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皇子求见,拒绝派系

    巷口的光线被两名隨从堵得只剩一线。江无涯的手指已经按在袖口机关上,毒刺的簧片微微震颤,只差半寸就能完全弹出。
    他没动。
    不是不敢,是不能。
    这里不是荒野,不是部落祭坛,也不是宗门试炼场。这里是皇城东市,城防司的眼皮底下。一旦灵力外泄,哪怕只是一丝风息波动,都会引来巡查武修。他现在的身份是苍云宗弟子,不是逃犯,更不是妖物。
    他压下体內那股熟悉的抽痛——本体仍在地底休眠,肋骨断裂处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钝刀在刮经脉。擬形化人虽能遮掩伤势,却挡不住系统传来的痛感反馈。他必须保持清醒,也必须像个普通人一样脱身。
    就在他准备用最笨的办法——低头硬闯过去时,巷口传来一声清亮喝令。
    “住手。”
    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两名隨从猛地回头,手已按在刀柄上。三名锦衣侍卫列阵而入,胸前玉牌刻著龙纹,腰间佩剑未出鞘,但站姿笔直如枪,一步踏入,便將狭窄的巷道撑开了一股无形压力。
    为首的侍卫冷眼扫过那两人:“通宝商会的人?谁给你们的胆子,在皇城禁武区围堵修士?”
    灰袍老者脸色一变,急忙拱手:“大人明鑑,我们只是……谈生意,没动手。”
    “谈生意?”侍卫冷笑,“堵人在死巷里谈?你们当城防司是摆设?滚。”
    两人对视一眼,咬牙退后,临走前狠狠剜了江无涯一眼。
    江无涯没看他们,目光落在巷口。
    一名男子缓步走入。
    约莫二十五岁年纪,面容端正,眉宇间有股久居上位的沉稳。身穿紫金蟒纹便袍,未戴冠冕,也无仪仗,可每一步落下,脚底青砖都仿佛承受著某种无形重量。他身后跟著两名贴身內侍,一人捧匣,一人执伞,却始终落后半步,姿態恭敬。
    他走到江无涯面前五步处停下,抬手示意侍卫退下。
    “久闻苍云宗有位寒门奇才,出身无依,却能在大比中反杀金丹期暗算者,被掌门特许旁听核心功法。”他语气平和,像是閒话家常,“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江无涯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离开袖口机关。他没行礼,也没后退,只是静静看著对方。
    他知道这是谁。
    皇子。
    当今圣上的第三子,封號未定,但在朝野已有“贤王”之称。不掌兵权,不涉刑狱,专理商贸、城建、灵材流通,连通宝商会背后都有他的影子。此人看似温和,实则手段凌厉,三年前整顿商税,一口气罢免七名三品大员,连宰相都未能阻拦。
    现在,他亲自来了。
    为了一桩“生意”?
    还是为了一个人?
    “殿下谬讚。”江无涯终於开口,声音平稳,“不过是个练功的散修,靠点妖材换些资源罢了。”
    皇子笑了笑,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兽骨链上:“你卖的东西,別人不敢收。七级妖兽脊骨粉,北境沙暴龙蜕鳞,还有那枚凝毒腺核……这些东西,来路乾净吗?”
    “货真价实。”江无涯答,“来源合法。若殿下怀疑,可交城防司查验。”
    “我不查。”皇子摇头,“我信你。正因你敢摆出来卖,我才更要见你一面。”
    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你在苍云宗无根无基,修行资源全靠自己拼。这样的处境,我懂。我也曾是那个站在殿外,等一句召见的人。”
    江无涯依旧沉默。
    他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权力的诱惑从来不是直接给一把刀,而是先递一把伞。
    “修行为逆天之路,孤愿为你撑一把伞。”皇子语气诚恳,“只要你点头,三年內必入金丹。灵药、功法、护法阵盘,孤都能给你。甚至……司徒明若想压你,孤也能替你挡下。”
    江无涯垂眸。
    他能感觉到对方话语中的分量。
    金丹,是修真路上的一道天堑。寻常弟子筑基圆满后,少则十年,多则三十年都不一定能破关。有人耗尽寿元,最终坐化在闭关室中。而皇子许诺的,不只是资源,更是时间。
    但他也知道,这把伞,不是白撑的。
    一旦接过,他就不再是江无涯。
    他会成为皇子的人。
    从此以后,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將牵动派系利益。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將代表一方势力。他不能再独自行动,不能再隱藏真身,更不能继续双线修行。
    他抬起头,直视皇子双眼:“多谢殿下厚爱。”
    顿了顿,他说:“但我修行之路,只靠自己双脚走完。借伞之人,终將失足於风雨。”
    皇子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巷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风从巷口吹入,捲起地上几片落叶。江无涯的衣角轻轻晃动,手仍垂在身侧,指尖离袖口机关只有半寸。
    皇子盯著他看了许久,忽然轻嘆一声:“可惜了。”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再劝。
    只是缓缓抬起手,身后內侍立刻上前,打开手中木匣。里面是一块黑色令牌,正面刻著“通”字,背面浮现金纹龙影。
    “这是通宝商会的总令。”他说,“持此令者,可在皇城任何一家分会优先交易,价格按市价九成结算。今日起,你的货,无人敢压价,也无人敢围堵。”
    他將令牌递出。
    江无涯没接。
    “恕难从命。”他抱拳,退后半步,“我无意依附任何势力。”
    皇子的手停在半空。
    片刻后,他收回令牌,合上木匣。
    “你可知拒绝的是什么?”他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已冷了下来,“不是一份交易,不是一个靠山。是你未来三十年的修行路。孤可以给你一切,也可以让你寸步难行。”
    江无涯站著没动。
    他能感觉到一股压力从对方身上扩散开来。
    不是灵压,不是威势,而是一种源自地位与权力的压迫感。就像高山俯视螻蚁,君王审视臣民。这种压力不伤经脉,却直逼心神。普通武者遇上,恐怕连站都站不稳。
    他的脚底青砖开始出现细纹。
    裂痕从鞋尖蔓延,蛛网般扩散。
    体內气血微震,擬形分身的经络传来一阵滯涩感。系统界面轻微闪烁:【擬形维持状態波动,生存值扣除速度+15%】
    他咬牙,稳住身形。
    目光未曾偏移。
    皇子看著他,眼神渐渐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轻蔑,而是一种近乎审视的探究。
    “你不是怕。”他低声说,“你是真的不在乎。”
    江无涯没答。
    在乎又如何?不在乎又如何?他走的从来不是別人的路。
    皇子终於收回气势。
    巷子里的压力骤然消散。
    “若有改日,孤门常开。”他转身,紫金袍角一甩,踏步离去。
    三名侍卫紧隨其后,脚步整齐,迅速消失在巷口。
    江无涯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远处传来车马启动的声音,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痛感在这时猛地涌上来,像无数细针扎进骨髓。他扶住墙边杂物堆,指尖发白,额角渗出冷汗。足足半柱香时间,他才缓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碎砖。
    五道裂痕,呈放射状分布,最长的一条延伸到墙角,几乎贯穿整块青石。
    刚才那一瞬的威压,相当於先天境巔峰武者的全力震慑。若非他意志坚韧,早已跪地。
    他慢慢直起身,活动了下手腕,確认毒刺机关仍处於激活状態。虽然没人动手,但他不敢放鬆。
    他扫视四周。
    摊贩依旧叫卖,行人来往如常。但在街角、巷口、二楼窗边,仍有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这边。那些人衣著普通,却站姿僵硬,明显不是寻常百姓。
    有人还在盯他。
    他不动声色地整理袖口,將最后一块黑布卷好,塞进储物袋。动作缓慢,像是在收拾物品,实则在计算撤离路线。
    东市有三个出口。
    南门最近,但需穿过一条狭窄集市,易被伏击;西门人少,但出口外是一片空地,无遮无拦;北门最远,但连接一条地下排水渠,他曾走过一次,知道里面有密道可通城外。
    他决定走北门。
    他迈出第一步。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脚步声。
    他停下。
    不是皇子回来了。
    是另一批人。
    五名身穿灰袍的男子列队而入,步伐整齐,腰间佩刀,胸口绣著一只银色商印。是通宝商会的执法队,专门处理黑市纠纷,权限仅次於城防司。
    为首的队长看见他,立刻挥手:“让开!奉命清理违规摊位!”
    周围的摊主纷纷收摊避让。
    江无涯站在原地没动。
    队长走到他面前,冷冷道:“你已被列入黑名单,禁止在东市交易区摆摊。若再发现,当场没收储物袋。”
    江无涯看著他:“谁下的令?”
    “上面。”队长不屑回答,“你惹了不该惹的人,识相的就赶紧滚。”
    江无涯没说话。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铜符,正面刻著“苍云宗”三字,背面是掌门亲授的火焰纹印。
    “我是苍云宗外门行走,持有特许凭证。”他说,“你在执行公务,我可以配合。但你要没收我的东西,得拿出执法令。”
    队长脸色变了变。
    这种级別的凭证,他无权查验,更不敢强夺。
    他咬牙:“你走吧。但別再回来。”
    江无涯收起铜符,转身离开。
    他沿著小巷走向北门方向,脚步不快,也不慢,像一个刚做完生意的散修,准备去吃饭歇脚。
    他绕过两个摊位,进入一条小吃街。油锅滋响,肉香扑鼻。他买了一碗麵,坐在角落矮桌旁,低头吃了一口。
    热汤入喉,稍稍缓解了体內的寒意。
    他用余光观察四周。
    那几道视线,依旧贴著他。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起身付钱。
    走出几步,他忽然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狭窄,堆满杂物,尽头是一堵高墙。看似死路。
    但他知道,墙角有一块鬆动的砖石。三年前他被追债武者堵截时,就是从这里挖洞逃走的。
    他走近墙角,假装繫鞋带,手指迅速拨开砖石。
    洞还在。
    他正要钻入——
    巷口传来脚步声。
    两人走进来,正是那两名“通宝商会”的隨从。他们站在巷口,挡住光线。
    “小哥。”其中一人说,“我们老大说了,这生意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江无涯缓缓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尘土。
    手,已滑入袖中。
    毒刺机关的簧片完全张开,只待一声令下。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声马蹄响。
    一辆朴素马车驶来,帘子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是阿七。
    不对。
    不是阿七。
    那人穿著猎户装束,断了一根手指,背负铁胎弓,但眼神陌生,面孔也略显圆润。
    是替身。
    江无涯认出来了。
    图腾部落的情报传递方式之一:当真正的情报员无法现身时,会派一名长相相似的替身出现,手持特定物品作为暗號。
    那人右手握著一根骨笛。
    小禾的骨笛。
    这是紧急联络信號。
    江无涯立刻明白:部落有事。
    但他不能现在回去。
    他还有事未了。
    他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符纸,指尖凝聚一丝风息,在纸上写下三个字:“北门见”。
    然后他將符纸揉成团,隨手丟进路边水沟。
    那人看了一眼,默默点头,转身离去。
    江无涯转回身,面对两名隨从。
    “你们老板想做生意?”他开口,声音平静,“好。我给他一个机会。”
    两人一愣。
    “明天午时。”他说,“北门外十里坡,我带三件货。八级妖兽脊髓液,千年阴煞藤,还有一枚完整的风属性妖核。谁出价高,归谁。”
    “你……你说真的?”其中一人迟疑。
    “我骗你们做什么?”江无涯冷笑,“你们不敢收,自然有人敢。黑鸦楼、血魂堂、落星阁,哪个不想买这种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急忙道:“我们回去稟报!”
    说完,转身就跑。
    江无涯站在原地,没动。
    他知道这是个局。
    但他也需要这个局。
    他需要时间,需要混乱,需要一场足以掩盖他行踪的交易风波。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偏西,阳光斜照在墙面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慢慢走到墙角,拨开砖石,钻入洞中。
    地道潮湿阴暗,但他走得极稳。
    他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
    也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必须在天黑前赶到北门。
    因为有人,正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