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大米宝座

    早晨六点四十。
    太阳已经爬上了树梢,阳光穿透薄雾,洒在马路上。
    相比於凌晨四五点那种大货车进出的喧囂,此刻的市场更多了几分市井的烟火气。
    来进货的不仅有批发商,还有不少早起的大爷大妈,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嘎吱——” 那辆熟悉的破旧五菱麵包车,熟练地倒进了一个刚空出来的车位。
    车刚停稳,驾驶座上的陈彪就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六点四十……还好,比咱们预想的晚了点,昨晚实在睡得太死。
    不过这会儿去买刚杀出来的鲜货正合適。”
    副驾驶上,江屹解开安全带,回头看了一眼后座。
    念念正裹著条粉色小毯子,缩在儿童座椅里,怀里还抱著兔子玩偶。
    小丫头大概是昨晚太兴奋了,这会儿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著,偶尔还咂吧一下,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彪子,你在车里陪念念再睡会儿。”
    江屹轻声说道,伸手去推车门,“我去买就行,东西有点多,我分两趟搬。”
    陈彪一听这话,立马拍了拍脸颊,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 “那哪行!
    我是那偷懒的人吗?再说了,昨晚那清单我看过了,光是大米就好几百斤,你那腰还要不要了?
    我也去!”
    说著,陈彪並没有急著下车,而是转身爬到后排座位后面,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修车工具里翻找了一通。
    “哗啦——” 一阵金属碰撞的声响。
    陈彪从后备箱里拖出一个摺叠式的钢管小板车。
    这车看著有些年头了,轮子上还沾著机油,但这可是他平时拉发动机和轮胎的神器,结实得很。
    “嘿嘿,幸亏我车上常备这老伙计。”
    陈彪把板车拎下车,“啪”地一声展开,推了两下试了试轮子: “走著!
    有这玩意儿,別说两百斤,五百斤我也给你拉回去!”
    说完,他转过身,轻轻挠了挠念念的脚心: “念念?
    起床咯,太阳晒屁股啦!乾爹带你去抓大公鸡!”
    念念迷迷糊糊地缩了缩脚,揉著眼睛坐起来,头顶的一撮呆毛倔强地翘著。
    她吸了吸鼻子,闻到了窗外飘进来的一股混杂著葱姜蒜和生鲜的味道,奶声奶气地嘟囔: “唔……好香呀……是哪里?”
    江屹笑著把女儿抱下车,给她整理好有些皱巴的小裙子,又把那个不离身的小黄鸭水壶给她背上: “是菜市场。
    咱们去给晚上的叔叔阿姨买好吃的,买完就带念念去幼儿园看朋友。”
    听到“幼儿园”三个字,念念的眼睛瞬间亮了,困意全消。
    她乖巧地从车上跳下来,一手牵住江屹的大手,一手牵住陈彪,蹦蹦跳跳地喊道: “那快走!
    念念要去!念念要帮忙提菜!”
    ……
    三人走进拥挤的市场。
    陈彪推著空板车跟在后面,轮子压过湿漉漉的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咕嚕声。
    “先去肉类区。”
    江屹目標明確。来到一个掛著整扇猪肉的摊位前,摊主是个光头大汉,正挥舞著剔骨刀。
    陈彪这回轻车熟路,把板车往旁边一停,还没站稳就衝著老板喊道: “老板!
    有没有新鲜的猪筒骨?要后腿那一块的,带骨髓的!”
    说完,他扭头冲江屹嘿嘿一笑:“屹哥,我记著呢,昨晚你说的,要熬大骨汤。”
    摊主看了一眼两人,隨口说道: “有!
    今早刚剔出来的后腿骨,满髓的。
    批发价8块一斤。”
    陈彪一听这价,眉毛瞬间拧成了麻花: “多少?
    8块?!老板你这也不实诚啊!昨晚我听说是便宜货才来买的,隔壁才卖7块5,我们可是拿来熬免费例汤的,这成本也太高了,能不能便宜点?”
    江屹没有说话,而是伸手拿起案板上的一根骨头看了看。
    断口处骨髓饱满,顏色鲜红,手指按下去还有弹性,確实是刚剔出来的鲜货,不是冷冻过的。
    他拦住准备继续砍价的陈彪,对老板说道: “东西不错,值这个价。
    我要十斤,帮我从中间敲断,要露出骨髓。”
    隨后,江屹指了指旁边一堆剔下来的杂骨: “不过老板,8块確实不便宜。
    你把那些剔下来的杂骨,搭给我两根,我要吊个味。
    这样咱们以后常来常往。”
    老板一看是行家,也不囉嗦,爽快地答应了: “行!
    也就是你识货。十斤筒骨,送你两斤杂骨!一共80块!我给你敲碎点,回去好熬!”
    “哐!哐!”
    老板手起刀落,骨头应声而断,露出了里面粉嫩诱人的骨髓。
    陈彪在旁边肉疼得直嘬牙花子,一边把装好的骨头往板车上放,一边小声嘀咕: “屹哥……昨晚你说这汤成本低,我才同意的。
    光这骨头就80块钱出去了?这汤可是免费送的啊,咱是不是太奢侈了?”
    江屹一边走一边解释: “彪子,帐不能这么算。
    若是用冷冻骨头或者骨粉,確实便宜,但那是欺骗。
    咱们这筒骨里的骨髓能提供油脂和浓厚口感,不需要放一颗味精,那个鲜味是直衝天灵盖的。”
    “这80块,买的是『诚意』。
    只有诚意到了,那帮嘴刁的白领才会死心塌地。”
    接著,江屹又去禽类摊位买了十斤新鲜的红皮鸡架,花了35块。
    “鸡架提鲜,猪骨增香。这就是咱们昨晚定的方子。”
    念念跟在旁边,看著那个装鸡架的袋子,好奇地问: “爸爸,这些骨头都要煮给叔叔阿姨喝吗?
    那念念可以喝吗?”
    江屹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当然,第一碗最浓的汤,肯定是给我们念念留著的。”
    ……
    买完骨头,江屹带著两人直奔蔬菜区。
    现在的季节正是白萝卜上市的时候。
    江屹挑了二十斤带泥的沙地萝卜。
    这种萝卜水分足,煮出来清甜解腻,正好中和骨汤的油腻。
    二十斤萝卜,批发价五毛一斤,只要10块钱。
    这让陈彪心里稍微平衡了一点,总算有个便宜的了。
    他把那一大袋沉甸甸的萝卜往板车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接著,江屹又去乾货区买了五斤做酸豆角的原料——干豇豆,还买了一些小米辣和花椒。
    ……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站。粮油批发区。
    还是昨天那家店。
    老板正端著大茶缸子在门口跟隔壁老板吹牛,一看见江屹三人,尤其是看到陈彪推著的那个堆了不少货的小板车,眼睛瞬间直了。
    “哟!这不是昨天那个老板吗?”
    老板一脸热情,但隨即又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兄弟,你今儿个怎么又来了?
    昨天那一百斤米,你们一晚上就造完了?
    不能够吧?那是餵猪也没这么快啊!”
    陈彪抹了一把汗,单手扶著板车把手,咧嘴笑道: “哪能啊!
    昨晚生意虽然火,但也才用了二十来斤。
    家里还剩八十斤呢!”
    老板更纳闷了,一脸疑惑道: “剩八十斤你还来买?
    这大米又不是古董,放久了陈化了就不好吃了。
    兄弟,做生意可不兴这么压货啊。”
    江屹走上前,神色认真地说道: “老板,我不是来买新货的。
    我是来找你昨天那一批次的稻花香。”
    “昨晚用了那米,吸水率和油润度我很满意。
    我怕过两天你这批货卖完了,进的新货批次不一样,口感会有细微差別。”
    “做餐饮,最忌讳味道今天一个样明天一个样。
    所以我得把这一批次的货多囤点,把口感锁住。”
    老板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疑惑变成了佩服。
    他干了十几年粮油,见多了为了几毛钱斤斤计较的小饭馆老板,大多都是掺著便宜米用。
    头一次见到摆路边摊还对大米批次这么较真的,居然为了稳定口感敢压资金囤货。
    “行!兄弟是个讲究人!我就服你这种专业的!”
    老板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也就是你运气好。
    这批米確实抢手,我都给收起来了,没敢往外摆,就怕被散客给买乱了。”
    说著,老板绕过柜檯,走到店铺最里面的一个小仓库门口,招了招手: “来,进来瞅瞅。”
    江屹和陈彪把板车停在门口,跟著走进去。
    只见仓库的角落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几袋大米,上面还盖著一块防尘布。
    老板掀开布,指著上面的批號说道: “看见没?
    全是同一个批次的。我都没捨得卖给隔壁那个做煲仔饭的。”
    江屹上前,解开其中一袋的扎带。
    伸手抓起一把,指尖传来熟悉的油润感,凑近一闻,依旧是那股纯正浓郁的稻花香。
    “好米。”
    江屹满意地点头,转头对陈彪说: “彪子,这一批口感最稳。
    咱们今天再拿一百斤。”
    “一百斤?”
    陈彪在旁边愣了一下,“屹哥,加上家里的,咱们这就快两百斤存货了。
    这可是7块5一斤的高价米啊,光压在这里的钱就一千多块了……”
    陈彪虽然嘴上心疼,但也知道江屹的脾气,那是为了品质绝不妥协的主。
    老板在旁边一听要一百斤,立马豪气地说道: “兄弟,既然你这么识货,我也不给你来虚的。
    这一百斤米,我给你按7块2!每斤给你让3毛!以后你只要来,我都给你留最好的尖货!”
    “谢了。”
    江屹也不矫情,直接扫码付款。
    “滴——微信支付,720元。”
    陈彪在旁边一算帐,一百斤省了30块,再加上老板这份“专供”的人情,心里那点肉疼瞬间没了。
    “老板局气!以后咱们就认准你这一家了!”
    两人將这袋一百斤重的大米从仓库搬出来,稳稳地码放在陈彪带来的那个板车上。
    之前买的骨头、萝卜、调料被挤到了四周,中间那袋大米成了最稳固的基座。
    陈彪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满满当当的一车货,又看了看正眼巴巴看著的小念念,突然坏笑了一下: “来,念念!
    乾爹给你变个魔术!”
    说著,陈彪一把抱起念念,把她稳稳地放在了大米袋子的最顶端。
    “坐稳了哦!这是咱们的『大米宝座』!”
    陈彪把念念的小黄鸭水壶扶正。
    念念兴奋地两只小手抓著旁边的骨头袋子,居高临下地看著大家,咯咯直笑: “哇!
    好高呀!念念长高了!乾爹快开车!”
    ……
    早晨七点半。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阳光洒在熙熙攘攘的市场门口。
    “咕嚕嚕——” 板车的轮子在水泥地上滚动,发出有些沉重的声响。
    陈彪在前面拉著板车的扶手,像个拉车的老黄牛。
    虽然这一车货加起来快两百斤了,但他平时修车练出来的力气不是盖的,脚步依然稳健。
    “让一让!让一让嘞!新鲜的大米和美女船长驾到!”
    陈彪一边拉车一边大声吆喝,惹得周围的商贩和路人都善意地笑了起来,纷纷给这奇怪又温馨的组合让路。
    念念坐在高高的货物堆上,隨著板车的顛簸一晃一晃的。
    她手里紧紧攥著刚才老板给的奶糖,剥开一颗塞进走在旁边的江屹嘴里: “爸爸,张嘴~甜不甜?”
    江屹伸手扶著念念的背,防止她掉下来,嘴里嚼著奶糖,看著前面卖力拉车的兄弟和车顶开心的女儿,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甜。”
    三人来到停车场。 陈彪把板车推到麵包车后门,熟练地打开后备箱。
    先把念念抱下来,然后两人合力將板车上的东西一件件搬上车。
    最后,陈彪把那个立了大功的板车摺叠起来,“哐当”一声扔回了后备箱角落。
    陈彪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关上车门,脸上掛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屹哥,东西齐了!
    这一车全是弹药啊!咱们这就回家!熬汤!备料!”
    江屹系好安全带,看了一眼时间,眼神变得温柔而坚定: “动作快点。
    十点钟,咱们准时出发。”
    “带念念去幼儿园。”
    念念一听“幼儿园”,立刻在安全座椅里支棱起来,挥舞著小手喊道: “出发!
    去看朵朵!去看小美老师!”
    “我要告诉她们,我爸爸做的饭饭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破旧的麵包车再次启动,满载著烟火气与希望,驶向那个充满挑战却又充满盼头的新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