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爸爸的额头真的不烫了!

    清晨六点半。
    臥室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在边缘处透进了一丝微弱的晨光。
    江屹躺在床上,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在被窝里静静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
    昨天晚上沈清婉送来的那颗退烧药药效极好,加上他捂著厚重的棉被结结实实地睡了一整晚,此刻身上原本滚烫的温度已经彻底退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贴身那套深灰色纯棉居家服被汗水完全浸透的黏腻感。
    江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鼻腔通畅了不少。
    虽然脑袋里还有一点因为刚退烧而残存的轻微发懵,四肢也带著一丝使不上劲的虚弱感,但那种连骨头缝里都透著酸痛的沉重感已经消失了。
    他伸出胳膊,一把掀开了盖在身上的厚被子。
    微凉的空气接触到被汗水湿透的衣服,江屹忍不住轻轻打了个激灵。
    他双手撑著床垫,动作稍显迟缓地坐了起来。
    在床沿边坐了大概半分钟,等那阵短暂的眩晕感过去后,江屹这才站起身,迈著有些发飘的步子走出了臥室。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江屹径直走到饮水机旁,拿过自己常用的玻璃水杯,接了满满一杯温水。
    他仰起头,喉结滚动,“咕咚咕咚”地將一整杯温水一口气喝了下去。
    水流滑过喉咙,原本乾涩刺痛的咽喉得到了极大的滋润,那种像吞了刀片一样的灼烧感也减轻了大半。
    “爸爸?”
    江屹刚放下水杯,主臥那扇没有关严的房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拉开了。
    念念穿著睡衣,怀里依然紧紧抱著兔子玩偶,一边用肉乎乎的手背揉著惺忪的眼睛,一边趿拉著粉色的小拖鞋走了出来。
    小丫头刚睡醒,头顶上的几撮呆毛有些凌乱地翘著,声音里还带著浓浓的鼻音。
    她听到客厅里倒水的声音,便迷迷糊糊地找了出来。
    当她看到站在饮水机旁边的江屹时,原本还有些睏倦的大眼睛瞬间睁圆了。
    “爸爸,你起来啦!”
    念念连兔子玩偶都顾不上抱紧了,迈开两条小短腿,“噠噠噠”地一路小跑过来,一把抱住了江屹的腿。
    小丫头仰起脸,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关切和紧张,一眨不眨地盯著江屹的脸看。
    “爸爸,你昨天晚上生病了,好烫好烫的。”
    念念的声音软糯糯的,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询问,“你现在的感冒好一点了吗?
    肚肚里的怪兽被打跑了吗?”
    江屹低下头,看著紧紧抱著自己大腿的女儿。
    他没有像昨天早上那样因为害怕传染而立刻往后退开。
    经过一晚上的发汗,他知道自己最严重的发热阶段已经过去了。
    江屹微微弯下腰,伸出因为出汗而有些发凉的大手,轻轻摸了摸念念柔软的头髮。
    “爸爸好多了。”
    江屹的嗓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復了平时的沉稳,“昨天阿姨买的药很管用,爸爸睡了一觉,现在已经不发烧了。”
    “真的吗?”
    念念眨了眨眼睛,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
    她鬆开抱著江屹大腿的双手,把自己手里的兔子玩偶隨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然后,小丫头往前走了一小步,踮起了脚尖。
    “爸爸,你低一点。”
    念念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认真地说道。
    江屹看著女儿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顺从地弯下了膝盖,半蹲在念念的面前,让自己的脸和小丫头保持在同一个高度。
    念念伸出那只白白嫩嫩的小手,手心向上,极其认真地贴在了江屹的额头上。
    小手的手心温热柔软,在江屹还有些微凉的额头上停留了足足五六秒钟。
    接著,念念把手收了回来,反手將手背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仔细地感受了一下温度的对比。
    “呀!”
    念念做完这个动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
    “爸爸的额头真的不烫了!”
    念念兴奋地拍了拍小手,开心得在原地蹦了一下,“就像乾爹给我买的酸奶一样,一点都不烫手了!”
    “爸爸没有骗念念吧?”
    江屹看著女儿开心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跟著牵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嗯!爸爸没有骗人!”
    念念用力地点了点头,重新张开双臂搂住江屹的脖子,小脸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爸爸病好了,念念太开心啦!
    今天又可以吃到爸爸做的饭饭了!”
    “好,一会儿爸爸给你弄早饭。”
    江屹伸手拍了拍女儿的后背,正准备站起身。
    “咔噠、咔噠。”
    防盗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钥匙拧动锁孔的声音。
    紧接著,大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江哥!念念!我来啦!”
    陈彪那標誌性的大嗓门,伴隨著他风风火火的脚步声,直接穿透了玄关,在客厅里迴荡开来。
    陈彪今天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手里提著两个装得鼓鼓囊囊的透明塑胶袋。
    袋子里冒著热气,隱约能看到里面装著的油条、包子和几杯封著口的豆浆。
    他一边用脚把门踢上,一边在玄关处利索地换上了自己的大號拖鞋。
    “乾爹!”
    念念听到声音,立刻从江屹怀里退了出来,转身衝著玄关的方向喊了一声。
    陈彪提著早餐大步走到餐厅,將手里的塑胶袋稳稳地放在实木餐桌上。
    他转过头,目光立刻落在了站在饮水机旁的江屹身上。
    陈彪上下打量了江屹两眼。
    江屹虽然身上那套衣服看著有些发皱,脸色也因为刚退烧而显得稍微有些苍白,但相比昨天早上那种满脸通红、站都站不稳的虚弱状態,今天的精气神明显已经恢復了一大半。
    “哎哟,江哥!”
    陈彪拉开一张餐椅,大大咧咧地说道,“我看你这气色不错啊!
    昨天早上在电话里听你那嗓子哑得跟破锣似的,嚇了我一跳。
    今儿这烧是彻底退下去了?”
    江屹站直了身体,走到餐桌旁。
    “退了。昨晚吃了药,捂著被子出了一身透汗,今早起来就没什么大碍了,只是身上还有点乏力。”
    江屹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隨后指了指自己身上被汗水浸透的衣服,“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你先带念念吃早饭。”
    “得嘞,你去洗你的,这儿有我呢。”
    陈彪摆了摆手,一边动手解开塑胶袋上的死结,一边转头对念念说道,“来,念念,快去洗手,乾爹今天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小笼包,还有甜甜的豆浆。”
    “好!”
    念念乖巧地答应了一声,转身跑进了洗手间。
    十分钟后。洗手间的水声停止了。
    江屹擦乾了头髮,换上了一件乾净清爽的纯白色短袖t恤和一条宽鬆的黑色休閒裤,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
    经过热水的冲洗,他身上那股发汗后的黏腻感彻底消失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了许多。
    他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陈彪已经把早餐全都摆好了。
    几个还冒著热气的小笼包放在盘子里,两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被剪成了一段一段的。
    “江哥,给,趁热吃。
    我特意给你买了一碗没加糖的白米粥,你刚退烧,吃点清淡的养养胃。”
    陈彪把一个塑料打包碗推到江屹面前,顺手递过去一把勺子。
    江屹接过勺子,没有客气,打开盖子喝了两口温热的白米粥,又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彪子,等会儿吃完饭,你跟我一起送念念去幼儿园。”
    江屹咽下嘴里的食物,语气平静地开口安排道。
    陈彪正咬著半截油条,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送念念没问题啊,我反正今天上午閒著。”
    陈彪嚼著油条,含糊不清地说道,“不过江哥,你这身子骨虽然退烧了,但也就是刚好利索。
    送孩子这事儿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在家多躺会儿唄,好好养养精神。”
    “不用躺了,躺了一天一夜,骨头都快躺酥了。”
    江屹摇了摇头,继续喝著碗里的粥。
    陈彪咽下嘴里的油条,端起豆浆喝了一大口。
    他看著江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那……江哥,咱们今晚的摊子,还出吗?”
    陈彪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昨天群里发了停业一天的通知,按理说生病了多歇两天也正常。
    但他知道江屹的性格,只要能爬得起来,就绝对不会閒著。
    “出。”
    江屹没有任何犹豫,给出了极其乾脆的回答。
    陈彪微微皱起了眉头,放下手里的豆浆杯。
    “江哥,你听我一句劝。”
    陈彪身体前倾,双手撑在餐桌上,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钱是赚不完的。
    你这虽然退烧了,但这病去如抽丝,身体底子现在可是虚著的。”
    陈彪伸出手比划了一下顛勺的动作:“咱们晚上在那夜市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
    那猛火灶的火一开,跟个大火炉似的烤著。
    你还要不停地顛那口大铁锅,一晚上下来,正常人都得累个半死。
    你这刚退烧的身体,上去抡大勺,万一再累倒了,那可就不是吃两片退烧药能解决的事儿了。”
    陈彪越说越觉得不妥:“我看咱们今天还是再歇一天吧。
    群里那些熟客也都理解,大家昨天不都在群里嘱咐你好好休息嘛。
    也不差这一天的钱,身体最要紧。”
    坐在旁边啃著小笼包的念念,听到乾爹的话,也停下了动作。
    小丫头嘴角还沾著一点包子的油渍,大眼睛在江屹和陈彪之间来迴转了转。
    “爸爸,乾爹说得对。”
    念念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江屹的衣角,声音里透著担忧,“你昨天都生病了,今天就在家里睡觉好不好?
    念念不想爸爸太累了。”
    江屹看著满脸担忧的女儿和兄弟,將手里的勺子放进空了的粥碗里。
    他拿过一张纸巾,先给念念擦了擦嘴角,然后自己也擦了擦手。
    “我心里有数。”
    江屹的声音依然平稳,语气里却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坚持。
    他看著陈彪,条理清晰地给出了必须出摊的理由:“第一,昨晚已经歇了一天。
    做我们这种小本生意的,讲究的就是一个稳定。
    顾客今天去你不在,明天去你还不在,慢慢地人家就不会去你那里碰运气了。
    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老客,不能就这么散了。”
    江屹停顿了一下,接著说道:“第二,前天咱们买的那些带皮五花肉和红葱头,虽然放在冰箱里冷藏著,但生鲜肉类放久了,排酸期一过,口感和味道都会大打折扣。
    那几十斤的材料都是实打实花钱买的,如果今天再不处理熬成肉臊,明天这批肉就只能废掉了。”
    陈彪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江屹说得每一条都在理。
    確实,做餐饮最怕的就是食材积压不新鲜,也最怕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流失客源。
    “而且,我也没有你说的那么脆弱。”
    江屹靠在椅背上,神色十分平静,“刚才洗了个澡,出了一身汗,现在感觉身上轻快多了。
    晚上出摊的时候,如果真觉得累了,你多帮我打打下手,我控制著点节奏就行。
    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陈彪看著江屹那固执又踏实的眼神,知道自己再怎么劝也没用了。
    这男人只要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吧行吧,我说不过你。”
    陈彪无奈地嘆了口气,抓起桌上剩下的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既然你决定了,那今晚咱们就照常出摊。
    晚上我负责打包收钱,洗锅刷碗的活儿也全包了,你就只管站在那儿顛你的勺,累了隨时喊我替换。”
    “嗯。”
    江屹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废话。
    三人很快吃完了早饭。
    陈彪麻利地把桌子上的空塑胶袋和纸碗收拾乾净,扔进垃圾桶。
    江屹则走到玄关,拿起念念的小书包。
    “念念,吃饱了吗?
    我们该准备出门去幼儿园了。”
    江屹转头喊道。“吃饱啦!”
    念念从小椅子上溜下来,迈著小碎步跑到玄关处。
    小丫头极其熟练地弯下腰,换上了自己平时穿的那双小皮鞋。
    江屹半蹲下身子,帮女儿把书包背好,理了理书包的肩带。
    “走吧,江哥,车就在楼下停著呢,里面空调我已经提前打好了。”
    陈彪换好鞋,率先推开了防盗门。
    江屹站起身,牵起念念的小手,跟著陈彪走出了家门。
    “砰。”
    隨著防盗门关上,三人顺著略显昏暗的楼梯快步走了下去。
    到了楼下,陈彪一把拉开五菱麵包车的侧滑门。
    江屹先把念念抱上后排的安全座椅扣好安全带,然后自己坐进了副驾驶。
    陈彪坐上驾驶座,熟练地掛挡起步。
    “出发!目標阳光幼儿园!”
    陈彪大喊了一声。
    银色的麵包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缓缓驶出了梧桐巷,匯入了早晨熙熙攘攘的城市车流之中。
    车厢里,空调吹出凉爽的风。
    陈彪一边看著前方的红绿灯,一边跟江屹閒聊著晚上备菜的细节。
    江屹偶尔简短地回应两句,目光平稳地注视著前方的道路。
    二十分钟后,麵包车平稳地停在了阳光幼儿园的大门对面。
    今天的天气虽然还是有些热,但因为早上时间还早,阳光还没有那么刺眼。
    “到了,下车吧。”
    陈彪拉起手剎。江屹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走到后排,把念念抱了下来,然后拎著她的小书包。
    陈彪也从驾驶座上下来,跟著他们一起穿过斑马线,走到了幼儿园的大门口。
    门口已经有不少家长在送孩子了。
    小美老师站在大门內侧,正在跟几个小朋友打招呼。
    江屹牵著念念,步履平稳地走到了校门口的台阶前,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