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再见香炉

    “把我的心还回来!”
    仙山之上,苍老的声音不断在呼唤著。
    隨著登踏山巔,江恆和长孙不惑汗如雨下,仙人出世之后,他们从未感受到如此可怕的威压。一步踏上,他们恍若迈入了一片全新的天地,这里散发著亘古而来的可怕气息。
    他们颤慄著朝前来时的天梯望下,地面那些相较於皇朝趋於原始的部落,竟然已经消失不见,转而成为了一种如若地狱的可怖幻象,那里万兽相残,生灵望死廝杀,哀嚎遍野。
    “天地...”
    江恆与长孙不惑对视一眼,瞧见彼此圆瞪的双目,他们终於明白齐开慧带他们来见的是什么样的存在。
    身含天地,大罗金仙!
    只是他们不敢言语,只能跟著齐开慧朝前而上。
    在山巔之上,是遍布草树木的平地,正中央只有一座再简单不过的平地。和刚刚走上半山腰神魂感知到的恐怖场景不同,那里只有一座小木屋,小木屋前只有一个手持拐杖,白髮苍苍的老人。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目中无人、心高气傲的齐开慧如此恭敬。
    到了山上,面对著老人,竟是毫不犹豫地五体投地,参拜而下,热泪盈眶高呼,“天选部落,第一万两千八百代族亲,齐开慧,参见人族真祖!!!”
    人族...真祖???
    江恆与长孙不惑呆呆站在原地。
    人族有祖,是天地初开之时创造人族的真仙,也是人族起源。他们难以置信,这个传来『把我的心还回来』縹緲之音的老人,竟是所有人族的祖先?
    恍惚之间,江恆已是瞧见了齐开慧的怒目,儼然质责他没有对这位老人表达足够的敬意。
    江恆连忙跪下,可下一秒,阴影逐渐將他笼罩,他惊恐万分。
    只见,那位被齐开慧唤作『人族真祖』的老人,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江恆的瞳孔极致放大,眼中的一切忽而只剩下通红的一片,伴隨著『噗通』一声肉体倒下的声响,他的额头忽来一抹温热之感,让他剎那间失去了身体的指导权,恐惧在他的肉体和血脉里来回乱窜,也让他即便浑身颤抖也不敢动弹分毫。
    直到额头的那一抹温热滑落,一路落在了他的眉心,直到面颊,他的眼中只剩下妖艷的血红色。
    在他的身边,长孙不惑身体在抽搐著,迷茫而恐惧地瞪圆双目,她空荡荡的胸膛血淋淋的一片。江恆终於明白了,为什么齐开慧只需见证,却要带两个人来面见上仙。
    一定有人在抓著什么血淋淋的肉块,不知肉块何用,只发出令人噁心的『噗嗤、噗嗤』声。
    江恆头脑一片空白,几百年来与他合作无间,甚至已经背地里万分亲密的长孙不惑...陨落了。
    他无法相信这一切,不敢抬头。因为他知道,在世间多年征战后,长孙不惑早已经收取机缘,並且突破到了合体境。这也是当初长孙不惑前往青云李氏,即便知道青云李氏对他们弃而不顾之后,长孙不惑仍然进退有度的原因之一。
    可是一位合体...就在一瞬之间,命丧黄泉!!!
    “好孩子,可惜这不是我的心。”
    “启稟真祖,下民找到了您的心,人皇已死,请真主出山,引领我人族走向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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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开慧恭敬磕头,神情狂热。
    ......
    李想依旧在瓜哇部落苟延残喘,他的草棚化成了石头打造的石室,缕缕月华从粗糙建筑工艺下的石头缝透入。
    此时天色正晚,隨著月亮隱没,一名名掩藏在石室外的人族走入地窖內,约莫七人。
    他们头戴兽衣,其中便有瓜哇部落的阿巴,他神情凝重,“阿巴...阿巴...”
    那七人皆是揭开头上面罩,望著眼前瓜哇部落盘坐,戴著面纱的智者。
    他们聚集在石室內一阵详谈,直到两个时辰后才心情沉重离开。
    直到再也见不到他们的身影,阿巴才朝智者点点头,打开一处地窖的深处,前行地底上千米,才得见真正的军师和智者。
    “阿巴,阿巴!”
    隨著阿巴手舞足蹈,李想才面色古怪鬆了口气。
    又过去了五年,那一次『红果』的事情发生后,那些吃掉神明赐予的果子的事情,已经被初始人族注意,有些聪明的傢伙已经开始质疑山上神明的预谋,並且开始设法解决。
    让李想咬牙切齿,在原始人们彼此暗中密谋的时候,阿巴这个憨货,竟然提起了他,说是他们瓜哇部落的智者早就已经看穿了一切。
    隨之而来的,是这些原始人,开始寻求他的帮助,將他当成了人族的引领者。
    此来七人,包括阿巴在內,全是目前人族最强,拥有著最特殊的血脉和肉体力量。
    “阿巴,山上的那个东西要的是我们所有人的命,你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吗?”
    “阿巴,阿巴!”
    阿巴目光坚定,意味著山上的人要他们的命。
    “......”
    李想摆摆手,让阿巴离开,他现在为当初拍掉阿巴手上果子的事情后悔极了,还好他最后做了点儿弥补,暗中找了个新的智者和军师,他自个儿隱匿在暗中。
    隨著密室里只剩下李想一人,他面色难看,“知道了上面的东西不怀好意又能怎么样?”
    “现在人族连修道都修不成,肉体力量最强者也不过和金丹境差不多,最多也就是吃掉一些天材地宝和兽肉增强实力,任何挣扎与谋算都是徒劳。”
    李想长吐出一口气,不再作多想。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苟延残喘,给阿巴带来一些指引,並且让阿巴通过在外狩猎,带回一切可能让他活下去的情报,以及通过那些天材地宝,儘量让他在这个时代肉体变得更强一些。
    这样的日子,一过又是二十年。
    “轰隆!”
    这一天,李想在密室里沉睡,他吃掉了一枚绿色的果子,这枚果子让他拥有掌控植物亲和的能力,也让他沉睡了三年。直到密室之外传来轰隆声,李想才恍惚间清醒,面色大变,“我的密室在地底深处,外面得多大的动静才能影响到这里?!!”
    眼珠子转了片刻,李想面色挣扎,最终他仍然是选择了爬出地面。
    当阳光让他几乎睁不开双眼的同时,耳边传来野蛮的呼嚎声!
    地面在震颤,漫天尘沙起。
    等他感受到接近身边的杀气,他的面色渐冷,映入眼帘的是衝破瓜哇部落柵栏的巨人,这些巨人独眼,至少有四米高,手持石棒。人族部落在巨人的践踏下只剩下残垣断壁,残存的人族依旧在与巨人殊死搏斗,可惜他们的身材太过弱小,他们木头和石头製成的兵器只能破开巨人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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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巨人高举石棒,朝李想挥下,尘沙扬起之后本欲离去,却险些一个趔趄。他茫然低下头,只见那个即將原本该被他一棒砸成肉泥的螻蚁,竟满脸冷漠地用手穿透了他的石棒。
    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那人抓烂了他的石棒,看也不看他一眼,將手里的石头巨力一甩,空气中传来鸣动,巨人只觉喉头一股冷意,等到他捂住脖子时,手中只剩温热,倒在血泊之中。
    李想望著逃跑的人族,这些人族几乎和他一起经歷了多年岁月,有些与他一同走过迁徙之路的人族,已经渐渐老去,却依然拿著棍棒守卫瓜哇部落,他心中闪过一些悲凉。
    “还是闯进来了...”
    李想沉默著,暗中杀死了那些闯进来的巨人。
    在这些大山和外面的世界里,不仅有野兽,还有著一些可怕的上古种族,在这个世界只有弱肉强食,种族存亡只在一念之间。
    直到两天之后,这一场巨人侵袭人族的大战以人族大败告终。
    夜里。
    人族的伤员躲回了草棚里,医师们在用採药为族人疗伤。
    李想找到了阿巴,只见阿巴无助地坐在部落的中心,族人来来往往。这个傢伙天赋异稟,拥有著吸血恢復伤势的本事,如今完好无损却格外沮丧。
    “这些巨人是从北方来的,以前狩猎的时候我们的族人见过,那时候还朝他们打了招呼。”
    人族满打满算发展三十年,他们已经拥有了自己简易的语言,阿巴从未像如今这般的无助,“老师,你说我们人族诞生是因为什么?凭什么我们要遭遇这种灾难?我们只想吃饱,冬天到来的时候穿上衣服,洪水的时候爬上高高的山坡,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却死了大半的人,我看著很多孩子慢慢长大...”
    “还有山顶上的神明,他说是他创造的我们,可是他为什么要吃掉我们?”
    李想没得回答,这些年的指引,以阿巴为首的人族高手,称呼他为老师。
    在这黑夜里,他望著那座山,漫天星辰之下,却远没有山上明亮。那是一株株果树,果树上生长著一枚枚红彤彤的果子,“我记得出来的时候,山上的果子还没有成熟,如今却如此茂盛。”
    言语之间,李想和阿巴皆是朝著神山上望去。
    只见黑夜之中有神光,一位手杵拐杖的白鬍子老爷爷张开怀抱,可比星辰日月,他激昂高呼。
    “我的孩子们,外面的世界比我们肉眼所见的更加广阔!”
    “但是请你们铭记今日的灾难,今后依然会有其他的种族覬覦我们的血肉,侵略和杀戮是他们的天性,我们只有相互协助,才能对抗外来的种族。”
    “我们依旧要继续繁衍,只有更多的孩子,更多力量,才能抵御一切危险。”
    “我与你们同在!”
    隨著神明的激励,大山四方响起了倖存人族的欢呼声。
    只有寥寥一些知情者,才面色发黑。
    李想的手捏得咯吱作响,他惊觉,“从我们人族诞生开始,就不断吃著世间的一切,包括天生地养的灵果。在青皇朝的时候,仙人强大自身的方式就不一样,很多仙人为了变得更强,会选择寄生在人体內。而有些仙人,需要掠夺天地气运、信仰...他们的食物不能从实质的宝物掠夺,就像人不能直接吃化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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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面那个老东西,获取食物壮大己身的方式,是將人变成山上的一枚枚果子!”
    李想面色苍白,他明白过来了,所有人族將会世世代代成为红彤彤的果子,不断地供养,代代轮迴...
    不仅是他们,或许那些死掉的巨人,背后也有一尊仙在操纵???
    他悵然若失地回到密室。
    阿巴说的,何尝不是他心中所想,瓜哇部落三十年,部落建立有他一点功劳,可是巨人侵略,让一切都付之一炬,部落里的人族有一些他叫得上名字,却尸骨全无。
    他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但是遥想未来这样的一幕幕依旧会不断发生,他才终於明白原来初代人族经歷的是何等的绝望与悲哀。
    就在此时,李想忽然愣住。
    幽暗的密室里,裊裊升起一缕青烟,一座香炉从虚幻逐渐化作实质。
    李想在原地愣了许久,隨后热泪盈眶。
    “三十年了,你们终於联繫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