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擬形入凡城,售极品药

    江无涯穿过最后一片密林时,天边刚泛出青灰。雾气贴著地面游走,山道湿滑,腐叶底下藏著断枝和碎石。他踩上去,足底微沉,却没有停顿。风域早已铺开,三十丈內每一丝气流的扰动都清晰可辨——三步外有只野兔在刨土,七步外一只夜梟收翅落枝,连十丈外破庙墙缝里爬行的蜈蚣都能感知其节肢屈伸。这具人形分身的感官比以往敏锐太多,经脉贯通后,灵力流转再无滯涩,连带著神识也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节修长,掌心薄茧,是常年握剑与炼药留下的痕跡。袖口兽骨链垂下半寸,毒刺机关藏在腕內,轻轻一扣便能弹出三分。腰后布囊里装著五枚丹丸、三瓶玉液,是他闭关期间以风源之心溢散灵气凝炼的成品。药性温和,不显山露水,却足以让九品武者洗髓通络,甚至助八品突破瓶颈。这是他第一次將炼製的丹药带入凡城交易,不是为了扬名,而是验证——验证这副身躯能否在人群之中安然行走,验证这些凝聚心血的药物是否真有价值。
    前方山路拐过巨岩,便是凡城南门。两座石狮蹲守两侧,门洞上方刻著“安平”二字,漆色剥落,字跡模糊。守门兵丁穿著旧皮甲,靠在门框上打盹,另一人正端碗喝粥,热气腾腾。换岗的时间还没到,巡街的差役还在城西吃早点。他贴著墙根阴影靠近,脚步轻得像风吹落叶。风域扫过哨位,確认无人注意,一步跨过门槛,混入市井人流。
    凡城不大,却是方圆百里最热闹的集镇。东市早摊已摆开,卖包子的蒸笼冒白烟,铁匠铺锤声叮噹,药铺门口掛著晒乾的草药串,气味混杂。他没往中心走,而是拐进一条窄巷,在武馆斜对面的墙角停下。这里背光,地面坑洼,没人愿意占位,但也正因如此,监管鬆懈。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灰布,抖开铺地,四角压上小石,动作利落。布面上摆出三只玉瓶,瓶身无纹,只用硃砂写了字號:甲、乙、丙。另放五颗散装丹丸,裹著蜡衣,色泽暗红。旁边立一块木牌,墨书两行:“固本培元·武者可用”“通络洗髓·九品可服”。
    做完这些,他退后半步,站定不动。玄色劲装未沾尘土,眉眼低垂,神情平静。没有吆喝,也不张望,就像只是路过歇脚。风域悄然扩散,覆盖整条街面。他知道,只要有人靠近十步之內,呼吸节奏的变化就能暴露他们的意图。
    第一个驻足的是个年轻鏢师,肩宽臂粗,腰间佩刀未开刃。他蹲下身,盯著那颗蜡衣丹看了许久,又抬头看江无涯。“这药……真有用?”
    江无涯没看他,只淡淡道:“试了才知道。”
    “多少钱?”
    “半块下品灵石,或等值药材。”
    鏢师皱眉:“灵石我倒是有,可万一吃了没效呢?谁赔我?”
    江无涯抬手,指尖轻点玉瓶甲。“此瓶中为『淬骨散』,专调筋骨气血。若你愿当场试服,半个时辰內若无反应,我双倍返还。”
    鏢师犹豫片刻,咬牙掏出灵石递上。江无涯接过,验过成色,收入腰囊暗格。他取下蜡衣丹,放在一张油纸上推过去。鏢师接过,吞下,坐在旁边石墩上等待。
    一刻钟后,他忽然站起,活动肩膀,脸上露出惊色。原本略显滯重的步伐变得轻快,体內气血奔涌如泉。他猛地转身看向江无涯:“这药……真是好东西!”
    围观的人多了起来。一个老武师拄著拐杖走近,目光落在玉瓶乙上。“我练功三十年,卡在九品巔峰多年,你们说的『通络洗髓』,对我可有用?”
    江无涯点头:“此瓶之药,正是为此类人所备。”
    老武师不再多问,直接付了一整块下品灵石。江无涯递出一瓶,叮嘱一句:“一次一粒,温水送服,不可贪多。”老人点头称是,当场服下一粒,盘膝坐下调息。
    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眼中精光暴涨。缓缓起身,深吸一口气,竟原地跃起三尺,落地无声。周围响起一片惊嘆。有人开始爭抢剩下的丹药,报价一路抬高。一块灵石、两株黄精、一根百年茯苓……江无涯只收等价之物,不贪多,也不拒稀有药材。他动作始终平稳,言语简短,但从不迴避质疑。
    两个地痞模样的汉子挤进来,其中一个伸手就要抓玉瓶丙。“老板,给我们哥俩一人一颗,记帐行不行?”
    江无涯侧身挡住。“不赊不借。”
    那人冷笑:“装什么清高?不过是个摆摊的,信不信我掀了你这破布?”
    话音未落,袖口机关微响。一股极淡的香气逸出,几乎无法察觉。那地痞脸色忽然一白,眼前发黑,踉蹌后退两步,扶墙乾呕。同伴见状,赶紧架著他离开。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没人敢再轻易动手。
    片刻后,一名身穿灰袍的中年男子走来,腰间掛玉佩,气息沉稳。筑基修为。他在摊前站定,目光扫过丹药,冷声道:“你这药,品相太过规整,不像寻常散修所炼。让我查验一下,免得掺了禁药害人。”
    江无涯抬头,直视对方。“此药为武道淬体而制,不含灵毒,亦未添加违禁之物。若你不信,可运灵力探其波动。”
    那人冷哼一声,指尖凝聚灵识,探向玉瓶。瓶中药气温和流转,毫无暴戾之气,灵气纯度极高,远超市面上流通的同类丹药。他眉头微动,却仍不肯退让:“就算无毒,你也该有炼药师凭证。否则,我有权上报城司查封。”
    “我没有凭证。”江无涯语气不变,“但我有结果。那位老武师已突破瓶颈,方才跃起三尺,全城皆见。你要查,不如去问他。”
    中年男子回头,果然见老武师正在与人切磋拳法,招式流畅,气息绵长,明显脱胎换骨。他沉默片刻,收回手。“药不错。但下次进城,最好备一份文书,免生是非。”
    “多谢提醒。”江无涯拱手,不卑不亢。
    这一幕传开后,更多人涌来。有附近武馆的弟子集体凑钱购买,有药铺掌柜悄悄记下成分想回去仿製,还有富户管家托人代购,愿出高价。江无涯始终保持冷静,售出四瓶丹药、三颗散丸,换回两块下品灵石、一块中品碎片、五株珍惜药材(含一株千年首乌、两截龙血藤),另有三份罕见药引封存在蜡纸包內,准备用於后续炼製。
    日头渐高,东市人流更盛。他见时机已到,取出最后两瓶丹药收回布囊,將剩余一枚丹丸用油纸包好,也一併收起。摊位瞬间空了。
    “今日售罄。”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眾人譁然,有人追问何时再来,有人恳求预留份额。他摇头:“不定期来,也不长期设摊。若有缘再见,自会交易。”
    说完,他捲起灰布,拍去灰尘,摺叠整齐塞入怀中。起身时,风域扫过四周,確认无人尾隨。他沿著街边缓行,转入一条僻静小巷,走进一家不起眼的客店。门脸窄小,招牌褪色,名为“安顺栈”。店內陈设简陋,掌柜趴在柜檯上打瞌睡。他付了五十铜板,要了二楼临街一间房,钥匙入手冰凉。
    楼梯吱呀作响,他脚步轻稳上楼。房间不大,一床一桌一椅,窗纸破了半角,风吹进来带著市井喧囂。他进门后第一件事便是拉上木窗,第二件事是在床脚布下一道隱息符,第三件事將所有资源分类收纳。灵石放入腰囊夹层,药材用特製蜡封包裹,重点標註“龙血藤需避光”“千年首乌忌高温”。最后,他坐到桌边,取出空白玉简,以指蘸墨,写下今日交易明细,一笔一划,清晰无误。
    窗外,叫卖声、马蹄声、孩童嬉闹声交织不断。他听著,却不分心。风域仍在运转,覆盖整条街道。他知道,那些买药的人此刻正在家中炼化药力,有些会突破,有些会失败,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证明自己可以在这片凡尘中立足,无需隱藏,也无需张扬。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纸。街上行人往来,挑担的、赶车的、討饭的、巡逻的,各忙各的。没有人多看他一眼。很好。
    他退回屋內,盘膝坐上床沿,闭目调息。体內灵力如溪流奔涌,风域维持最低警戒。他知道,这一夜不会立刻离开。他还需要观察,需要等待。凡城的消息最杂,也最真。也许明天,就会有人主动找上门来谈合作,或是打听他的来歷。
    但他不会说。他说过的话已经够多。
    桌上的油灯跳了跳,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双沉静的眼睛。手指无意识抚过袖口,毒刺机关微微颤动,隨即归於平静。
    楼下传来脚步声,有人上楼,停在隔壁房间。钥匙插入锁孔,转动两圈,门开了又关。
    他没睁眼。风域早已记住了那个人的呼吸频率、脚步轻重、衣料摩擦声。是个普通人,三十岁左右,身上有酒味和汗味。
    很平常的一天。
    他靠在墙边,缓缓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