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车间里的神祇

    孙德海的算盘打得很好,卡住关键设备和材料,就能让李平安的项目寸步难行。
    但他低估了两件事:李平安的“逆天悟性”,以及这个时代技术工人的朴素情怀。
    陈刚拿著李平安的“魔改”图纸,发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
    结果可想而知,图纸上的很多零件,比如高强度石墨电极、特种合金叶片、大功率晶闸管,在制式清单里根本找不到。
    后勤部门的回覆永远是那几句:
    “仓库里没有”、“需要向上级申请”、“涉及军工管制材料,手续复杂”。
    眼看时间一天天过去,仓库的改造都快完成了,核心的炉子还是一堆废铁。
    叶婉莹急得嘴上起了好几个燎泡。
    这天下午,她又一次跟后勤的人在电话里吵得不欢而散,气冲冲地走进仓库,却发现李平安不见了。
    “他人呢?”
    她问正在调试线路的陈刚。
    “去8號车间了。”
    陈刚指了指隔壁那栋更庞大的厂房,
    “说是去找几个老师傅聊聊。”
    叶婉莹皱著眉,快步跟了过去。
    8號车间是第九处的机械加工车间,里面摆满了各种型號的工具机,车、铣、刨、磨、鏜,一应俱全。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机油和金属切削的味道。
    此刻,车间里最老旧的一台c620臥式车床前,围了一圈人。
    人群中央,李平安正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戴著护目镜,站在车床前。
    他身边,是车间里最德高望重的八级钳工,张海山。
    叶婉莹挤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张师傅一脸狐疑地对李平安说:
    “李工,您这图纸......不是我老张吹牛,这活儿干不了。
    这叶轮的曲面精度要求是『丝』级的,还得用五轴联动工具机。
    咱们这台老伙计,能干到『毫米』级不出错就谢天谢地了。”
    周围的工人们也纷纷点头。
    他们尊重技术员,但术业有专攻。
    在机加工这块,他们才是专家。让一个文弱书生来指导他们用几十年的老车床干出如此等级的精度,这不是开玩笑嘛。
    李平安笑了笑,没解释。
    他伸手在那台油腻腻的车床导轨上轻轻划过。
    【接触老旧臥式车床...开始解析...】
    【解析完成:三爪卡盘、刀架、尾座、变速箱...结构清晰,磨损严重...】
    【底层逻辑:机械传动、金属切削原理、公差与配合...】
    【领悟《车工(初级)》...】
    【逆天悟性启动,技能融合提升中...】
    【《钳工精通》《车工精通》...《大师级机械师》...】
    一瞬间,关於这台机器的一切,从每一个齿轮的嚙合,到每一寸导轨的磨损,都化为数据,清晰地呈现在他脑中。
    他甚至能“听”到变速箱里某个轴承因为缺少润滑而发出的轻微呻吟。
    【技能精通:车工】
    【个人空间衍化:『百炼工坊』虚影出现。】
    在无人知晓的意识深处,那片黑土地旁,一座充满了蒸汽朋克风格的巨大工坊虚影缓缓浮现。
    里面似乎有著无穷无尽的工具和工具机。
    李平安意念一动,仿佛在里面练习了千百次。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张师傅,借您的刀用一下。”
    他没有多说,拿过张海山用了半辈子的白钢车刀,在砂轮上不疾不徐地重新打磨。
    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的动作很標准,甚至可以说是教科书级的。
    但真正让张海山这些老师傅动容的,是他磨刀时那种绝对的专注和稳定。
    他的手腕没有一丝晃动,砂轮飞溅的火花在他眼中,仿佛只是点缀。
    几分钟后,一把全新的刀具成型了。
    刀刃的角度,后角的处理,都呈现出一种完美姿態。
    “这......这手艺......”
    张海山喃喃自语。
    李平安没理会眾人的惊诧,他將一块不起眼的特种合金毛坯夹在卡盘上,掛上最低的转速,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小心翼翼地试探著进刀。
    他的右手握住纵向手轮,左手控制著横向手轮,双手以一种奇异的韵律,同时转动。
    车刀在金属表面划过,发出悦耳的“滋滋”声。
    一道银亮的且薄如蝉翼的金属屑,从刀尖下流淌出来,盘成一朵漂亮的银色玫瑰。
    整个车间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抖动,没有顿挫。
    李平安的动作,不像是在操作一台冰冷的机器,更像是一位书法家在挥毫泼墨。
    他的身体隨著车床的韵律微微起伏,人与机器仿佛在这一刻融为了一体。
    张海山彻底看傻了。
    他一辈子都在跟这台车床打交道,他知道这台机器的每一个脾气,每一次抖动。
    但在李平安手里,这台老伙计仿佛脱胎换骨,变成了一台无与伦比的精密仪器。
    那种双手联动,走出复杂曲面的操作,他只在苏联专家编写的理论手册上见过,那被称为“自由曲面手动仿形切削”,被誉为车工的最高境界,早已失传!
    叶婉莹站在人群外,她不懂机加工,但她能看懂李平安脸上那种绝对的自信和掌控力。
    那不是技术员在攻克难题,那是一位神祇,在自己的领域里,信手拈来的创造。
    半小时后,李平安停了下来。
    他取下那个零件,用压缩空气吹掉上面的碎屑,递给张海山。
    那是一个小巧的涡轮叶轮,表面光洁如镜,复杂的曲面在灯光下反射出流动的光辉。
    张海山颤抖著手,从口袋里摸出吃饭的傢伙之一...游標卡尺和塞尺。
    他量了又量,测了又测,最后无力地垂下了手臂,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尺寸......分毫不差。
    曲面......曲面的光洁度,我......我这塞尺都塞不进去,这最起码是『丝』级了......”
    “轰”的一声,整个车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这是用手摇出来的?”
    “神了!这比我们用最好的铣床干出来的活儿还漂亮!”
    “张师傅,这小李工是哪路神仙啊?”
    “没礼貌,怎么能喊小李工,这水平起码是大李工了...”
    张海山没回答,他走到李平安面前,什么话也没说,对著他深深鞠了一躬。
    “李工,以后有什么活儿,您吩咐。
    我们8號车间这帮老骨头,豁出去不睡觉,也给您干出来!”
    有了8號车间这帮老师傅的全力支持,事情变得简单起来。
    李平安画图,他们就用最玩命的態度去实现。
    缺材料?
    他们就去废料堆里刨。
    缺零件?
    李平安就亲手做出来。
    短短一周时间,那台“红星7型”被大卸八块,又重新组装。
    炉心换成了碗口粗的石墨电极,炉壁內加装了厚厚的隔热层,笨重的机械泵旁,多了一个由李平安亲手打造的,闪著金属光泽的涡轮分子泵。
    整个炉子脱胎换骨,充满了野蛮生长的工业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