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沉默与惊雷

    三个小时,对於等待结果的人来说,漫长得像过了三年。
    对於李平安来说,却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各种技能熟练度的“刷分”过程。
    巨大的厂房里火花四溅。李平安没有只动嘴,他脱掉了外套,捲起衬衫袖子,亲自拿著焊枪爬上了几层楼高的炉体平台。
    底下,一群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八级工,此刻正老老实实地给他打下手。
    “钳子。”
    “这里切开,坡口角度35度。”
    “拿个dn50的管子来,长度400,两端封头。”
    他的指令简洁、精准,没有任何废话。
    巴甫洛夫和他的专家团並没有离开,他们站在警戒线外,用俄语激烈地交流著,不时发出嘲讽的笑声。
    在他们看来,这种粗暴的切割简直就是对工业文明的强姦。
    “他们在破坏压力平衡!”
    一个苏联专家指著上方喊道,
    “那是高压迴路!他们疯了吗?”
    “別急,诺桥。”
    巴甫洛夫点燃了一根烟,眼神阴鷙,
    “等会儿炸了膛,我看中国人怎么收场。到时候,他们得跪下来求我们修。”
    孙德海站在角落里,脸色阴晴不定。
    他心里既希望李平安失败,好让他出口恶气;又害怕真的炸膛,连累到自己在现场。
    这种矛盾的心理让他如坐针毡。
    只有首长,一直坐在那张硬板凳上,手里捧著一只搪瓷茶缸,水已经凉了,他却一口没喝,目光始终追隨著那个在高处忙碌的身影。
    “好了。”
    李平安关掉焊枪,推起护目镜。
    那个被他称为“蓄能缓衝器”的东西,其实就是一个看起来极其简陋的铁罐子,被粗暴地焊接在回水管路上,焊缝甚至还没来得及打磨,丑得像个补丁。
    紧接著是控制系统。李平安跳下平台,来到控制柜后方。
    他拔出几块电路板,甚至没用电烙铁,直接用导线在上面飞接了几处跳线,又暴力地拧动了几个可调电阻。
    “他在干什么?”
    中方的一个电气工程师看得心惊肉跳,
    “那是反馈迴路!乱接会烧板子的!”
    “闭嘴,看著。”
    陈刚不知什么时候赶到了,他站在后面,低声喝道。
    和其他人相比,他对李平安更加了解,所以他对李平安有著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十分钟后,李平安合上控制柜的门,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试机。”
    这一次,没人再敢质疑。
    操作工颤颤巍巍地合上了闸刀。
    巴甫洛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似乎在躲避即將到来的爆炸。
    嗡~
    机器启动。
    依然是那种低沉的轰鸣声,但这一次,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带著杂音的嘶吼,而是一种平滑稳定的声音。
    功率表飞速攀升。
    50%...80%...100%...
    这已经是刚才发生故障的功率点。
    但地面纹丝不动。
    “继续加。”
    李平安看著仪表,语气平淡。
    “再加就超负荷了!”
    操作工喊道。
    “加。”
    操作工咬牙,將推桿推到了120%。
    这台標称300吨的巨兽,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能量。
    电流声变得尖锐,但那可怕的机械共振,依然没有出现。
    李平安隨手拿起旁边一个玻璃杯,倒满水,轻轻放在了正在全速运转的液压泵外壳上。
    水面平静,映著头顶昏黄的灯光,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绝对的平衡。
    绝对的稳定。
    这已经不是修復,这是重塑。
    巴甫洛夫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他张大了嘴,像个溺水的人,拼命想要吸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引以为傲的苏联技术,在那个丑陋的铁罐子和几根乱接的导线面前,被击得粉碎。
    “这不可能......这不科学......”
    他喃喃自语。
    李平安转过身,看著这群高傲的外国人。
    “科学不分国界,但傲慢会让人变瞎。”
    李平安指了指那个铁罐子,
    “流体力学里最简单的『蓄能阻尼原理』,加上相位抵消算法。
    不需要复杂的设备,需要的只是对原理的真正理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巴甫洛夫那张苍白的脸:
    “另外,建议你们回去查一下图纸,液压系统的安全閾值设低了。
    我顺手帮你们调高了20%,现在这台炉子,可以炼特种合金钢了。”
    “特种......合金钢?”
    中方总工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那可是被严密封锁的技术!
    首长站起身,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他走到李平安面前,並没有说什么表扬的话,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李平安满是油污的肩膀。
    “好样的小子。”
    然后,老人转过身,面对著面如土色的巴甫洛夫,语气变得冰冷而强硬:
    “巴甫洛夫同志,我想我们需要重新谈一下关於技术转让协议的条款了。
    鑑於贵方设备存在严重设计缺陷,且由我方人员修復並升级......之前的某些限制条款,我看可以作废了。”
    巴甫洛夫浑身一颤,他知道,这次不仅仅是丟脸,他回去还要面临严重的审查。
    在这个充满机油味的深夜,一场足以影响国家工业进程的危机,被一个年轻人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化解了。
    而李平安此时脑子里想的却是:
    刚才焊接那个罐子的时候,好像顺便领悟了《特种焊接精通》?回去能不能把那个破电阻炉的真空腔再焊一遍?
    “那个......首长。”
    李平安忽然开口,打断了正在酝酿严肃讲话的气氛。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这活儿干完了,我是不是能回去了?我那炉子里还烧著硅呢,离不得人。”
    眾人绝倒。
    ......
    凌晨四点,东方既白。
    重型机械厂的厂长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一场临时的高层会议刚刚结束。
    巴甫洛夫最终低下了高傲的头颅,签署了一份补充协议。
    这份协议不仅承认了设备的设计缺陷,还被迫开放了部分核心参数作为“补偿”。
    这对於一直被技术卡脖子的国內工业界来说,无异於一场大捷。
    送走了垂头丧气的苏联专家团,首长坐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看向正坐在一旁安静喝水的李平安。
    “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首长心情极好,
    “进部委?还是去科学院?只要你开口,特批。”
    旁边的几个大领导都用羡慕的眼神看著李平安。
    这可是通天梯啊,只要这小子点点头,以后就是国家的重点培养对象,前途不可限量。
    孙德海缩在最角落,恨不得自己变成透明人。他现在只求李平安別提他的名字。
    李平安放下水杯,想了想:
    “我想要点废铁。”
    “哈?”
    正在喝茶的工业部部长差点呛住。
    “第九处那边的仓库里,缺材料。”
    李平安一本正经地掰著手指头,
    “这次修炉子剩下的边角料,我看材质不错,耐高温耐高压。还有厂里后院堆的那几台报废的进口光谱仪,我也想拉走。”
    首长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声震得窗玻璃都在响。
    “你小子,给你铺金光大道你不走,非要去捡破烂?”
    “金光大道太挤了,还是捡破烂自在。”
    李平安笑了笑,眼神清澈,
    “而且,那些在別人眼里是破烂,在我手里,就是未来。”
    首长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深邃。他听懂了这话里的分量。
    “准了。”首
    长大手一挥,
    “不仅是废铁,你需要什么原材料,直接列单子。孙德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