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风暴

    这时甲板上传来沉闷的轰鸣声,那是引擎启动的声音。
    蒸汽管道发出嘶吼,船体微微震动,深渊猎手號开始缓缓驶离港湾。
    艾莉丝站在船长室里,透过舷窗看著渐渐远去的岛屿。
    乌云彻底压了上来。
    从四面八方聚拢,將整片天空攥紧,哪怕往远处看,也看不见任何一丝阳光。
    艾莉丝的第六感仍在疯狂预警。
    不是来自岛屿。
    是来自海底。
    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游荡。
    陆渊的意识在船舱的摇晃中逐渐沉沦。
    腹部的剧痛变得遥远,像是隔著一层水,半眯著的眼睛逐渐失去视线,菲利普的祷告声变成了遥远的迴响。
    然后,一切都暗了下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熟悉的黑色大海出现在眼前。
    异梦。
    又是这里。
    但这次...感觉不一样。
    陆渊试著动了动手指。
    能动。
    他抬起手臂,攥紧拳头,感受著身体的每一处,都没什么问题,甚至自己在外面的伤都消失了。
    同时这也是第一次,他在异梦中拥有了对身体的完全掌控。
    不仅如此,他甚至有一种隨时可以醒来感觉,只要他想,就能离开这里。
    异梦的束缚...消失了,看来那颗巨大心臟的主人应该就是异梦的缔造者。
    陆渊站起身,环顾四周。
    脚下是那片他曾无数次站立的沙滩,灰白色的沙粒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弯腰抓起一把沙子,细碎的颗粒从指缝间滑落,触感冰凉而真实。
    铁鯨號的残骸依然搁浅在不远处的礁石间,生锈的船身像一具巨兽的骨架,船体上的破洞依然触目惊心。
    陆渊沿著沙滩走向祭坛。
    祭坛还在原处,层层叠叠的石阶向上延伸,但那些被鲜血浸透的纹路此刻乾涸了,在月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微光,他伸手触碰那些符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但异常发生。
    整座岛屿像是被修復了一样,回到了某种原初的状態。
    但最大的变化是,没有人。
    远处海滩上站成一排的身影不见了,祭坛周围也空无一人,那些曾在异梦中吟唱的灰袍人消失了。
    整座岛屿,只剩下他一个。
    陆渊皱起眉头,思索这次海岛之行的遭遇。
    异梦里的大部分场景都对上了,铁鯨號,灰袍人,矿洞深处的巨大心跳。
    唯独出现问题的是,最后看见的那从深海伸出的触手,还有那些灰袍人的数量。
    矿洞里的三个灰袍人,一个像是知道什么,提前在等著眾人,结果召唤出来的东西,也就那样,最多也就队长级多一些的战力。
    另外两个则一直蹲在祭坛上,也不下来,控制著偌大的触手,却没有刻意阻拦的意思。
    触手的攻击看似凶猛,但却始终被限制在中间区域,如果是自己控制的话,先把教会的人捏死,之后不管是审判者,还是马库斯,除非立刻跑路,不然都得死在原地。
    但马库斯冲向心臟的时候,通道中明显更粗的粗手,却没有刻意去阻拦,就好像...是故意放他们过去的。
    而且最让陆渊疑惑的是,那种程度的存在,难道真的依靠赐福就能挡住祂的注视吗?
    那些眼睛睁开又闭上,没有杀死任何一个闯入者。
    到底哪里不对呢?
    陆渊想不出答案。
    不过异梦要结束,这是真的。
    他能感觉到这片空间正在变得稀薄,像是一层即將破碎的泡沫,一阵倦意涌上心头,陆渊决定主动醒来。
    就在这时,余光捕捉到一道身影。
    陆渊猛然转头。
    只见一个男人站在不远处的礁石上。
    海风吹动他的衣摆,但他的身形却纹丝不动,像是一尊雕塑。
    他背对著月光,脸隱没在阴影中,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模糊了。
    陆渊眯起眼睛想看清他的面容,却只能看到一片扭曲的虚影。
    但他的衣著很清晰。
    那是守夜人专属的制服,黑色长风衣,领口绣著月亮与眼睛,衣服有些破旧,边角磨损,像是穿了很久。
    陆渊心中一动,想起了那个在岛上已经死去的高文,尝试著喊了一句。
    “高文?”
    男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来,面朝陆渊的方向,但那张脸依然模糊。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被海水浸泡过的低语。每一个字都带著奇怪的迴响,在陆渊耳边迴荡。
    “这里...只是开始...”
    “岛屿...不过是计划的一环...”
    “格里姆港...才是...”
    话没说完。
    一条触手从海底伸出,无声无息,捲住了男人的腰间。
    男人没有挣扎。
    他只是在沉入海水前,朝陆渊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目光穿透了模糊的面容,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是警告?是哀求?还是別的什么?
    陆渊来不及分辩。
    海水合拢,男人消失了。
    然后,异梦碎裂。
    陆渊猛然睁开眼。
    视野边缘,熟悉的灰白色文字闪烁:
    【理智3:+6,21/70】(这里加的经验值是面对触手时加的,面对心臟理智没有提升哦。)
    理智上限没有减少,但经验也没有在增加。
    这是第一次,数值纹丝不动,异梦...看来真的结束了。
    隨著意识的回归,腹部的剧痛再次传来,陆渊忍不住想翻个身,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四肢像是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
    不过奇怪的是,头居然不疼了。
    以前理智消耗过半,陆渊就会感觉脑袋要炸开,那种被无数针刺穿的剧痛几乎让人无法思考。
    但现在,除了腹部的烧伤还在隱隱作痛之外,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別动。”
    格雷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陆渊转动眼珠,看见格雷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靠著墙,休息。
    “你伤的很重。”格雷的语气平淡,“我给你服了药,暂时用不上力气很正常。”
    陆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乾涩,只发出沙哑的气音。
    格雷递过来一个水囊。
    “先喝水。”
    陆渊就著格雷的手喝了几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总算让他找回了一点声音。
    “外面...”
    话还没说完,船体剧烈晃动了一下。
    陆渊的身体差点从床上滑落,好在格雷动作很快,一把將他按住。床边的水囊滚落在地,水洒了一地。
    “怎么回事?”陆渊皱著眉头。
    格雷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向舷窗。
    他的身影僵硬了一瞬。
    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被乌云吞没,看不见一丝光亮。、
    那些乌云厚重压得很低,几乎要触及桅杆,海面开始翻涌,浪头越来越高,一波接一波地拍打著船身,发出沉闷的轰鸣。
    “风暴要来了。”格雷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