑的更加欢唱,亲切的抱著孩子不撒手,他转头看向其余汉子,大声道:“眾位兄弟,这就是俺田老三的老家。看到这个娃娃没有,很可能是俺的侄子哈,赶紧的,都掏钱,见面礼不能少,每个人至少二十文。”
    那群汉子顿时笑骂起来,纷纷说他趁机盘剥同袍。
    村庄的老弱妇孺躲在屋里,胆战心惊的从门缝里偷看,似乎是感觉到这群汉子没有恶意,因此惊慌的心情渐渐平復下来。
    只不过,仍旧没人敢出来。
    直到……
    一个老妇人似乎看到了熟人!
    “老天爷啊,是我的三娃回来了……”
    只见这个老妇从草屋衝来,眼泪婆娑的看著那个汉子:“三娃,三娃,是不是你??”
    周围响起怯怯的低语之声。
    其中一人似乎是这个村的族老,喃喃道:“竟然是三娃回来了,竟然是三娃回来了……”
    “前几年的时候,咱们这里遭遇流匪,官府镇压不了流匪,抓各村的青壮顶替,咱们村子那时候总共还剩下三个青壮,为了让他们活命只能趁夜让他们偷偷跑掉。”
    “三娃就是那时候跑的,听说他和江淮流民一起跑去了北方……”
    这个老汉边说边嘆,沧桑的脸上已经泪水潸然,忽然仰天长长吐出一口气,流著泪水欢喜道:“回来好啊,终於回来了,这孩子回来之后,咱们村里又有青壮了。”
    然而,村里人却神情麻木。
    只见另一个老汉长吁短嘆,语气之中有著浓浓的萧索,道:“回来又怎样?穷的叮噹响。全村还剩下不到五十口人,家家户户都只剩下老弱,靠他一个男丁,能顶什么用啊。”
    这老汉一边说著,一边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草屋,嘆气又道:“你看看三娃家的情况,算是咱村最穷的一家。村里本就穷迫,他家最穷最破,田嫂子由於常年哭,眼睛早就已经昏花了,两个丫头又黑又瘦,到现在也没能找到婆家……”
    “靠著全村的周济,这几年勉强没被饿死,但是现在三娃回来,他一个人饭量比娘仨还多,咱们村里哪能周济的起,他回来还不如在外面不回来。”
    刚才那个老人顿时皱眉,呵斥道:“老四,你说什么胡话?男丁青壮活著回来,这是咱们村子的喜事,你光是想著男丁吃的多,你怎么不想想男丁力气大?这孩子回来之后,肯定能种田养家。甚至,村里的老弱都能受到帮助。”
    然而第二个老人再次道:“让他种田?你看看他的胳膊吧?一只袖子空荡荡的,很显然他的胳膊断了。”
    “还有,他的腿,刚才我一眼就看到,他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
    “二哥,你难道还没明白么,这孩子残了啊,他回来会成为咱村的拖累。”
    第二个老人这么说著,似乎心情极为的烦闷。
    作为村中的长辈,他其实也心疼孩子,但他为了全村考虑,终於说出了一句冷硬的话:“二哥,让他走吧,咱们村的情况你也知道,太艰难了……”
    第一个老汉大怒,想要再次开口呵斥,然而话到嘴边之时,忽然感觉根本说不出口。
    於是,泪水更加潸然。
    足足良久之后,这老汉像是有了决断:“自家村里的孩子,总不能把他赶出去等死,他残了,能去哪?在村里面熬,总好过在外面熬,虽然咱们村里穷困,但是新朝廷给咱们发了地,只要有地,就饿不死人……”
    “老四,你不用再劝我,二哥已经决定了,让三娃留在村里。”
    “咱们村里现在总共只有四十七口,新朝廷的官府却按照五百人口发地,尤其是后山那里一大片,老弱妇孺们无法去耕种,荒著也是荒著,不如全都交给三娃……”
    “咱村的宗族只剩下你我两个老汉,咱俩商量之后这个事情就算定下了,把那一大片地都给三娃,他村里的孩子不能撵走在外面饿死!”
    第一个老人一边说著,一边神情更加的果断,大声道:“哪怕他残了,瘸了,但只要咱们还活著一天,咱们就儘量发动全村一起周济他。”
    第二个老人明显还想反对,然而话到嘴边却不由自主收住,点了点头,嘆了口气,道:“行吧,就这样吧,能活一天,算一天……”
    两个老人在这边商量,定下了让田老三留下的族议,那边的田老三则是跪在地上痛哭,跟隨而来的汉子们也大多流泪。
    全村的老弱妇孺们心情伤感,也被这个场面惹得流泪不已。
    足足好半天过去,田老三才算是平復情绪。
    他走向两个老人,恭恭敬敬开口:“二爷爷,四爷爷,刚才您二位说的我都听到了,但我想说的是你们不需要担心!”
    “从此之后,这一辈子,我三娃,带大家过上好日子……”
    “我养全村老人的老……”
    老卒说话,掷地有声,他砰砰在地上磕头,语气肃重发下誓言。
    然而两个老人却嘆息一声。
    在他们看来,三娃已经残了,自己养活自己尚且艰难,怎么可能养活全村的老弱。
    田老三岂能看不出两位老人的担忧。
    他笑了笑,忽然抬手指了指村外,道:“二爷爷,四爷爷,你们猜猜,我这次回来带了多少钱……”
    钱?
    这个字眼在任何时代都能引人注意。
    尤其是穷人,对此最敏感,几个老妇人不由自主抬头,顺著村里的小路努力往村外看。
    三娃他,他,他说他带回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