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出发

    陆渊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下次见面?
    帝国疆域辽阔,他要去青铜城,莫里斯要回王都,两地相隔千里。以后各奔东西,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莫里斯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所以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那个理智环,他不打算要回来了。
    又是一份人情。
    陆渊收回目光,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海勒和文森特已经坐在车上了。
    文森特朝陆渊点了点头,算是告別。海勒则是看都没看他一眼,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赫尔曼站在门口,目送著马车离开。
    “驾!”
    车夫扬起鞭子,马车缓缓启动,扬起一片沙尘。
    陆渊站在原地,看著马车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走了?”
    赫尔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走了。”陆渊收回目光。
    赫尔曼走到他身边,叼著菸嘴,一起看著远方空荡荡的沙漠。
    “寻路人的徽章啊...”他瞥了一眼陆渊的胸口,“不错,比守夜人的好用。”
    “怎么说?”
    “守夜人是执法的,到哪儿都让人紧张。”赫尔曼吐了口烟,“寻路人不一样,他们是探路的,走到哪儿都有人愿意帮忙。”
    陆渊没有接话。
    “商队后天出发。”赫尔曼说,“趁这两天,把你想做的事做完。”
    他看了陆渊一眼,眼神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卡尔那小子,天天念叨著要教你吹笛子,都快把我耳朵磨出茧子了。”
    傍晚的时候,夕阳的余暉將沙漠染成一片金红。
    陆渊盘腿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手里握著那支沙虫骨笛。
    笛身泛著淡淡的乳白色光泽,触感温润,比普通的骨笛要轻一些。上面有几个大小不一的孔洞,排列得很有规律。
    卡尔坐在他对面,同样握著一支笛子,眼睛亮晶晶的。
    “你真的要学吗?”
    “嗯。”陆渊点了点头。
    卡尔的脸上顿时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只是隨口说说呢!”
    他兴奋地挪了挪位置,凑近了一些。
    “那我们从最基础的开始,先学怎么拿笛子。”
    “你看,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手指要这样放...”
    卡尔认真地比划著名,把笛子横在嘴边,吹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嘟—”
    声音有些稚嫩,但节奏很稳。
    “然后是这个...”
    “嘟嘟—嘟—”
    卡尔吹完,抬头看著陆渊,眼睛里满是期待。
    “你试试?”
    陆渊把笛子放到嘴边,模仿著卡尔的指法。
    深吸一口气,轻轻吹出。
    “嘟...呜...嗤...”
    声音断断续续,还夹杂著漏气的声响,完全不成调。
    卡尔皱起眉头。
    “不对不对,你的气息不稳。”他站起来,走到陆渊身边,“要用肚子吹,不是用嘴。”
    “用肚子?”
    “就是...”卡尔想了想,挠了挠头,“爷爷说的,叫什么来著...腹式呼吸?”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气要从这里出来,不是从嗓子里挤出来。你再试试。”
    陆渊挑了挑眉。
    腹式呼吸他知道,以前在山里找矿的时候,长时间憋气就得用这个。但用在吹笛子上,还是头一回。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方式,重新尝试。
    “嘟—”
    这次好了一些,音色稳定了不少,虽然还有些生涩,但至少不再漏气了。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轻轻跳动:
    【古乐理:+0.2...0.3/10】
    “对对对!就是这样!”
    卡尔兴奋地拍起手来,脸上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根了。
    “你学得好快啊!我当初练了好久才能吹出一个完整的音,你第二次就行了!”
    陆渊没有说话。
    经验条在涨,说明方向是对的。
    “那我们继续。”卡尔重新坐下,神情变得认真起来,“接下来是基础音阶,一共七个音,每个音对应不同的指法...”
    夜幕降临。
    院子里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芒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陆渊和卡尔仍然坐在原地,一个教,一个学。
    “这个音要轻一点,气息不要太猛...”
    “对,就是这样,再来一遍...”
    “不对不对,手指按错了,是这个孔,不是那个...”
    卡尔教得很认真,每一个细节都要纠正好几遍。
    陆渊也学得很认真,每一个音都要反覆练习,直到完全掌握。
    不知不觉,月亮已经升到了半空。
    “今天就到这里吧。”卡尔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明天继续。”
    陆渊点了点头。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静静浮现:
    【古乐理:0.7/10】
    从0.3到0.7,一个晚上涨了0.4。
    速度不算快,但也不慢。
    卡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知道沙虫之歌里的故事吗?”
    “不知道。”陆渊说,“什么故事?”
    卡尔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带著几分自豪。
    “沙虫之歌是沙虫镇最古老的曲子,传了好几百年了。沙虫听到这个曲子,就会安静下来。它们不会攻击吹笛子的人,甚至会朝笛声的方向游过来。”
    “为什么?”
    “不知道。”卡尔摇了摇头,“爷爷说,这是沙虫和人类之间的约定,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了。”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据说,最早的沙虫之歌不是人类创造的,而是沙虫自己唱的。人类只是学会了而已。”
    陆渊看著他,没有说话。
    沙虫自己唱的?
    那些没有眼睛、只有獠牙的巨大生物,会唱歌?
    陆渊想起那天在石场看到的一幕。猎手们吹响笛子,沙虫从沙海深处浮起,像是被什么召唤。
    那不是简单的驯化,而是某种更古老的联繫。
    “沙虫之歌...”陆渊低声重复这个名字。
    【古乐理:+0.1...0.8/10】
    第二天。
    陆渊一大早就起来了。
    他坐在院子里,手里握著沙虫骨笛,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昨天学的內容。
    基础音阶、气息控制、指法切换。
    每一个细节都要做到熟练,不能有任何差错。
    卡尔起床的时候,陆渊已经练了一个多时辰。
    “你这么早就开始了?”卡尔揉著眼睛走出来,一脸惊讶。
    “睡不著。”陆渊说。
    卡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笛子,忽然笑了起来。
    “你比我当初认真多了。”
    他跑回屋里,拿出自己的笛子,在陆渊对面坐下。
    “那我们继续吧,今天教你连音。”
    傍晚的时候,赫尔曼从镇上回来,手里提著一个布包。
    他走进院子,看到陆渊和卡尔还坐在那里练笛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还在吹?”
    “爷爷!”卡尔抬起头,“陆渊学得好快,已经能吹完整的曲子了!”
    “哦?”赫尔曼走过来,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吹一个听听。”
    陆渊没有推辞。
    他把笛子放到嘴边,深吸一口气,开始吹奏。
    是一首简单的小调,卡尔上午刚教的。旋律不复杂,但要求气息平稳,指法流畅。
    笛声在院子里迴荡,低沉、悠远,带著一种说不清的苍凉感。
    赫尔曼听著,眼神渐渐变了。
    一首曲子吹完,陆渊放下笛子。
    “怎么样?”卡尔期待地看著赫尔曼。
    赫尔曼没有回答,只是看著陆渊,眼神有些复杂。
    “两天。”他说,“你只学了两天。”
    陆渊点了点头。
    赫尔曼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了过去。
    “拿著。”
    陆渊接过,翻开看了看。
    册子很旧,纸张发黄,边角都捲起来了。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手绘的图案和文字,记录著各种笛子的指法和曲谱。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静静浮现:
    【检测目標:古乐理手册(手抄本)】
    【记录了沙虫镇流传的多种古老曲目,包括沙虫之歌的完整版本】
    【註:部分內容年代久远,需仔细辨认】
    “这是...”
    “镇上传下来的东西。”赫尔曼说,“原本打算留给卡尔,但那小子...”
    他看了卡尔一眼,摇了摇头。
    “学了三年,基础都没过。”
    “爷爷!”卡尔不满地嚷了起来。
    “闭嘴。”赫尔曼瞪了他一眼,又转向陆渊,“你不一样,两天就能吹出完整的旋律。这东西给你,比放在我手里有用。”
    陆渊看著手里的册子,沉默了片刻。
    “不用这么客气。”
    “不是客气。”赫尔曼摇了摇头,“你帮我们解决了大麻烦,一本册子算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认真。
    “而且,我有预感。”
    “什么预感?”
    “你以后还会回来。”
    陆渊看著他。
    “沙虫镇要发展,需要和外面的世界打交道。”赫尔曼接著说,“你是守夜人,也是寻路人,认识的人肯定比我多。”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这本册子,就当是提前付的定金。”
    陆渊把册子收好,点了点头。
    “会的。”
    第三天清晨,商队准备出发。
    三辆马车停在镇子边缘,装满了沙虫皮、沙虫油和各种沙漠特產。
    几个镇上的年轻人正在做最后的检查,確保货物绑扎牢固。
    赫尔曼站在第一辆车旁边,和一个年轻人交代著什么,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跑商了,以后作为沙虫镇镇长,可就不能这么隨意的离开这里了。
    陆渊背著包走过来,包里装著他的家当。
    守夜人徽章、寻路人徽章、沙虫骨笛、古乐理手册,墨水送的那本《知识途径指南》还有那枚打不开的铜质徽章。
    胸口处隱隱有些温热,那是融入身体的授时怀表。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静静浮现:
    【理智:68/120】
    【古乐理:1.2/10】
    三天的休养,理智恢復了不少。
    虽然刚过一半,但至少不会再看到那些乱七八糟的幻觉了。
    “准备好了?”赫尔曼看了他一眼。
    “嗯。”
    “那就上车吧,路上还有三天。”
    陆渊正要翻身上车,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
    是卡尔。
    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攥著什么东西。
    “你...你怎么不叫我就走了!”
    陆渊停下动作,看著他。
    “太早了,没想吵醒你。”
    “那也要说一声啊!”卡尔有些委屈,“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不告而別呢...”
    陆渊看著他涨红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卡尔愣了一下。
    “真的?”
    “嗯。”陆渊笑了笑说,“沙虫之歌我还没学完,下次回来,你得教我剩下的部分。”
    卡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好!我一定好好练!等你回来的时候,我肯定比你吹得好!”
    他把手里攥著的东西塞到陆渊手里。
    是一小袋沙虫干。
    “路上吃。”卡尔红著脸说,“我自己晒的,很好吃的。”
    陆渊看著手里的布袋,沉默了一下。
    “...谢了。”
    他把布袋收好,翻身上了马车,在货物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赫尔曼扬起鞭子。
    “驾!”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沙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陆渊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沙虫镇。
    低矮的土坯房,飘扬的晒衣绳,还有站在路口不停挥手的卡尔。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黄沙漫漫,一望无际。
    青铜城。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