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需要些什么!~

    手术室里,中央空调的冷风吹灌驱热。
    无影灯的光线明刺,驱逐一切阴影。
    手术临近尾声但未结束。
    麻醉医师盘坐著看小说又看监护仪,巡迴护士打著哈欠……
    兰友华主任退开手术台:“秦淮,你带著小曹收尾。”
    “小郭,你跟我来一趟。”
    郭云凡本来都打算开始缝合了,闻声偏头,只犹豫了一秒钟又放下了手里的持针器:“好的,兰主任。”
    不管兰友华是何缘由,作为手术主刀和带组主任的他,都有绝对的权力让自己下台。
    秦淮看到曹海源的复杂眼神,打断他的出神:“赶紧闭合伤口,你不来我自己上手了啊。”
    曹海源这才马上神识归位地收起了弯盘。
    外科医生是要堆积手术量的,缝合也是手术操作之一,於郭云凡、曹海源这样的新医生而言要多多益善。
    脱下无菌手术衣与无菌手套后,郭云凡与兰友华二人来到手术室外的洗手池。
    “小郭,你来组里多久了?”兰友华亲切地问。
    他经歷的规培医生、实习医生太多,兰友华早就过了带学生的『激动』年纪。
    规培医生这样的耗材,著实很难让他有深刻记忆。
    郭云凡如实回答:“我来我们科轮了十五个月,跟著兰主任您十一个月了。”
    规培是要轮科的『耗材』、『牛马』,郭云凡刚来创伤外科的时候,跟的主任不是兰友华。
    他跟过崔明灿、龙洋侠,然后才跟了兰友华,而且连续跟了十一个月。
    兰友华洗手的动作隨意,语气也隨意:“我听秦淮说,你没有想留院的心思?”
    “你是找好工作了吗?”兰友华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
    郭云凡的內心清明,笑著回:“兰主任,留院是不怎么敢想。”
    “工作也没找好,边走边看。”
    之前为了10床的“医疗纠纷”,郭云凡只是找兰友华多看几次片子,就被对方误解成了图谋不轨。
    所以郭云凡知道,现实世界都是势利的。
    兰友华对自己这种人的『想法』门清得很。
    郭云凡自己没什么家境,没什么人脉,不敢多求。
    其他人帮忙是人情,不帮是本分。
    兰友华缓缓点头,忽然道:“找工作是要慢慢来,目前,科室的人事招聘,都是龙洋侠来负责的。”
    “他比我的眼光好。”
    兰友华以前也当过创伤外科的行政主任,兰友华退下来之后,才由龙洋侠主任接位。
    郭云凡突然听到兰友华这么讲话,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好:“兰主任,您也是很好的。”
    兰友华没有回话,而是转身开始走,一路弯弯绕绕,兰友华带著郭云凡来到了手术间所在楼层更上方的一个夹层。
    这一层是郭云凡从来没到过的地方,郭云凡甚至都不知道外科手术楼这里还有个夹层。
    走廊逼仄,窗户高悬,悬灯暗暗。
    走廊的两排有很多没有標识的单间,看起来有一种幽深感,郭云凡甚至都担心兰主任是要带著自己去嘎腰子了。
    某一刻,兰友华顿步,掏出口袋里的钥匙打开了一面黄漆木门。
    推开后,明亮的光线和燥热感瞬间扑面而来,让郭云凡不得不眯了眯眼睛。
    兰友华径直走入后,声音空灵:“把门带上。”
    郭云凡反身小心地拧著门把手把门给咔嚓一声关了。
    兰友华打开了掛壁空调后,在一张茶椅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伸手摁了烧水按钮后,打开抽屉,拿出来一包烟,取了一根丟进了嘴里。
    啪嗒一声后,右手反持,烟雾裊裊:“你的学习能力很好,这一次医院里的招聘,对你来说是个好机会。”
    郭云凡面带笑意,表情平静:“兰主任,秦淮老师给我讲过,医院里的招聘是医院里的招聘。”
    “我们骨科,是不招本科生的。”
    兰友华的眉头紧皱起来,川纹略显:“秦淮他是这么说的?”
    郭云凡不答话,他不敢讲秦淮的坏话。
    秦淮也不过是转达上级们的意思,並不是他给自己“穿小鞋”。
    一切都很普通的郭云凡,只敢想著隨遇而安。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先把技术搞到手再说。
    兰友华又吞吐了几口,道:“招聘的底线是医院规定的,学歷一般是敲门砖。”
    “医学不是绝对的学歷决定论,我们医院目前主推行的高学歷制是降低试错成本……”
    “毕竟,一般而言,新晋职工是硕士的,带起来会比普通规培要更加轻鬆。”
    “我担任的前些年,我们医院的招聘底线也没硕士这么高。”
    郭云凡略眯了眯眼睛:“我知道的,兰主任。”
    “我如果读得上去,我也想考研,是我的资质不好。”
    郭云凡没怀疑过自己的考研失败是遭遇了社会的毒打,郭云凡只是个普通人,他没那么怀才不遇。
    菜才是原罪。
    很多道理,郭云凡自己早就悟透了。
    改变不了规则的时候,你就得默默无闻地隨遇而安。
    挣扎、叫囂这些都是毫无作用的。
    只会让別人觉得你是个疯子。
    兰友华弹了弹菸灰,问道:“你觉得…你需要些什么?”
    郭云凡猛抬头,目光略显错愕。
    说实话,他从来都没敢想过这个问题。
    非要问的话,他会回答自己需要个比较好的工作,在这个答案之外的细节,郭云凡都不敢细想。
    兰友华则问得更加具体了些:“郭云凡,你自己觉得,如果你要能留院的话,你需要些什么?”
    “你要其他人能帮你些什么?”
    郭云凡於是赶紧回道:“我想多上些手术。”
    兰友华听完便沉默了。
    沉默了许久,一直沉默到他把手里的烟给抽完,才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嘆出:“那你就多上些手术吧……”
    “谢谢兰主任。”郭云凡则赶紧躬身道谢。
    兰友华的意识归明:“这没什么道谢的,你是组里的学生,让你手术是应该的。”
    “但你也还要学会思考,不仅是思考专业的问题,还要学著去思考其他问题……”
    “临床…不仅仅只是治病救人这么个简单的过程。”
    说完,兰友华便挥了挥手,示意郭云凡可以走了。
    郭云凡便规规矩矩地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郭云凡正要拉开门,往外走的时候,兰友华略纠结的声音才缓缓响起:“你真不觉得,你需要个带教老师什么的吗?”
    办公室的门半开著。
    悬顶的圆灯没有开,可办公室里光线清明。
    门外,走廊里的通道昏暗,视线浅浅!
    郭云凡的左脚踩在了阴翳里,大半身都还在办公室里,折身看著兰友华。
    阳光正好自坐著的兰友华上方约五厘米形成巨大光柱,兰友华的身影在光柱下若隱若现。