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格林:我的「雌小鬼」妈妈。

    几日匆匆而过,喧囂与混乱沉淀,备受瞩目的自然庆典终於正式落下帷幕。
    精灵王庭在经歷凋零蝗灾的创伤与新圣女诞生的狂喜后,逐渐恢復了往日的秩序,只是空气中依旧瀰漫著一种难以言说的、混合著悲伤、希望与某种隱秘躁动的复杂气息。
    关於新任自然圣女的真实身份,精灵族高层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信息被严格控制在极小范围內。
    对於绝大多数精灵民眾和外来宾客而言,那位在危难时刻引动神跡、拯救森罗於水火的圣女殿下,神秘而崇高,他们满怀好奇与感激,却无从得知其更多信息,只知道她拥有著与自然之神同源的纯白圣发与翠绿神眸。
    然而,对於某些聪明且近距离接触过真相的人来说,一些蛛丝马跡足以让他们拼凑出惊人的事实。
    格林便是其中之一,他结合莫林之前的参赛、以及其他的信息,还有安博某些意味深长的表现,心中已有了八分篤定。
    这个认知让他时常陷入一种微妙的恍惚——几天不见,好兄弟就不是兄弟了,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离奇的事吗?
    相比之下,安博则显得没心没肺得多。
    这傢伙兴奋劲儿持续了好几天,晚上回去据说兴奋得一宿没睡著,翻来覆去就是念叨著“成了!真成了!”,並且单方面宣布,下次见到莫林(无论他以什么形態出现),必须让他请客,吃最贵的,以“庆祝他(她)歷史性的突破与牺牲”。
    离別在即,各方人马开始陆续返程。格林也要返回位於大陆北境的冰之教会驻地。
    在与安博分別前,他决定再聚一次,算是为这段充满“惊喜”的精灵之森之行画上一个句號。
    他们选在了王庭外围一家颇具精灵风格的露天小饭馆,这家的精灵是土精灵开的店,他们是精灵族中唯一吃肉的存在。
    餐馆依著一棵巨大的霞光木而建,木质桌椅摆在蜿蜒的树根与柔软的青苔之上,周围点缀著发光的小蘑菇和萤草,氛围寧静而閒適。
    点了几个精灵族的特色小菜,多是些清爽的蔬果、菌类和烤鱼,配上一壶清甜的百花蜜酒。
    安博毫无心理负担,心情愉悦的他胃口大开,吃得津津有味,仿佛前几天那场生死危机只是餐前开胃的小插曲。
    格林则显得有些心事重重,握著酒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壁。
    他看著对面大快朵颐的安博,最终还是没忍住,低声嘆了口气:“安博,你说莫林……莫琳她,现在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当然是当她的圣女殿下唄!”安博咽下嘴里的食物,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眼中闪烁著幸灾乐祸的光芒。
    “嘿嘿,一想到那傢伙现在可能正穿著那身华丽的圣女服,板著脸坐在某个神殿里,被一群精灵老头子老婆子围著念经,我就觉得……哈哈哈哈,太有意思了!让他当初只想摸鱼,这下摸到个大鯨鱼了吧!”
    格林无奈地摇摇头,他对好友这种乐子人心態早已习惯,但內心深处不免为莫林(莫琳)感到一丝担忧。
    身份的巨变,尤其是性別的转换,绝非易事,未来的路註定布满荆棘。“我只是觉得……这对她来说,太突然,也太艰难了。”
    “安啦安啦,那傢伙鬼精鬼精的,適应能力超强!说不定过段时间就能把圣女之位玩出花来呢?”安博倒是信心十足,或者说,他更期待看到莫琳能把精灵族搅和成什么样子。
    他举起酒杯,“来来来,別想那么多,为我们……呃,为莫琳殿下的『光辉未来』,乾杯!”
    格林勉强笑了笑,与他碰了下杯。清甜的蜜酒入喉,却似乎带著一丝苦涩。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天南地北的奇闻异事,渐渐扯回到了各自的家常。
    安博是个话癆,思维跳跃极快,聊著聊著,不知怎的,话题就拐到了格林的母亲,当代的冰之圣女身上。
    “誒,格林,”安博啃著一块烤得焦香的鱼排,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我记得啊,你们冰之教会,歷代的冰之圣女,好像走的都是那种……嗯,高冷御姐风范吧?”
    “长得那叫一个又颯又好看,往那一站,自带冰山气场,生人勿近的那种!”
    他用手比划著名,试图描绘出那种形象。“不过啊,”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促狭的笑容,“这个光荣传统,好像到了你母亲这一代,就被彻底终结了。我其实一直挺好奇的……”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是要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你母亲……到底有没有一米五啊?”
    “…………”
    空气仿佛安静了一瞬。连旁边发光蘑菇的光晕似乎都闪烁了一下。
    格林拿著筷子的手顿在半空,面无表情地看著安博那双写满了“求知慾”和“看好戏”光芒的眼睛。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者说,在思考要不要把安博的脑袋按进那盘烤鱼里。
    最终,他保持了风度,用一种极其平淡、仿佛在討论今天天气怎么样的语气说道:“……应该是有的。一米五左右,差不多吧。”他给出了一个非常严谨且保留了充分余地的答案。
    然而,安博显然不满足於此。他鍥而不捨地追问,脸上坏笑更甚:
    “我说的是——没有垫的情况下哦?”
    “…………”
    格林再次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
    他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冰蓝色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只能看到他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半晌,他才抬起头,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无奈,甚至是一丝……认命?
    “……给我妈留点体面。”
    他最终选择了迴避正面回答,但这近乎默认的態度,瞬间点燃了安博的八卦之魂!
    “噗——哈哈哈!”安博好不容易忍住拍桌大笑的衝动,肩膀剧烈地耸动著,压低声音道:“懂了懂了!我懂了!”
    为了避免好友真的恼羞成怒,安博机智地没有在这个危险的身高话题上继续深入鞭尸,而是迅速切换到了冰之圣女的另一个著名“特色”上。
    “哎,说起来,我听说在你们冰之教会內部,你母亲……嗯,很喜欢『活跃气氛』?”安博斟酌了一下用词,但眼中的笑意出卖了他,“就是,很喜欢恶作剧別人?连你这个亲儿子都难逃她的魔爪?”
    提到这个,格林的表情更加复杂了,那是一种混合著无奈、纵容和一点点不堪回首的微妙表情。他点了点头,语气肯定:
    “对的。”
    简简单单两个字,仿佛包含了无数血泪史。
    “唉!”安博夸张地嘆了口气,捶胸顿足(假装的),“上次你们冰原有个什么祭典,邀请我去玩,结果我正好有事没去成,太可惜了!没能亲眼见到你母亲的话,说不定我和她能奉为知己,交流一下『愉悦』之道呢!”
    他话锋又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一拍大腿:
    “对了!我想起来了!上次莫林那傢伙不是去了你家吗?他回来之后,见到你妈之后,就灵感爆发,发明了一个新词汇!”
    “那个词叫什么名字来著?特別贴切!我当时听了就觉得,这简直是为冰之圣女大人量身定做的!”
    格林皱起了眉头,似乎在记忆库中搜索那个被莫林强行灌输的、听起来就很不妙的词汇。
    他隱约记得,莫林从冰原回来后,確实带著一脸发现了新大陆的表情,神秘兮兮地跟他分享过一个词,还叮嘱他“千万不要告诉你妈是我说的”。
    看著安博一脸迫不及待的样子,这傢伙明显是在明知故问,格林没有任何办法,只能顺著说下去。
    “好像是……『雌小鬼』!”
    “对对对对对!”安博激动得连连点头,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格林的盘子里,“就是这个词!『雌小鬼』!太贴切了!这个词完美匹配上了你母亲的各种所作所为!”
    “明明身份尊贵,实力强大,偏偏性格……嗯,那么『活泼』,喜欢捉弄人,还自带一种『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气场!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个词!”
    “莫林那傢伙,虽然平时不著调,但在某些方面的概括能力,真是绝了!”
    格林:“……”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对於好友和莫林如此“精准”地评价自己那位尊贵的母亲大人,他感到十分无力。
    一方面觉得这形容確实……有点道理?另一方面又觉得身为儿子,似乎应该为母亲维护一下形象?
    但想想母亲平日的所作所为……算了,维护不起来。
    安博显然还沉浸在这个“伟大发现”的兴奋中,他继续发散思维,提出了一个更加“诛心”的问题:
    “哎,格林,我再问个问题哈,”他挤眉弄眼,“你们家里的成员,平时看你们母亲……是不是都得低著头的?”
    这个问题看似平常,实则恶毒无比!
    格林家的身高基因,其实非常优秀且平均——如果排除他母亲之后。
    格林的父亲,是位高大英武的冰之骑士,身高超过一米八,挺拔如雪松。
    格林自己,正处於青年的时期,身高也达到了一米七七、七八左右,在同龄人中已是佼佼者。
    而他那位年纪尚小的妹妹,身高也早早突破了一米七,未来可期。
    唯有当代的冰之圣女,格林和妹妹的亲生母亲,她的身高……成了一个眾所周知的、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按照安博刚才套出来的话,大概就是在“一米五左右”这个区间顽强地徘徊。
    想像一下那个画面:高大威严的父亲,挺拔俊秀的儿子,高挑苗条的女儿……三人站在一起,而他们共同围绕、保护(或者说,被捉弄)的中心,是一位身高可能只到儿子胸口、却拥有著冰之教会最高权柄与最强战力、並且性格极其“恶劣”的……冰之圣女。
    那场景,与其说是家庭聚会,不如说是……误入巨人之国的小公主和她的护卫们?
    而且还是那位“小公主”负责发號施令、时不时恶作剧一下“护卫们”的奇妙组合。
    格林再次陷入了沉默。他默默地拿起酒杯,將里面剩余的蜜酒一饮而尽,然后抬眼看向远处霞光木摇曳的枝叶,眼神放空。
    仿佛在思考人生的意义,又或者是在思考,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一个母亲,以及为什么自己会有安博和莫林这样的朋友。
    露天小馆里,安博促狭的笑声低低迴荡,而格林周身的气温,似乎无形中又降低了好几度。
    这顿离別前的聚餐,在关於冰之圣女身高与性格的欢乐(对安博而言)与无奈(对格林而言)討论中,走向了尾声。
    而远在冰之教会的某位圣女大人,或许正在谋划著名新的恶作剧,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光辉形象”正在精灵之森被儿子和他的好友们如此“缅怀”。
    伊拉菈:啊切(抹了抹自己的鼻子),谁在背后说我的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